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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凤没做声。 他睫毛细细地抖着,胸口一口气没呼出来,就这样堵在胸口越积越多,最后沉重酸涩又滞涩的缓缓从嗓子眼里呼出。 他垂眸,昏暗的阴影里只能看到霍刃的嘴角线条都在颤。 时有凤沉默了几息。 豆灯烧到油盘底部了,发出呲呲的飞溅声。 火苗跳跃,映着床前一坐一跪的两人,墙壁上单薄的身影下,像是匍匐着凶猛的野兽。 时有凤道,“山下的木桥是你昨晚派人拆的吗?” 霍刃抬头,着急道,“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一夜塌了。” 一定是村里先人保佑他,才没让时有凤走出去。 “真的,不是我。” 那眉高眼深侵染着祈求信任,平时那黝黑泛笑又或者深不见底的神情,此时只有通红的眼眶。 时有凤视线避开,看着墙面上的影子。 霍刃盯着时有凤看,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但是时有凤扭头,掀开褥子在里侧朝墙面睡下了。 霍刃不知道时有凤此时怎么想的,但他问的这个问题,应该就是在给他一次机会的预兆。 霍刃跪了会儿,才起身悄悄脱了衣裳。 时有凤正想事情,猛然就听见浴桶里砰的一声,像是重力慌张撞在桶底,偷偷摸摸溅起一片水花。 时有凤正准备扭头骂霍刃,但余光扫到他赤溜溜的肩膀,臊地扭头蒙盖被子。 无赖老流氓。 没骂他。 霍刃心里松了口气。 泡在时有凤洗过的水桶里,水已经冷了,但霍刃浑身燥热。 响起山洞那次无意喝到了洗澡水。 霍刃有些蠢蠢欲动。 但又怕时有凤骂他恶心,最后只悄悄捧着洗澡水一点点的浇他胸口,洗他喉结。 底下又有起身的趋势。 霍刃咬牙厌恶,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做让小酒恶心的举动。 霍刃狠狠打了几下,最终把它打趴下了。 面色倒是痛的流汗。 原本只是发红的眼眶,痛的更红了。 霍刃洗完澡后,又摸上了床。 他侧身,手指轻轻碰了下时有凤的肩膀,时有凤肩膀一撇,把被子都往他身上裹。 霍刃缩一边,悄悄给他中间腾了间隙。 时有凤见霍刃没动静了,今天累一天了,外加昨晚没睡好,此时累的没精力想东想西,很快就睡了过去。 霍刃像是等到时机似的,又轻轻朝里侧挪了挪,把时有凤头顶的褥子掀开,试探着把人抱怀里。 时有凤早上就是被禁锢着热醒的。 他一睁眼,窗外的日光都照到门上了,说明日上三竿了。 随即对上霍刃那双小心翼翼的探视,时有凤手肘推开他,霍刃立马松开了。 时有凤起身,霍刃下床把他今天要穿的鞋袜衣物都从柜子拿出来,捧在他面前。 时有凤淡淡的,心里没一点波澜。 就像霍刃以前说的,这些不过是小厮奴仆做的。 他一个被人伺候惯的小少爷,怎么会被这些小把戏哄住。 他当时真昏了头。 “起开。” “你以为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随意逗弄被你玩弄在掌心?” “小酒,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有凤道,“好,我现在要桃花洞门前那颗枇杷树上,最顶端的枇杷。” “好!我现在就去!” 霍刃冲出门,那速度快的令时有凤惊诧。 像是迫不及待像是怕错失什么宝贝似的。 时有凤哼了声。 慢慢穿好衣服,再慢吞吞的跑路了。 霍刃试探他,难道他不会试探霍刃吗? 此时才明白,难怪去伏虎洞之前,霍刃那两天为什么会焦躁不安,一直围着他转。 他知道他会因为小毛伤心,但他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因为霍刃觉得他会无条件的选择支持他。 哼,是他给霍刃的自由过了火。 既然吵架了,那他就抓着这次机会让霍刃知道他不是好哄的,今后要是敢再让他生气,他自己知道多难搞定。 时有凤又跑去草垛里蹲着,小毛早就被周婶子用皂角洗干净了,此时正趴在时有凤脚边,舔着它新长出来的爪子。 时有凤瞧着小毛,嘀咕道,“眼睛变绿了,爪子变锋利了,身形好像也胖了一圈。你会不会变成人?” 小毛喵呜一声,蹭蹭时有凤的手腕,人是变不了的,只是比以前聪明些,相当于七八岁孩子的智商了。 “你说到时候霍刃那个王八蛋回来,看见我不在石屋,是什么反应?” “他要是表现好,我就原谅他,要是不好,我也死心了。” 其实在霍刃说那句论迹不论心时,时有凤就有些动摇了。 只要霍刃今后不再做让他伤心的事,他还是愿意给个机会再试一试。 另一边,霍刃一口气跑山上用了一个时辰,下山快用了半个时辰,一路上像个猿猴似的上蹿下跳。 王大拉着他黄牛在山下吃草,见霍刃背了一背篓金灿灿的枇杷,怀里还塞了一串个头特别饱满的。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霍刃从他身边一溜烟擦过,留下急促的呼吸和一身汗味儿。 坐在黄牛背上的浣青见状,琢磨了下,对王大道,“霍刃到底干了什么事,像是捅天了。” 王大摇头。 浣青也不在乎,看着霍刃这样讨好时有凤,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霍刃跑下山,一路上火急火燎的,碰上好些出工去地里的村民,收获了一大堆注目礼。 胖虎娘又揪着李大力开始教训了。 “瞧见没,就是大当家犯错,那认错也必须放下身段去哄人。” 李大力捂着耳朵,大吼道,“我最近没犯错啊!” 胖虎娘斜他一眼,“你现在吼我了,还是没犯错?” 李大力吓得跑路,这凶婆娘他是一天都伺候不了了。 但是看着霍刃跑太急,在小路下弯处一个狼狈的趔趄,李大力又心里好受些了。 就连霍刃这样的,还不是受婆娘制-裁,不是他一个人命苦。 霍刃跑回院子,冲进堂屋。 他大手一门房,兴奋道,“小酒,枇杷很大很黄……” 嘎吱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阴森。 霍刃流汗通红的脸霎时沉了,而后一点阴怒冒出眼底。 他出了门,把背篓放堂屋,而后大步朝堂屋门口走去,步子沉而凶狠。 那高大紧绷的背影出了堂屋,留下一片冷厉的气氛和无辜沾着露水的枇杷。 霍刃很快就在草垛处找到了时有凤。 时有凤见他面色不对,拔腿就准备跑。 但是他哪跑得过霍刃,没两下那悍利的大长腿就逼近。时有凤惊呼一声,天旋地转,他被扛在了肩头。 时有凤气的咬牙,“你混蛋,你放我下来!” 霍刃一言不发,汗水从额头流到阴沉的嘴角,扛着人大步朝石屋走去。 时有凤对霍刃拳打脚踢,扯他耳朵抓他脸,霍刃纹丝不动,只沉着脸扛着人。 砰的一声,上了门栓。 霍刃把时有凤丢床上,床铺下新铺了好几层稻草,时有凤被摔得直接弹起来了。 时有凤头晕眼花,此时瞧着霍刃那块头就害怕。 霍刃慢慢俯身,压着他,汗水浸湿了他眼尾,咬着时有凤的唇瓣眼眶发红。 “你为什么还要跑。” “我说了给我一次机会,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非要我突破底线吗?” 一句句低吼,在耳边炸开,时有凤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缩在原地,凌乱的衣领下锁骨都在细细抖着。 霍刃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休想抛弃我。” 时有凤心脏突然就感觉不到恐惧害怕了,那种揪着无法呼吸的感觉也没了。 原来,这就是霍刃。 他是有什么资格想自己能除掉他身上的凶性。 “你这个又凶又没人性的疯子。” 霍刃黑眸凶光毕露,像是势在必得一口吞掉猎物的神情盯着时有凤。 他随后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时有凤目光呆滞又颤颤朝他望去,只见霍刃把五个小柜子迭在其上的箱子搬了出来。 那箱子通身黑漆,压箱底,时有凤没见霍刃打开过。 他之前说这是老当家留下的东西,都是新的,还没来得及用。 他不知道霍刃此时打开这箱子是要干什么。 未知的恐惧锁着他咽喉,渐渐难以呼吸,随着霍刃手里抽出一条铁链,哐当一声,时有凤心弦断裂。 他手脚冰冷,嘴角哆嗦。 就连薄纱帐都在他手心里不安地晃动起来。 “你,你要囚禁我?” 霍刃一边扯着铁链,一边拿着铁锁钥匙,他把铁链一头拴在床角,而后才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时有凤。 “我要是囚禁你,你又要立马死给我看?” 时有凤气恼又害怕霍刃,“你个疯子,你能做我也能做!” 时有凤气的手抖掏腰间的金钗,还没举起放自己脖子处,就见那铁链晃动,而后咔吱落了锁。 时有凤眼睛都睁大的呆怔了。 一把小钥匙丢在他手边。 “小酒,不要怕我好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 时有凤忍不住后缩,神色仍旧呆呆没有反应。 喃喃道,“疯子,霍刃你是个疯子。” 霍刃道,“我没你想象中的完美,但是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说你不是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要说是狗,那我才是你的狗。” 霍刃低头头颅,心甘情愿又祈求道,“主人。” 时有凤被吓得直往床角缩,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霍刃。 切确地说,盯着霍刃脖子上那个项圈铁链! 凶悍的脖子上套着铁项圈,细细金色一条,像是轻轻一挣就会断,可霍刃脸上只有恳求和暗藏的强势和疯劲儿。 那双眼睛盯着他,好像再说,我舍不得伤害你,但是对我自己他下得了手。 时有凤被霍刃盯的头皮发麻,无意识碰到手边的钥匙,那冰冷的触感一进发热汗的手心,凉地指尖一缩,而后掌心紧紧握着。 “这,这是不对的。” “霍大哥,你别吓我好不好。” 霍刃被喊的眼皮一跳,眼里暗藏的凶光没了。 只低着头道,“你要是怕,你就跑吧。” “小酒,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了。” “下山的桥我昨天就叫人连夜搭建好了。” “不管你要不要我,这辈子,认定你是我的伴侣。” 时有凤把钥匙丢他脚边,抖声道,“你自己说的,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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