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副官说,“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刚招来的兄弟,他叫吴风,以后就跟着咱们一起了。” 那几个脑袋也都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我叫王五”、“我叫李木”…… 赵副官故作严肃地一挑眉,“你们怎么空着手就来了?也不知道带点见面礼。”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嬉皮笑脸地说,“咱哥几个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倒是赵哥你,少帅不是刚给了你一坛子好酒吗?要不趁今天来了新兄弟,咱拿出来喝了吧!” 一群人起哄要去翻他柜子里,却被他拦住了,“想得美!那酒可是少帅赔给我的!我千里迢迢背回来的牛肉干,自己都没舍得吃,倒被他全拿走了!说什么找到个会做奶茶的人,还不能带我去!” “这酒啊,你们谁也甭想惦记!滚滚滚!” 轰走这几个人后,赵副官又重新关好门,然后笑着说,“咱们这的人就这样,一个个看着没正形,但都记得少帅的好,干起活来也都卖力气。” 赵副官又从怀里掏出钥匙,冲吴牧风摆摆手,“来,我先给你把脖子上的圈解了。刚才差点露馅。” 咔哒一声,戴在脖子上半年多的枷锁终于被解开了。不知多少次,吴牧风抓狂地想扯掉它,它却依旧牢牢地锁在脖子上,而今,它却如此轻易地就被拿开了, 赵副官将那黑色皮革环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看着吴牧风的后脖,忧心地说,“哟,你这是戴了多久啊,都磨出茧子了。” 脖子骤然放松的吴牧风还有点恍惚,“啊……半年吧……” “你这脖子后面是怎么了?被人打了?怎么都青了?” 吴牧风伸手摸了摸后脖颈——那里有一条狭长的青色印记,之前被奴隶圈盖住了,解开后才看到。 “不是……从小就有,打娘胎里带的。” “胎记啊?” 吴牧风点点头。 “你这胎记还挺特别,就算走丢了也好认。” 赵府官笑嘻嘻地说,“行了,你先歇着,别乱跑。等林少帅有空了,我带你去见他。” 赵副官做事风风火火,劈里啪啦说完后,也不等吴牧风反应,就走了。 吴牧风又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消化掉这一切…… 所以,他没有死在皇陵里,他也没有死在侍卫的刀下。 而且,他脱籍了。 他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个一直勒着他的束缚真的没有了。再也没有人像牵狗一样栓着他,逼着他干什么、或者不让他干什么……吴牧风突然觉得,他的脖子从没有如此放松过,他的呼吸从没如此顺畅过。 这就是自由吗? ———— 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说,饶是打小伺候陛下的心腹太监小安子,此刻心也依旧提到了嗓子眼。 御栖阁正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跪在中间汇报的人声音也越发颤抖,“回陛下……奴才比对了林少帅提供的清单,和御马房的登记,发现……有十来匹马……对不上号。” “是什么?” 感受到龙书案后压抑的帝王之怒,周公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说,“回陛下,都是最顶尖的……‘血珍珠’,被换成了次一级的……” “谁干的?” 心知肚明的回答,但周公公却支吾半天才说,“……奴才立刻去查……” “朕问你,谁干的?” 更加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公公额头上立刻吓出一层冷汗,但他不敢去擦,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话语,“这……从大夷国进贡宝马的事情……一向由王丞相督办,而今年这批马,更是王家小公子亲自接收,亲自送到马房……奴才一定与王小公子通力配合,尽快查明真相……” 话暗示到这份上,周公公心跳得很快,他不敢抬头,因此耳朵格外警醒。过了半晌,他听到一声沉闷的锤桌声。 “立刻去查。马,找回来,渎职的,从重发落。” “奴才遵旨!” 周公公叩头后赶紧跪着退下,仿佛要逃离一个吃人的漩涡。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冷下来,小安子大着胆子捧上茶杯,小心翼翼地说,“东厂的周公公做事最是得力,又有您的御旨,肯定能很快查清楚。无论是谁……都绝不姑息。” 主子冷着脸喝了一口茶,然后问,“他呢?” 小安子知道问的是谁,忙说,“东先生已经送回暖阁了,现下应该已经歇下了。要召他过来吗?” 主子没有立刻说话,但是满脸阴沉——本以为今天在马上狠狠办踏实了那个男人,又借那个奴隶的死往他心上扎了一刀,却没想到,最后倒被他反将一军…… 他都被干成那副下贱模样了,却还满脸嘲讽,笑他不识货…… 一想到此事,满腔怒气的主子就恨不得立刻把敢糊弄他的王家父子都拖出去杀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让他歇着吧。” “喳。” 过了一会,他又说,“让他们,把暖阁烧旺点……不许糊弄!” 小安子赶紧说,“主子您放心,东先生房里用的一直是最顶级的银碳,和您这里是一样的。就连皇后娘娘那,都没有这么好的木炭。” 主子绷着脸,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传林弘。” ———— 这是林少帅第一次走进这座皇家园林——御栖阁。他忐忑地跪在正殿里,不敢抬头。旁边的暖石椅散发着温和的热,但他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他之前提交的马匹登记清单此刻就展在龙书案上,上面详细地记录了经手的每一匹马的品种、身高、毛色、身体状况。而陛下端坐龙椅,脸色阴沉。 “你这清单列得倒详细。” 林少帅赶紧回话,“回陛下,从大夷国进贡名马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大事,微臣不敢怠慢。” “准备得……很充分啊?” 这句话听不出语气,但林少帅感觉,这氛围简直比阵前迎敌还让他紧张,他立刻道,“因为血珍珠这一品种实在难得。这是大夷国最顶尖、却也是最稀缺的宝马,臣听闻大夷国研究多年,今年才培育出可以适应北境以外环境的马,上贡我朝。微臣驻守边关,协助王丞相办理好马匹入关事宜,也是微臣职责所在。” 一脸阴沉的主子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人,又随手拿起御桌上摞的奏折。最上面几本,都是林家父子上奏的。 “你父亲说……北境边关常遭夷国盗匪骚扰?” “陛下明鉴,北境地处草原,与大夷国划山而治,我朝这边百姓仰沐皇恩,安居乐业,而大夷国那侧穷山恶水出刁民,整日不思务农,只想掠夺我境百姓,不劳而获。” “多吗?” 林少帅小心斟酌着措辞,“往年虽偶有摩擦……但多为小事……戍边部队日夜巡防,匪贼也不敢造次。只是去年北境地区长达百日都滴雨未落,国境两侧百姓都遭遇大旱,夷匪便更加猖獗。微臣有罪,未能做好防御。请陛下责罚。” 听了这话,主子阴沉着脸,又拿起另一本。这是林老将军奏请追加军费的奏折,里面详陈了北境的艰苦和军粮的短缺。下面是王丞相代拟的回绝,一看到那字,主子就想到王丞相那句“提防齐军之乱重演”。他心里烦躁,拿起笔,沾满了朱砂,将那行代拟小字狠狠地涂掉,然后在旁边画了个表示“批准”的圈。 “既如此,你速去户部领了军费,回北境做好防御吧。” 虽然之前的每一步都在他与那个男倌人的计划之中,但听了这话,林少帅还是觉得像做梦一般不真实——他苦求这么久都不得的军费,居然真就靠这几匹马批了? 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心里的激动,赶紧叩首,“臣遵旨!” ———— “什么?回北境?” 看到新来的小兵反应这么大,赵副官一脸疑惑,“你不就是北境人吗?马上回老家了,你不高兴啊?” “我……” “怎么了?这京城里你还有事没办完?” “我……”吴牧风支支吾吾,“没……没有……” “那你这么惊讶干嘛?你看你,去年饿得活不下去,逃荒逃出来的,今年回去,都混成咱林家军一员了,这叫啥啊?” 赵副官上前一拍吴牧风的肩膀,“这叫衣锦还乡!到时候在亲戚面前不得意坏了!” 赵副官笑得很灿烂,但吴牧风想说,他的亲人们早就死了。 可他心里还另有挂念—— “可是……那……武举比赛……” “你都脱籍了,还想着它干嘛?你就算能赢了武举,也无非是去部队当个小官。而你现在好好干,没几年也一样升官。何必去遭那罪呢。” “可是……” “可是啥啊,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条路,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和你说实话吧,就算能靠武举脱了籍,那进了部队里,也是被人看不起的。你们总羡慕十年前那个拿了第一的奴隶旱忽律,但你知道他什么下场吗?” 吴牧风摇了摇头——他隐约记得听人提起过,说他下场不好,却从没具体问过。 “他脱籍后,也被派去了北境戍边部队。他本事大,也不怕死,立了不少军功,最后也混到了副将。可就算那样又如何,连他的主帅都瞧不起他。你既然是蒙县长大的,那他主帅你知道是谁吧?” 吴牧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从进醉生楼第一天就知道,这人的事不能提,所以支吾着没说话。 赵副官倒不在意这个,他接着说,“就是那个吃里爬外的卖国贼,齐平戎。他自己勾结大夷国想造反,但旱忽律不肯跟他一伙,他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杀了。事后还倒打一耙,说是他要勾结外敌,大家还就都信了。要不是最后这个姓齐的奸计败露、兵败自杀,旱忽律的冤屈就一直都洗不清了。” “你看,就算他战功赫赫又如何,别人打心眼里还觉得他是个下贱的奴隶,能干出来通敌卖国的事。” 看着吴牧风依旧有点愣的神情,赵副官总结般地说,“所以啊,你就多感谢我们少帅吧。他不嫌弃你是奴隶,费这么大劲给你脱籍,还又给你造了个假身份。你可不能辜负他啊。” “再说,这京城有什么好的,窄窄巴巴,和个鸽子笼似的,马都跑不开。还是跟着哥哥们回北境吧。那里天高地阔的,多好!” ———— 巍峨的宫墙下,身着袈裟的和尚盘腿而坐,正在虔诚地念经。而身穿官服的朝臣则鱼贯而入,冲着萱辉宫门口恭敬地磕三个头,然后再鱼贯而出。 他们各个表情严肃,一脸凝重——谁都知道,陛下仁孝,为了给病重的太后祈福,前段时间不仅叫停了所有杀戮活动,还亲自去万福寺祈福,今天又听了大德高僧的建议,召集众臣来太后宫外祝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