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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继续说,“母后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请尽管吩咐。如果有想见的……族人,只要不是代罪之身,朕也一定满足。” 听了这话,太后睁开了眼,“陛下是在提醒哀家……我齐家全族的性命……都还握在你手里吗?”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里满是恨意。 “母后您这么想,可真是寒了朕的心。虽然母后族中出了叛国通敌之人,但朕念及亲情,不忍苛责,当年之事,除了主犯齐平戎畏罪自杀外,其余族人,朕可都网开一面。而且母后的尊贵,也不曾削减分毫。” 太后冷哼一声,“是啊……杀了他们……哪有看他们像猪狗一般卑贱地活着解恨啊?” “母后这是怪朕心狠了?”男人盯着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可朕有今日作为,都要感谢母后当年的言传身教啊。” “母后害我生母一尸两命时,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报应到自己身上——会让自己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会让自己母族所有的孩子,都沦为贱籍。” “你……你个畜生!” 看着床上满脸愤怒却毫无杀伤力的老人,男人嘴角微微抽动,“怎么?后悔辅佐朕登基了?是不是当年看走了眼,以为朕是个很好拿捏的软柿子?” “你……你恩将仇报,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 因为愤怒,她脸涨得通红,干枯的手颤抖着指着面前一脸阴森的男人。 男人冷冷一笑,“朕得不得好死,就不劳母后挂心了。但朕一定让母后您,好好死在这萱辉宫。到死,除您之外,齐家所有的人,依旧是娼妓贱奴;到死,您也一个都见不到。” ———— “哎呀,我说我这够忙的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行吗?!” 马上出发回北境,赵副官忙得脚不沾地,他既要负责行李装箱、清点人员,还要把好不容易要来的军饷仔细藏好。他本就一脑门子官司,结果刚来的新兵蛋子还不省心…… “我不都和你说了吗,你在这京城里又没有户籍,你留不下!甭说你了,就我们,要不是沾着林少帅的光,那也进不来这京城的门!” 看着面前一脸固执的吴牧风,赵副官心里烦得不得了——这小伙子是个当兵的好材料。体格壮,反应也灵活。而且还是北境人,对当地环境很熟悉。可就是性格不好,来了这么多天了,一直闷闷的,不爱说话,人还很轴。 赵副官想不通,一个奴隶能脱籍当兵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他为啥总是一副被绑架的委屈模样。 “哎不是我说,这京城有啥好的啊?你非得留下?” 赵副官双手掐腰,冷冷盯着他。 吴牧风低着头。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一言不发。但他心里想的是——正因为这京城一点都不好,所以他才要留下。 “怎么?你不会是还想再回醉生楼吧?你可是早就销了户的死人,你要回去了,不就把我们少帅给卖了吗?”赵副官烦躁地挠了挠头,“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到底为啥非要留下啊?” 吴牧风还没说话,身后的房门就被推开了,一看到来人,赵副官立刻站直身子,“少帅!” 林少帅看了看房间内的情况,“怎么了?” “回少帅,这个新来的兵,他不愿意离开京城。但问他原因又不说。” 林少帅点点头,然后冲赵副官摆摆手,“你忙去吧。” “是!” 房门关上,林少帅走上前,打量着这个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和他上次在他弟弟生辰宴上看到的一样——执拗、坚决,不退缩。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走。但我劝你别想了。” 年轻人没有说话,林少帅盯着他继续说,“你还想等着参加武举比赛。你想赢下冠军,给那个叫东书的倌人赎身,是吗?” 隐秘心事被说中,吴牧风猛然抬起头,然后他就对上了林少帅冰冷的目光,“但我告诉你,就算你赢了比赛,你也带不走他。” “为什么?” 看着吴牧风突然激动的脸,林少帅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一个俗套的爱情话本——两边是不自量力想救对方脱离苦海的苦命鸳鸯,而他误打误撞闯进来,还被迫成了传声筒…… 但一想到那个男倌人帮自己要到的军费,他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 “这武举比赛年年都搞,而在过去的九年里,都不允许奴隶参加。今年却突然改了规则,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吴牧风摇摇头。 林少帅幽幽道,“因为你。” “我?” 林少帅一挑眉,“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以为听错了?是不是在想——自己不过是一个最下等的奴隶,怎么会改变朝廷定下来的比赛规则?” 吴牧风茫然地点了点头,林少帅接着说,“因为有人想看你的笑话。” “你……你说什么?” 林少帅冷冷道, “因为你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得罪了他背后不能得罪的人。你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赢得这场比赛,就能带他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虽然有能力成为比赛的冠军,但有人却是比赛的裁判……” “他们不仅要允许你参赛,还要让你头破血流地赢到最后,再告诉你——你不配。有人就是想看着你……拼命爬到最上面,再跌下来……” “和天斗,你斗得过吗?” 太多信息同时涌入,但吴牧风却走神了。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大块的暗红,密密麻麻,像要把他闷死。 他想起来了,那是演武场地面上暗红的血迹——那些因为被剥夺武举资格而纵火闹事的人,被捆在演武场,受尽各种酷刑,在嚎叫、咒骂与哀求声中咽了气,然后留下这些擦不干净的暗红。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醉生楼——那个极尽繁华却陷在低洼盆地里的金丝囚牢。他想到了兴奋地带回武举消息的秀才,想到了犹豫着要不要参赛的麻子,想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酒糟鼻,也想到了一脸舍我其谁的狼王……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希望…… “所以啊,你就感谢太后病重吧……比赛推迟,才让你多活了几天。” 看着吴牧风失焦的眼神,林少帅拍了拍他肩,“烈马就该回草原驰骋,而不是在这京城里,被人作贱取乐。” 他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推开,赵副官一脸焦急,“少帅,不好了!出事了!” ———— “你们怎么这么废物?这点事都干不好?”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陵外的荒山上,唐大统领一边焦急地踱步,一边听身边人汇报。他越听越气,越听越想骂人,“怎么能把他们调来呢?你们是嫌欺负老弱病残不过瘾是吧?” “这……实在是上面催得太急了……这皇陵里的活又重,实在是干不完啊……谁想到他们反抗得那么激烈呢?” “他妈的!要是今天杀的是你,你反抗激不激烈?”唐大统领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明知那是帮亡命徒,灭口的时候还不小心点,居然把他们都放到一块,你是生怕他们人少反杀不了是吧?” “唐大统领您恕罪啊……” “我他妈能恕什么罪?!今天这造反要是压住了,你就赶紧自杀谢罪,要是压不住,你们全族就等着被卖去醉生楼填人头吧!” 正骂着,一个手下跑来,“大统领,林少帅到了。” 林少帅行色匆匆,身后还带着一帮士兵,一见面他就焦急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唐大统领赶紧迎上去,“你可算来了!我们已经把外面围住了。那些造反的,都躲在皇陵里呢。” “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武器?” “大概一百多人。没什么像样武器,都是夺了官差的刀。但这帮人都是醉生楼的死斗士,最顶尖的那种,战斗力很强,而且都杀红了眼。” “唐大统领,图纸来了!”一个小兵飞快跑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张纸,“他们现在就躲在这里了。”几人对着皇陵的地图研究了一番,然后林少帅指着其中一条路说,“你们从这攻,我们从另一侧攻,先把他们往中间赶,我们最后再围剿。” 唐大统领点点头,“好。我的后援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就到,他们跑不了。” 计划敲定后,两人各带自己的人马,从两侧夹击。每个人表情都很紧张,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吴牧风,凝重的神情。 这条路,他走过。那时每天天不亮,他就被链子锁着脚,从破烂的茅屋被赶到工地,一直干到半夜才能回去。虽然事后他才意识到,是林少帅提前打了招呼,给他安排了轻松的活,才让他活着熬到假死脱身的那一天。 但他想到了和他一起干活的那些人,那一张张满是愁苦的脸……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你去看看那边,我走这边!小心点。”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进皇陵,在岔路口,队友冲他指了其中一条路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地下走廊空空荡荡,吴牧风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双手握刀,警惕地往前走。 刚一拐过弯,他就感到一阵劲风顺着面门划下,他反应迅速,立刻闪躲,一根木棍已飞速冲到他面前,他向旁一让,同时抬手挥刀,啪的一下,木棍便被打落,他刚要发力刺去,突然看清了那个杀气腾腾的脸:“麻子?!” 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麻子一下子也愣住了——面前这个身穿灰色军装的人,居然是……吴牧风。 “喂?你没事吧?”转角另一侧传来队友的询问声,吴牧风赶紧冲麻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高喊,“我……没事……被棍子绊了一跤……” “哦……你那有啥发现吗?” “没……没有……” “那接着往前走吧……这帮人,可能没躲在这……” 听着队友的脚步声远去,吴牧风才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我们被叫来干活……本来说的是干完就能回去……谁知道干完了却要杀我们灭口!倒是你,几天不见,还以为你死了。怎么当兵了?” 吴牧风来不及解释,他心里焦急,“除了你还有谁啊?” “咱醉生楼的死斗士,几乎都在……” 正说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吴牧风紧张地回头,就看到了几个和他一样军装打扮的人。 赵副官站在最前面,冷着脸看着他,“你跟一个贱奴站在一起干什么?回来。” 吴牧风挡在麻子面前,“他……他是我朋友……里面的人……也都是……求您放了他们吧。” “他们杀害军官,抢夺武器,掀起暴动,犯的是死罪,你脑子清楚点……” “他们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凭什么修完皇陵就要被灭口,凭什么随便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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