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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霍刃拧眉,凝着暗光,“你下午那时怎么不说。” 那人道,“大当家没等我说就冲了啊,再说小少爷不让说,说怕大当家吃醋,不让告诉大当家是我背上山的。” 霍刃手臂肌肉拧紧的发酸,一想到时有凤出现在别人背上,他呼吸都有些滞涩的灼痛。 好,很好。 猫捉老鼠是吧。 “大当家?你不会生气了吧?” 霍刃瞅了眼这个歪瓜裂枣,面上笑笑,“怎么会,还感谢你背小少爷,不然他那娇气性子,一个人哪能回山。” 霍刃又一口气跑回村子里,再马不停蹄跑回石屋。 可屋里一片黑暗,没有点灯。 天要黑尽了,时有凤怕黑。 霍刃又着急去找,但他脚步一顿,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没动了。 昏暗的傍晚,一坨影子像是镇宅的山兽。 是被主人抛弃的,无措的,又茫然的。 昨晚从伏虎洞回来,时有凤那么怕黑,却只要他背在后背。 他说他现在不怕黑了。 所以现在是怕他了。 所以才拒绝了被他抱在怀里,那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姿势。 霍刃抹了把脸,手指泡发白发皱褶,把眼尾搓的有些发红。 他真的没有心。 他也真的不是人。 他一面心疼时有凤的委屈,一面又千百倍的加在他身上。 霍刃一声自嘲低笑,他果真活该。 霍刃空白呆滞了会儿,山风里飘来一些开小灶的饭菜香味。 霍刃麻木起身,寻着味道一家家的找。 他已经确定时有凤就在村子里。 因为他回来时,村子里的人没慌张了。 反而看他时不时面露嘀咕。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哪家饭菜香,说明在招待时有凤的几率最大。 他经过金霞婶子家,金霞婶子叹气假装没看到他。 他路过李大力家,胖虎娘正指桑骂槐对着李大力骂他不是人,仗着给他好脸色尽是欺负人。 李大力抱头委屈,说自己这些天没犯错啊。 霍刃在村子里一家家的找,最后连王大都忍不住道,“小少爷那么好,大当家为什么要欺负他?” 霍刃唇瓣微颤,嘴角哆嗦的发麻。 他没答王大,继续一家家的找着。 路过浣青家时,浣青跑出来一盆水浇在路上,“哎呀,不知道大当家路过,这是要去做什么?” 霍刃道,“小酒在你家吗?” “不在。” 霍刃点头,朝前看,只见周婶子家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慌张跑进了院子里。 霍刃当即拔腿跑去。 浣青摇头,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当时周婶子在草垛发现了一大一小和一只脏猫时,时有凤和小柿子都累的昏睡在草垛里,脸颊被晒的出汗发红。 唯独那只像小毛的脏兮兮的猫,龇牙哈气不让人靠近。 周婶子问时有凤发生了什么,时有凤也不说。 要把他送回去,时有凤也不回石屋,还说不要告诉霍刃看见过他。 八成是小少爷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然按照小少爷那性子,怎么会闹到这种决绝的地步。 最后时有凤肚子饿的咕咕叫,周婶子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做饭吃。 刚吃完饭,小少爷本想出门把碗筷放屋外的水池子里,不知道看到什么,神色仓皇的跑进屋里。 “怎么了小少爷?” 时有凤下意识跑进屋后,看着周婶子担心的神色,随即摇摇头,又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怕霍刃迁怒周婶子。 这个念头一冒头,时有凤感觉到悲哀。 信任一旦崩塌,一切都将摇摇欲坠。 霍刃一跑进院子,就见到时有凤又站在那里不动,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霍刃脚步一顿,喘着气紧张到唇瓣发抖,“小酒。” 时有凤什么都没说。 霍刃怕他又跑,试探走近,“回家吧。” 时有凤从霍刃身边擦肩而过,出了院子。 霍刃立马追去,“今天走累了吧,脚痛不痛,我抱你回去。”时有凤双脚突然离地,他条件反射抱着霍刃的脖子。 手心一片黏腻的热汗。 霍刃心跳剧烈的一张一缩,把他抱得很紧。 时有凤还是没说话。 漫天星河虫鸣私语,小路上人影很长又很安静。 村里犬吠时远时近,村民院子里月下纳凉,拿着蒲扇猜测今天霍刃和小少爷的事情。 见霍刃抱着人回去,伸了伸脖子,而后拿着蒲扇遮脸,等霍刃抱着人走远后,又偷偷背后戳霍刃。 霍刃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脑袋里嗡嗡混沌一片,想尽力捕捉怀里人的呼吸让他有真情实感。但时有凤连一丝动静都不给他,像是离魂的人偶。 像是心已经死了。 这个认知让霍刃喉结滚了滚,空荡荡的心底下起了箭雨。 把时有凤抱得更紧了,像是拽着人不让离去。 时有凤还是没动。 回到家里,霍刃干什么都把时有凤抱着。 单手抱着他从水渠里取水,揽坐一起在灶台后生火烧水,甚至时有凤洗澡时,他也要在一旁看着。 他像是面壁思过一般,盯着墙面,等时有凤从浴桶出来后,他又接着时有凤的那桶水洗。 一直平静的时有凤见他脱衣服,要用他的洗澡水洗澡,突然红了眼冲上去拦在浴桶面前。 “滚!” “你别恶心我了。” 投映在石壁上的巨影被吼的一跳。 那人影像是被定住似的,怵着不敢动弹。 “小酒。” “滚啊,这也不是你叫的,你不配!” 时有凤歇斯揭底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随即一屁股坐在床上,只眼泪怔怔的流。 霍刃单膝跪在床下,他还没仰头,时有凤扭过头不看他,但随即他侧头侧一半又停止了动作。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只一片昏暗黄晕和一坨黑影。 霍刃低着颅颈,原本的单膝,默默变成了双膝跪地。 滴答滴答的眼泪,从脸颊下颚滑落直床沿上,蜿蜒一丝水迹沿着床沿砸在霍刃的膝盖上。 一滴泪,却如铁棒似的砸在他腿上,震颤着他心尖。 他没有错。 错只在时有凤太过简单娇气,不了解现实的残酷。 错在他没保护好这么娇贵的小少爷。 错在他一开始没遮掩自己怒气,一再激怒小少爷,最后错失道歉时机。 错在……他以为相爱的两人应该最坦诚接纳彼此,毫无猜忌。 他最开始就知道时有凤不适合,但他拉他沉沦,他又岂能让他上岸。 “你说我没有心,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心,伤害你的事情我绝不会再做。” 时有凤气笑了,“谁给你脸了?你这个茅坑又臭又硬,谁愿意待!” 霍刃在床底阴暗处紧紧揪着拳头,低声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不愿意待也得待。” “行,你要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霍刃猛地抬头,“就一只猫,你要多次以死相逼吗?” 时有凤心尖一颤,随之颤栗带的寒颤让他嘴皮子一抖,泛白。 时有凤闭眼。 唇角止不住的发麻,是气是怒是惊恐是害怕以及绝望的无奈。 霍刃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随之,时有凤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 或许,不是霍刃冥顽不灵,是他固执地想要改变霍刃。 他这个相处才三月有余的人,竟然想要改变霍刃前二十六年的品行。 他也挺天真的。 片刻间,他好像突然看清霍刃的本性,往日加之在他身上的光晕消失了,露出他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真面目。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他放下嚣张跋扈的爱意,变得善解人意。 变成村民熟知的那个,心地善良解语花的时家小少爷。 “你现在是由过去二十几年积累而成,我对你过去一无所知,还拿着现在一个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来评判要求你,是我的错。” “或许,你曾多次历经生死体会到生存的残酷,也或许,你心里有一件未达目的不罢休的事情,这些都是你生存的手段你的人生,我不该擅自指责褒贬。” “小酒……” 霍刃被这样的时有凤说的头皮发麻,他越清醒冷静,他就越惶惶不安像是坠入深塘,溺水窒息。 “我理解你,那么也请你理解我。” “我的生活环境简单,但我可以陪你经历风雨。” 霍刃暗淡的眼神一亮,抬头看时有凤。可对方神色依旧漠然。 他心咯噔一声。 “我也可以陪你吃苦吃糠咽菜。” 霍刃低声道,“咱家有钱……我有金库。” 时有凤自顾自地,像是宣告一件事,没听霍刃那细小的祈求讨好。 “但这些事情,都是建立在我们彼此信任深爱对方的基础上。” 霍刃面色一紧,只听头顶那软舌轻轻道,“现在,我知道我们不适合了。 ” 那巨影抬头,像是激怒的凶兽,时有凤被吓得肩背后仰的颤抖。 霍刃随即低头。 手臂上暴起的经脉渐渐平息。 时有凤只说他们不合适,没说不爱他了。 霍刃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会变得合适。” “不用了,吃一堑长一智,我不想你每次变合适的代价都是在我心上扎一刀,一次次践踏我的真心,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你清醒的可怕,所有动作都是算计好的,你知道用小毛驯练我会非常难过伤心,所以你就也亲自上阵,这样说你不分彼此,只是一种手段,并不是要针对小毛这样。” “你看我不想说话,对你害怕,你又故意掀开我衣服作势要强迫我,你一点点把我逼的崩溃,发泄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头来还要感激你,原来你对我还留有一丝人性。” 霍刃紧绷着嘴角,沉默不语。 “即使现在,你又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悔改?” 时有凤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他想起霍刃以前说他的,此时也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尝到了甜头,舍不得丢掉罢了。” 霍刃眼睛一热,侧脸下颚线条都在阴暗处颤抖。 原来这话是这么伤人。 比他以前胸□□中一箭还揪心的痛。 “对不起。” 霍刃嗓音有些哑涩,像是咽喉被泪意烫哑了,极力隐忍着还是泄露一丝颤音。 “论迹不论心,小酒,我没办法做到你这样善良,但我发誓今后不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 话尾像是哑巴烫开了咽喉一般模糊飘着,每一个字都恳切地落在时有凤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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