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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行人走远,另一个监工才凑上来,看着吴牧风的背影,小声问,“那家伙什么人啊?” “听说是醉生楼的奴隶,看那块头,应该是角斗士。” “就这?”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我……我看他刚来时,上面还打招呼说照顾点,给他安排点轻快的活。我还以为他有点门道呢。结果这么早就进皇陵了……” 另一人笑了,“都被卖来干苦力了,能有什么门道。再说,脱不了是个死。整天这么活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 “哎呀,这也太沉了……咱几个一块吧……” “我来吧。” 看着门口硕大的木箱和几个愁眉苦脸的老汉,吴牧风走上前,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一把搬起木箱,扛在肩上。 “哎呀,小伙子,可真是谢谢你了。”几个上了岁数的奴隶赶紧跟在他后面,帮他扶着。 “你们不用扶,我自己搬得动。” 走在最前面的官差举着火把,才堪堪照亮这条幽深的走廊。扛着重物的奴隶们便紧紧跟在后面。 吴牧风来这待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们是在给病重的太后修皇陵,但他一直在外场干活,这还是第一次走到皇陵里面。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岔路又多,若不是有专人带着,很容易迷路。 “抬进来,放这!”早已等候在里面的官差指挥着,奴隶们放下自己手里的筐,又帮着吴牧风卸下扛在肩上的箱子。 这位于地下的房间很大,虽然没有窗户,但蜡烛点了很多,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官差指了指墙边的置物架,“把箱子和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都摆上。” 盖子一打开,所有人都傻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器,在烛火照耀下,闪着黄灿灿的光。 官差厉声道,“都小心点,要敢摔坏一个,你们今天就死这!” “是……是……”还在震惊中的奴隶们赶紧点头。 这些人里除了吴牧风外,其他人年纪都不小了。在搬东西时,吴牧风主动承担了最沉的那一部分,因此摆放陪葬品时,他们便抢在他前面,“小伙子,你歇会,我们来吧。” “没事,我不累。你们小心腰。” 一旁的官差抱着臂调侃道,“你们这些奴隶还挺讲义气。” 又搬了好几趟,这些人才把这几间硕大的墓室都填满。看着整齐码放的金玉珠宝,官差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又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满屋奢华。 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这路同样岔路很多,有的地方甚至只允许一人同行。几个人侧着身,穿过好几段狭窄走廊后,才走到另一个出口。 “这个,也推进去!” 这次他们要搬的不再是装在箱子里的金银,而是一座大炮。这炮看起来很旧了,上面全是积灰和锈迹,与周遭新涂的地宫墙面格格不入。虽然炮身上有轮子,但轴承都锈住了,非常难推,一走起来就吱呀乱响,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把它放到指定的房间里。 面对凶恶的官差,奴隶们不敢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嘀咕——这么奢华的地宫皇陵里,怎么会陪葬一台这么破旧的大炮? “走了走了!快点跟上!”搬完大炮后,官差再次挥舞着鞭子指挥道。看到还有奴隶冲着大炮愣神,他满脸不耐烦,上去就是一鞭子,“瞎看什么?!别他妈找死!” 鞭子抽在吴牧风古铜色的胳膊上,立刻肿起一道痕,吴牧风刚一扬眉,前面花白头发的老头便赶紧拽住他胳膊,“快走啊,别看了!” 吴牧风被连拉带打地推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回了次头,匆匆看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远的大炮。 炮筒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他知道,那上面有三个气派的大字…… “你个小屁孩,马虽然骑得好,但没念过书吧。大炮上刻的字你还不认识吧?我教你念啊,这是平……戎……炮……” “平戎炮?什么意思啊?” “平戎啊,是我们齐大将军的名字。这是他发明的大炮,所以叫平戎炮……” 一段遥远的回忆突然涌入吴牧风脑中。这个整日被锁着干活的年轻人终于想起来,他还有过一段在草原上策马狂奔的日子…… 这座大炮,他在老家戍边部队的军营里见过,有个年轻的士兵还教他认过这几个字。后来,他在醉生楼的花园里见过,他还在炮筒下救了那个想寻死的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吴牧风那颗因劳累饥饿而麻木的心,似乎又疼了一下……几天前他还想着带他走,而今,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 ———— 在压抑的地宫里拐了半天,一行奴隶终于走出逼仄的皇陵,再次看到了太阳,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官差带领他们走进一间僻静的茅屋,然后一指桌子,“进去歇会吧。”看着桌上摆的窝头和酒,众奴隶都瞪大了眼睛,“哇……这……都给我们的?” 官差点了点头。 自来这里后,众人都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糙粮,喝的是河里打的浑水,就连睡觉都只能在撒风漏气的茅棚里,连椅子都没见过。一听这话,他们赶紧凑上前,一人抓起两个窝头,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几个窝头下肚,这些奴隶们才感觉活过来了,有个自来熟的奴隶冲站在门口的官差热情地说,“爷,您不来点?” 官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今天干活辛苦,你们吃。” 奴隶赶紧讨好地说,“不辛苦不辛苦,今天的活还真不算累的。” 另一个奴隶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能看到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再累都值了。” “官爷,这么多好东西,就都埋地里了?这也……太可惜了吧……” 听了这话,官差淡淡一笑,“要不说咱们陛下孝顺呢。为了太后,花多少钱都不心疼。” 奴隶点点头,“还真是。这么值钱的东西,要我肯定舍不得,亲妈都舍不得。” “哎对了,我听说,咱这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是真的吗?” 听着这群奴隶讨论宫闱内事,官差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搭话道,“是啊。陛下很小就没了母亲,而太后又没有孩子,所以就一直把陛下当亲儿子养。” “哎呀,那可真是感人。这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不是母子也胜似母子了。难怪这皇陵修得这么气派呢。” 听了这话,一个奴隶叹气道,“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咱死的时候,能有个草席就算不错了。” 另一个奴隶安慰道,“别这么想嘛,干完这趟活,拿了赏钱,以后怎么也能买口薄皮棺材嘛。” “这谁说得准啊……活这么多,能不累死在这就不错了。”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官差淡淡地说,“有没有棺材不好说,但当个饱死鬼,还是可以的。” “啊?” 官差没有说话,突然咕咚一声,蹲在地上啃窝头的一个老头歪倒在地。 “老章你咋了?”旁边的人刚想去扶他,自己却也摔到地上,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顷刻间,房间里所有的奴隶都倒成一片,“怎……怎么回事……” 官差站起身,幽幽道,“这药效……还挺快啊……” “你……你给我们下药了?你要干嘛?!”躺在地上的奴隶们惊慌不已,但连动都动不了。 刷的一声,刚才还慈眉善目聊天的官差此刻已经抽出了刀,“墓里的秘密,你们知道太多。不能留了。但你们记好了,你们这是为太后而死,为皇家尽忠,死得其所。” “放你妈的屁!谁他妈为那老不死的尽忠!”一个奴隶破口大骂。但紧接着只听噗呲一声,他便被割断了喉咙。 “小伙子……你……快……拦住他啊……”另一个年老的奴隶寄希望于他们当中最年轻体壮的,但吴牧风和他们一样,麻药已经蔓延到他的四肢,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一点点迫近。 接着“啊”的一声惨叫,那个老奴隶也永远闭上了嘴。 看着不断靠近的刀尖,吴牧风也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对于一个最底层的乡巴佬来说,已经算命长了。麻药慢慢入侵他的大脑,他意识开始昏沉,眼前像跑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他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玩耍……他放羊时被关外夷子抓住……他逃跑后被巡逻部队救下……他跟着部队里的大人学做炸药……还有之后的一次次战乱……一次次饥荒……以及金碧辉煌的醉生楼……血腥残忍的角斗场…… 而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明艳冷漠的脸——他塞给他一个红包,告诉他,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 “吁!” 深秋时节的京城已十分寒冷,但地处京郊山脚下的御栖阁却依旧温暖。这里不仅温泉众多,而且一山一石,都触手生温。 马车外围特意加挂了一层防风帘,里面的暖炉炭火也很足。刚一掀开厚重的门帘,手举貂皮大氅的小厮便立刻凑上前。里面的人前脚踏出温暖的车厢,就立刻裹上厚实的披风。 “东先生,您小心脚下。” 在一群下人的搀扶下,一个身材清瘦但衣服厚实华丽的男人走进一处露天马场。 深秋的草地已泛黄,但草皮修剪得很平整,看得出,明知已无回天之力的花匠们还在努力维持草场最后的体面。 “主子,东先生到了。” 男人刚一迈过门槛,就被身后的人打横抱起。但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并不反抗,任由身后那双强悍的臂膀将他抱到一匹马上。 周围伺候的下人极有眼力见,见此场面立刻退下,硕大的马场里,只留下两人一马。 这马通体枣红,膘肥体健,即使背上驮着两个人,也依旧昂首而立,非常威风。身后人拉起缰绳轻轻一打,马便走了起来。它步伐沉稳,速度均匀,坐在马背上都感受不到太多颠簸。 “早就想带你来看的。可马房的奴才太废物,这么久才驯好。”身后人炽热的呼吸喷在男人耳边,粗糙的胡须扎得男人细嫩的皮肤泛起一片薄红。“你曾说‘血珍珠‘最是性烈,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看,再烈的马朕也能驯服。就像再烈的人——” 那双关节粗大的手骤然掐上男人纤细的脖子,“朕也一样能驯服。” 男人身上的貂皮大氅被粗暴扯下,扔到地上,马蹄踏过,柔软厚实的白色貂毛上立刻沾上一层泥土。但马依旧保持平稳的步调,并没有被干扰。 一阵寒风吹过,衣衫单薄的男人立刻打了一个冷战,但下一刻,他就被身后人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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