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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配合着唐大统领的汇报,仿佛那一幕重演一般。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陛下阴沉的声音,“都退下。” “是。” 唐大统领赶紧指挥着侍卫抬走尸体。很快,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地上、墙上浓烈的血迹,还在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感受到了吗?这是那个贱奴的血,他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男人被强行按着脑袋贴在地上的血泊里,粘稠的血糊在他脸上,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他鼻子,但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的灵魂已经死了。他任由身后人扯掉他身上的大氅,拔出他身下代表羞辱的玉佩,再换上更大的羞辱…… “朕说过,你想救的,一个也救不了……” “这是你该得的,报应!” ———— 摆满珍贵药材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灶上的砂锅发出微弱的咕嘟声。 “师父,您看这样行吗?我又改了几味。” 头发花白的柳太医接过徒弟手里的药方,眯着眼,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就按这个来吧。” “好,我这就去抓药。” “记住,无论是人参鹿茸还是药引子,都用最好的。” “是。” 药抓好,放在砂锅里,文火煎着。徒弟手拿蒲扇,一边扇火一边说,“师父,您也别太担心,兴许这一剂药下去,病人就好了呢。” 一脸凝重的柳太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不过这位病得也奇怪——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用的药也都是最好的,可这么多天了,怎么都不见起色啊?” “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 听着柳太医语焉不详的话,徒弟懵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他才压低声音问,“师父,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说是娘娘吧,又没有位分。说是普通人吧,吃穿用度看起来比皇后、贵妃还好。而且神神秘秘的,看诊时,连我都不能陪您进去。” 听了这话,柳太医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做你的事,少打听。” 柳太医一向和善,此番话却格外严厉,小徒弟不敢再问,忙低下头,继续煎药。 药煎好后,盛在厚实保温的瓷罐里,柳太医又从内室带锁的药架上拿出两个白瓷瓶,一起放在药盒里,“快点送去,别耽误了。” 小徒弟不敢多问,小心地捧起药盒便走。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一人。小徒弟赶紧弯腰问好,“翟姑姑好。”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虽然是宫女打扮,但是穿戴不俗。一见到她,柳太医也赶紧起身迎上去,“翟姑姑有何吩咐?是贵妃娘娘还要些安神的药吗?” 翟姑姑个子不高,但下巴扬得很高,“殿下前段时间骑马时划伤了腿,留了个疤。贵妃娘娘要一些能祛疤的药膏。” 柳太医忙说,“前几日臣已送去殿下府上一些,可是已经用完了?” 翟姑姑冷哼一声,“娘娘说那药膏不管用。让你拿些好的来。” “这……除疤是个缓慢的过程,心急不得。只要坚持涂抹,就会有效的。” 翟姑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是我们大殿下身份低位,不配用见效快的?” 听了这话,柳太医的冷汗都要流下了。谁都知道,虽然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但最受宠的,却是苏贵妃。她自恃是皇长子的生母,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而她宫里的宫女,也跟着鸡犬升天,得罪不起。 “是臣无能……若大殿下明日有空,臣定登门问诊……” “你无能?”翟姑姑冷声打断了他,“谁不知道你柳太医圣医妙手,早在七八年前,就研制出了上好的祛疤药。哪怕是最深的刀疤,也能快速去掉。” 谎话被骤然戳穿,柳太医脸上一时尴尬起来,“这……姑姑夸张了……但那药……” 柳太医话还没说完,翟姑姑便伸手打开了小徒弟怀里捧的药盒。看着里面两个雪白的瓷药瓶,她冷冷一笑,“哟,这不就是连殿下都不配用的药吗?这是送给哪位贵人啊?” 扑通一声,柳太医跪倒在地。旁边的小徒弟也赶紧跟着跪下,刚煎好的药都差点洒出来。 “臣不敢!” 柳太医的声音结巴又恐惧,“翟姑姑您说的这药……的确是有,但……但这药虽然见效更快,可是抹上后皮肤刺痛得厉害,如火灼烧一般。要想彻底去掉一块疤,受的罪,不亚于那块疤本身的痛……殿下金贵玉体,臣实在不敢。” 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太医,翟姑姑却毫不领情,“照你这么说,这痛连殿下都忍受不了,那位来历不明不白的……贵人,倒受得了了?” “这……” 柳太医正在支吾,突然房门被推开,“乱糟糟的干嘛呢?” 那声音威严,连翟姑姑都勉强收起了傲慢脸色。她低下头,不情不愿地作了个揖,“安公公。” 来人便是陛下最心腹的太监,他脸色阴沉,“药怎么还没好?” 柳太医赶紧说,“刚……刚煎好……正要送去……” “快点!陛下说了,若这次还不管用,你们的脑袋就换个地方当差吧。” “臣……臣一定尽力!” 45 怎么?我一穿上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雕梁画栋的房间里,一个小太监跪在床边,手拿药棉,正帮坐在床上的男人上药。透明油状药膏闻起来有淡淡的草药清香,一涂上却立刻生出灼烧般的刺痛。可男人毫无反应,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呆呆地坐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因为那日被按在角斗场的地板上操弄,他白皙的腿上磨出了好几道血痕。但这药的确管用,只几日,腿上的疤便已经淡了,新长出的皮肤依旧雪白光滑。相比之下,膝盖上的那道旧疤却更显狰狞。 小元子来伺候的时间短,不敢多问。但心里止不住好奇——既然这祛疤药这么管用,为什么管事的人却特意吩咐他,膝盖上的那块疤,要留着。 那疤的颜色已经暗淡了,看起来有年头了。它位于膝盖外沿,形状笔直,仿佛是被刀直直刺进了膝盖骨。小元子一边涂药一边想,这位主子之所以腿脚不好,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伤吧。 房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但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似乎来人并没有打算征得屋内人的允许。 一看到来人,小元子忙放下手里的药棉,恭敬地说,“安公公。” 安公公四周打量了一下——床头的药喝了,但桌上的饭菜却一动没动。他眉头微皱,走到床边,冲男人作了个揖,“东先生,可是饭菜不合口?” 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眼神发愣,仿佛没听到一般。 安公公又赔笑着说,“陛下知道您爱吃北境的羊肉,这都是特意从那边运来的。但若是这宫里的厨子不合口味,您想吃什么尽管说,无论宫里宫外,奴才都一定照办。” 男人依旧没理他。 安公公表面一脸讨好的笑,心里却很犯难——陛下自己都搞不定的人,却派他来触这个霉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没话找话,“陛下今天公务繁忙……就不过来了,他说……让先生您早休息。” 过了半晌,幔帐那头终于传来沙哑的声音,“他在哪?” 难得见男人理他了,安公公忙回道,“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大臣。” “他是在等太后咽气吧?” 这话一出,安公公立刻吓出一身冷汗,话也结巴了,“这……这话可使不得……陛……陛下是在与王丞相父子……商议国家大事。” 幔帐另一侧再次沉默了。这次,安公公也不敢再瞎搭话,生怕再引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陛下都不会真拿他怎么样,但自己若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就不一定了…… 他忙说了句“那您早休息”,便逃一般地离开了。 送走安公公后,小元子刚要上前帮男人继续涂药,却发现原本呆坐在床上的男人,正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小元子赶紧去扶,“东先生您慢点。” 男人的膝盖自那日后就一直疼得厉害,完全承不了力,他刚一站起来,就又痛得跌坐回床。 小元子忙说,“您需要什么,奴才去拿。” “药……止痛的……” “东先生,您现在该好好歇着。那药治标不治本,走多了路只会更严重——” 他话还没说完,正对上男人阴冷的眼神,吓得他剩下的劝阻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过那药……空腹吃会烧心……您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 一听说房里的贵人终于肯吃饭了,下人们立刻撤掉已经冷了的饭菜,然后又迅速摆出一桌冒着热气的新菜。虽然只有一人吃,但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都是宫里最顶尖御厨的手艺。 负责布菜的小太监按照皇家的规矩,替男人一样样夹菜。他先从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锅里舀出一碗羊汤,双手捧着递到男人面前——这羊是特意从北境运来后才宰杀的,肉味浓郁,炖出的汤也格外奶白醇厚。放下汤碗后,小太监又取了一只新碟子,用象牙玉箸夹了一块嫩度恰到好处的清蒸鱼,又仔细淋上汤汁。 可这次他回身时,却被面前的一幕震住了—— 一向文雅得体的男人,此刻却并没有等他一道道夹菜。他从手边盘里胡乱抓起一个馒头,便吃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眼神发愣,但吃得狼吞虎咽,馒头碎屑掉到衣服上都没有察觉。 “东先生,奴才替您……切开吧……” 男人并没有理他。空口吃完一个馒头后,他又拿起手边的羊肉汤,猛吸了一大口。听着他超大的喝汤声,小元子简直要怀疑,这最高档的妓院调教出来的倌人,是不是被太医院的药毒傻了。 匆忙咽下口中饭食,男人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冷冷盯着他,“药。” ———— 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的王丞相正在汇报皇陵的修建进展——主体都已建好,破损已修补完成,陪葬品也大都安置完毕,可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语气格外谨慎,也格外谦卑。而跪在他身后的王小公子更是一动都不敢动——上次因为大夷马以次充好的事,他被削了所有职务,还连带王丞相一起被骂。他被禁足在家至今,此次才靠整修皇陵的事,又谋得一点差事,借机跟在父亲身后,希望能讨得陛下原谅。 可他来了后才发现,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帘子外是王丞相滔滔不绝的汇报,而帘内的人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算起来那个奴隶也死了好多天了,可那个男人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多少太医都治不好,多少药喝下去都没用。而且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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