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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飞龙禁卫,是皇帝的刀,大梁的剑,我们不会被任何感情拖累,不论他是亲人、友人或是恩人,凡冒犯皇威者,杀无赦。” 萧令的眼中毫无波动,静的像一块死物,只是机械化的复述着这些话。 封常远不知道萧令经历过哪些折磨才会变成这样。 刀光越来越密,上一道残影还未消散,下一道便横劈而来,黏连成网,扑罩而来,封常远仍旧悠闲,但有一次偏头稍慢,刀锋擦着他的耳稍而过,留下细细的一道血痕。 封常远的手已伸到了腰侧的刀鞘,正待出刀之时,突听身后一道怒斥。 “你竟然敢伤我的夫君?!” 许清安足点封常远的肩膀,身子轻盈如飞燕凌空而来,手中青锋剑闪,斜挑而上,于一片密集刀影中刺出,剑锋恰与萧令的刀锋相对,金铁相击声悦人心扉。 “看孩子去!”许清安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将抱着的许其德塞入封常远的怀中。 “清安……” “退到我身后,”许清安往后一拂袖,内力送出,封常远被轻轻的往后送,身子跃下马,抱着两个孩子滑行一段。 许清安持剑在手,寒气四溢,天空中的孤星都似被夺去了光芒。 萧令仍旧沉默,倒是周伶摇了摇马鞭,感兴趣道,“你是什么人?” “封夫人,”许清安抬起眼,“你踏马一个阉人也敢说敲我夫君的牙!” “哦,”周伶撑起了下巴,眼角带出几分笑意,“清虚宫的小掌门可是犯口业了。” “关你什么事?有那闲心不如先操心一下你的坟墓选址吧,毕竟你名声这么差小心以后死了被挖坟鞭尸。” “伶牙俐齿,真想把你舌头给拔下来,”周伶笑着,隔空伸出手指虚虚地点着许清安的唇,“不过太后还需要你这张嘴说话,所以,萧令,把他的眼睛给我挖出来。” 青峰寒剑架上金鳞刀,寒冰从相接处往上蔓延,黄金的鳞片上挂起冰棱又被飞快的甩碎,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萧令如鬼魅,许清安则是格外轻盈,步步不退,反而是越战越疾。 剑锋再一次架上刀刃,却见许清安手往前一推,听得咯嘣一声轻响,剑身中间竟被推动,一柄稍短的细剑被许清安抓在手中。 “剑中剑!”萧令眼中惊异闪过,却是太晚了。 高手过招之时,一瞬的迟疑就决定了胜负,许清安一剑架住萧令的刀,另一剑则扫向了他的脖颈,这一击萧令避无可避。 然而许清安却是小指扣住剑身往内一缩,剑尖便短了一寸,堪堪在萧令的脖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剑是替老猫教训你的,”许清安双手剑架上萧令的双肩,力气下压,后腰弯起竟然凌空跃起,双剑朝着马上的周伶就刺去,“而这一剑是为了封常远。” 周伶端坐于马背上,哪怕剑风扫过他的发稍都纹丝不动,只是喊了声,“萧令。” 原本已经止步的萧令动了,金鳞刀再次抬起,但一招已输,气势就再也提不上去。 许清安右手往后探出,剑尖架上萧令的喉咙,而另外一只剑却已失了势,只能堪堪割下了周伶的一角披风。 “萧令,你疯了?”许清安转头怒骂,“这世上,师父就是天,他那样对你师父的遗体,萧令你要还算是个人,就同我杀了他!” “他可不敢动手,”周伶阴笑着,“毕竟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萧统领的心肝宝可在我这呐。” 他披风一扬,抖开来,这才看到周伶的怀中抱着一个青年,那青年如墨的发丝散开,瞪大的眼中满是惊恐,美的像误入此间浊世的仙人。 青年看到萧令,惊恐的眼神稍稍安定,他朝萧令伸出手,“我怕,萧令,我怕。” “他可又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萧统领你知道该怎么做。”周伶一把掐住青年细白的脖子,威胁地看向萧令。 萧令握刀的手抬起又放下,他看向那青年,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划开的一道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金鳞,顺着刀锋一颗颗流下,青年恐惧的眼中闪过挣扎。 就在对视之时,另一边的封常远悠悠走了过来,正待说什么,却瞥到了马背上被周伶掐住脖子的青年,欲要说出的话变成了一声震惊的疑问,“顾小舟?当年西域一剑镇退鲜卑十族,只身灭了沙其国的顾小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令手中的刀掉落,再支撑不住,跪倒在血泊中,“全都是因为我。” “我记得你是河西镇守将军顾寒的养子,顾寒死了之后你去哪里了?西域再没听过你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当年的傲雪剑顾小舟怎么变的这样痴傻?你回答我!”封常远喊道。 顾小舟揪着自己的头发,随着一声声质问,往昔的记忆开始松动,他发出痛苦的哭喊。 “我来告诉你吧,”周伶插话,“他当年乔装打扮混进了飞龙卫,预谋刺杀先帝为那逆贼顾寒报仇,若非当时先帝因病去了汤泉宫就真让这贼子给得逞了。不过也不愧是名震西域的傲雪剑,竟然连杀了宫中几十名高手,还是调来了禁军乱箭齐射才将他给拿下。” 周伶突然扬起马鞭,重重地给了跪着的萧令一鞭,“而我们忠心耿耿的萧统领啊,他早就知道这贼子的真实身份,却隐秘不报,还想助这贼子出逃,甚至不顾自己世家弟子的名声,在朝堂上一遍遍的磕头就为了能让陛下饶了这逆贼的性命,萧令,你以为你心里那些丑事恶事我们都不清楚吗?萧家人一辈子只效忠一人,你当年宣誓效忠皇室,可你当时眼睛对着的却是这逆贼,你萧令究竟效忠的是谁!” 鞭子再次落下,正打在萧令的伤口处,血往下,浸透了那绣着龙鳞龙爪的披风。 “不要再…”顾小舟已经停止了揪头发,他看向萧令,眼中流出泪,“不要再打他…” “他就是一条狗,一条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贱狗。萧令,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当年萧家给过你机会让你回去继承家业,陛下也给过你机会让你统领白衣飞龙卫重新站到阳光下,你自己做的什么选择?你为了这个逆贼你情愿背叛所有人。现在怎么样?他被灌了药,变成了一个废人、痴人,你为了这个傻子硬生生的砍断了大好前途,哈哈哈。” “我不后悔,”萧令抬起沾血的脸,看着顾小舟惊慌的眼睛再次重复,“我不后悔。”
第十三章 周伶突然感觉手指一疼,如同被火烧了一般,又像在极冷的寒夜触到了寒冰。 恐惧让他想起了那位老御医的话,绝对,绝对不能让顾小舟再握住剑,他的武功可以被废掉,但是他的剑意却是与生俱来的,是谁都没有办法抹除的。 低头,就看到许清安正把手里的剑往前送,周伶慌忙举起了铁钩勾住剑身,顺着寒铁往下要取许清安的性命。 然而许清安宁愿冒着被砍去手臂的危险,也将另一只剑抬高朝着马背上的顾小舟抛去,只因他看到顾小舟眼中的渴望,那是对战的渴望。 就在那铁钩将要触到许清安的时候,封常远斜插而过,两只手还各抱着孩童,腰侧的刀却已出鞘,刀锋处覆着一层玄铁黑刃,往下将铁钩一斩两断。 将两人都看向他,封常远抬头数着天上星星,“看什么,我就是个带孩子的,是吧,孩他爹。” “我不是孩他爹,”许清安一手握剑一手插腰。 “那你是谁?” 许清安眼珠一转,“我是天下局的总头夫人!” “好好好,你是总头夫人,那我是谁?” “你什么都不是。” 封常远无奈道,“我怎么又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帮夫人带孩子的老奶妈。” “是是是,我是奶妈。” “不对,你……” “够了!”周伶再听不下去,厉喝出声。 许清安怒怼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没了孽跟的太监还要操心别人夫妻间的事,你不要管太多了。” “你!”周伶话刚出口,就觉脖侧一凉,一柄寒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顺着剑身往后瞧,只看到一双空茫的眼睛。 那眼睛如茫茫白雪下的冰原,空无一物,然而当顾小舟歪头,那空茫眼睛中映下了一个人。 那是个血色的人,是萧令,顾小舟看到萧令的那一刻,他露出了一个笑,痴傻的眼睛逐渐恢复清醒。 为你一句不悔,我愿再闯一次剑道巅峰。 顾小舟试了试手中的寒剑,有些轻,并不是他的傲雪,但他已不是过去一剑破军的顾小舟了,自然也不需要傲雪了。 寒气一彪再彪,本是春日的夜晚天空却凝起了雪花,片片往下飘,这一剑刺破万千雪花,本应无处可躲。 但周伶并不是普通人,他披风一飒,四柄细韧长剑飞出,大梁皇室的飞龙五剑他已习得四剑。 四柄飞剑在空中纵横,剑身上缠着细细的钢丝,月光下闪着银光,稍不注意就会取人性命。 眼见飞剑将青峰寒剑死死缠住,周伶心中稍安,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缩,原本放松下来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抓握,一下抽紧。 恐惧让他使出了毕生最快的轻功,仍是慢了一些,带着霜雪的剑刃从后削去了他的半只耳朵。 叮叮叮,不大的几声响,那空中四柄飞剑上的钢丝纷纷断裂,长剑再悬不起来,掉落于地。 周伶捂住自己的伤口,血染脏了他的斗篷,他仿佛再次经历了曾经的那场失败,只是那时的他尚还不会用剑。 雪衣人从山上走下来,一剑斩断了他所有的杀人钢丝,仍记得那人当时略带鄙夷的话,“花里胡哨,只能失败。” 周伶被逼的步步后退,心中渐生一种悲凉,为什么,我为你学了剑,为你变成这样,你却从不曾看我一眼,连我送去请帖带去的礼物都被你一并扔至山下。 痛苦噬咬着他的心,蒙蔽了周伶的眼,只将眼前人认作了故人,甚至宁愿引颈一死,只求那梦中人能记得他,哪怕只有一刹。 封常远的手搭在了周伶的肩上,“你还不快走,你们给顾小舟喂了痴药,他今夜又受了刺激,只怕已入疯魔,当年他独闯禁宫的时候你也在场,你觉得自己能打败那种实力下的傲雪剑吗?” 理智被找回,周伶的唇颤抖着,他恐怕很想说,若是那时打败他的眉间雪在,根本就不会逃,只会求得一战的痛快。 可是他并不是眉间雪,顾小舟也不是,所以周伶逃了,他也只能逃。 “现在怎么办?”看着顾小舟越来越红的眼,许清安发出疑问。 “我哪知道,”封常远耸了耸肩,“我就是个带孩子的。” “都怪你,把人放走,现在我们成活靶子了。”许清安跺脚道。 未等他们多话,顾小舟的剑已然杀到,许清安也持剑迎上,毫不腿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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