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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浅当即扁了扁嘴。 凌晋好笑地看向他,“你不是吃过早饭了?又饿了?” 周溪浅嘟囔道:“无聊嘛……” 凌晋发出一声轻嗤,捞过一旁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丢到周溪浅怀中。 周溪浅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自己看。” 周溪浅抽开油布上的麻绳,里面竟盛满麦芽糖,琥珀晶莹,裹满喷香的白芝麻。 周溪浅有些不敢相信,“给我的?” “怕你晕船,给你买了点甜东西打牙祭。” 周溪浅惊喜地坐直身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麦芽糖甜腻,他高兴地弯起双眼,待吃完,他又拣起一块放到手心,递到凌晋面前,“你吃吗?” 凌晋瞥了他手心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出乎周溪浅的意料,可凌晋仍然束着手一动未动,周溪浅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只好捏着麦芽糖喂到凌晋嘴边。 凌晋张开口任由周溪浅给他摁到嘴里,他并未吃过这类民间食物,嚼了半晌,评价:“粘牙。” 周溪浅将麦芽糖拢到自己身边,“那你别吃了。” 凌晋有点诧异,“你好歹出身名门,怎么连民间物什都这么护食?” 周溪浅专心地吃麦芽糖,不理他。 凌晋没等来周溪浅的回答,也不再深问,只道:“到了彭城,与梁蔚做最后交接后,我们就要去白梨坞了。” 周溪浅闷闷地“嗯”了一声。 凌晋看了周溪浅一眼,“彭城乃徐州州府所在之地,虽不能与江南相比,却也比北地其他地方富庶,你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可尽管提。” 周溪浅看向他,“我可以在彭城玩一天吗?” 凌晋道:“进白梨坞不急于这一时。” “那……”周溪浅想了一会儿,“那日王寻给我的羊羹,徐州能买到吗?” “酒楼应当有。” “荔枝呢?” “荔枝不应季,没有。” 周溪浅道:“那我想吃葡萄,葡萄能买到吗?” 凌晋听他说的尽是些吃食,有些好笑,“除了吃的,就没有别的想要的?” 周溪浅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叫了一声“晋哥”。 凌晋微有些侧目,“怎么了?” “假如……我们这一趟成功打探出什么,我可以问你要一把金簪吗?” 凌晋有些讶异,“为何要这个?” “陛下答应了要给我娘重新入殓,我娘生前有一柄最喜爱的金簪,花样纹路我都还能记得,我想……给她重新戴上。” 讨要金簪,未免亲昵了。 凌晋静静看了周溪浅片刻。 少年垂着目,纤长的睫毛柔静地敛着,仿佛他不是提了一个略显唐突的要求,而是在与自己追忆往昔。 凌晋的眉目微缓,“你画出纹样,我叫人给你做。” 周溪浅看向他,抿起唇角,往上勾了勾。 是夜,老汉将小舟系在岸边,从狭窄的船篷内拖出一团看不出颜色的被褥,往最为敞阔的甲板上一铺,自顾自地躺下了。 周溪浅和凌晋只好抱着行李挪到船篷内,规划着如何就寝。船篷低矮,篷内狭窄,船板上铺着草席,看起来只能卧地而眠。 凌晋脸色不太好,他虽南征北战,远征时也曾借宿过民家,可如此逼仄简陋的篷船草席,凌晋却从未经历过。周溪浅倒满不在乎,他少年心性,对卧船而眠的新奇盖过了对环境的介怀,他主动打开包袱,挑了几件还算厚实的衣服铺到草席上,又卷了两件衣服当枕头,高高兴兴地躺下了。 小船随着周溪浅的动作摇来晃去,周溪浅咕咕笑了两声。 凌晋坐在篷内迟缓了片刻,冷着面也跟着躺下了。 船舱逼仄,两人只能挤挤挨挨躺在一处,周溪浅在草席上翻了个滚,摇得小船一阵乱晃,凌晋皱眉道:“乱动什么?” 周溪浅睁着眼睛看漆黑的篷顶,“晋哥,我第一次这样睡。” 见凌晋没理他,周溪浅屏息听了一会儿,除了流水拍打船舷的轻柔水声,他还听到了间歇的一两声呕哑鸟啼,在寂静旷野,有些渗人。 于是周溪浅翻过身面对凌晋,“晋哥,那是乌鸦叫吗?” 凌晋闭着目,“嗯”了一声。 “怪吓人的。”周溪浅小声道。 没等来凌晋的回应,周溪浅又道:“是不是明日一醒来,我们就到彭城了?” “你很想去彭城?”凌晋终于开了口。 “我想去买羊羹和葡萄。” 见凌晋又没了声,周溪浅道:“不过我们去哪里找梁大哥呢?” “我让他在所住的窗户上系红绡,不难找。” 周溪浅无意义地“哦”了一声。 船篷逼仄,又不算平整,凌晋只躺了片刻,便觉身体僵直,他小幅度地侧了侧身,周溪浅连忙往后躲去,“你干嘛?” 凌晋无意靠近周溪浅,有些头疼道:“睡吧。”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并不想这么早就入睡,可见凌晋一副再也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阖上目。 【作者有话说】 凌晋:老婆好吵。 周五见啦!
第23章 一觉醒来,小舟破开晨雾,彭城城门近在眼前。 周溪浅高兴地跳下船,不等凌晋拿好行李,便急匆匆往城门跑去。 北方商贸不兴,人口不密,纵是徐州府衙所在的彭城,城门内大街亦行人寥寥,周溪浅一边引颈往内望,一边等凌晋。 待凌晋来了,两人一道进了城,周溪浅见周遭冷清,不似建京、扬州热闹富庶,甚至连自己居住多年的会稽都不如,问道:“晋哥,这里为什么这么冷清?” “这里毕竟沦落胡尘三十年,元气至今未复。” 周溪浅有些惋惜,“我听说旧年北方,十分繁华的。” 城门大街行人寥寥,显得二人的脚步空旷而清晰,凌晋边走边说:“你知道旧都长安吗?” “那当然知道。” “那是百年来最为辉赫的都城,可战火后,户不盈百,墙宇尽毁,车不足四辆。”凌晋看了周溪浅一眼,“战火的摧残,超乎你的想象。” 周溪浅生于安定江南,以为人生最大的悲苦便是母死父弃,备受欺凌,没有长辈给他讲古,他从未听过家国兴衰,一时有些入神。 凌晋见他爱听,便道:“留心街边口楼宇的红绡。我们刚才路过的那座城墙,五十年内被胡人摧毁过四次,城内百姓,被洗劫、抢掠甚至屠杀亦有四次,他们能有今日气候,已属不易。” 周溪浅听到城墙被攻破,转头回望,见不远处的城墙轩阔寂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凌晋看他一眼,“怕了?” 周溪浅转过头来,“晋哥,我们真的打不赢胡人吗?” 凌晋垂下眸,“很难。” “为什么?” 凌晋沉吟了片刻,突然道:“周溪浅,你知不知道我镇守荆州,是为从长江中上游扼断胡人南下之路?” 周溪浅点点头,“这我知道。” “我有私心,荆州的将士们只听我令,若我有朝一日争权失败,荆州,便是他们南下最薄弱的突破口。” 周溪浅听了片刻,缓慢地瞪大了双眸,露出了一种超乎他想象的惊恐神情。 凌晋看他一眼,声音平淡,“这是我的筹码,但也正因如此,朝廷无力北伐。而今朝廷最大的掌兵者,我与舅父,我们谁也不敢立这北伐之功。” “为什么?”周溪浅追问。 “你忘了你的祖父是怎么死的?”凌晋声音冷淡,“败,千古罪人;胜,功高震主。我没你祖父伟大,不敢做这毫无好处的事。” 周溪浅不说话了,凌晋的话令他不适,可在不适之中,又混杂着难以言明的不安。他理不清不安源自何处,于是只能抓住最清晰的那一道思绪:“如果你争权失败,会怎样?” 凌晋停下脚步,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想了。”他抬起头,望向楼上招展的红绡,“我们到地方了。” 周溪浅跟着凌晋来到二楼,梁蔚正在饮茶。周溪浅从凌晋身后探出个头,露出一张漂亮的笑脸。 梁蔚也立马跟着弯了眼,他看着周溪浅站起身来,“周小公子,殿下,你们来了。” 凌晋将周溪浅从身后拽出,推到梁蔚面前,“给他点钱。” 梁蔚从袖中取出一串钱,凌晋道:“再多点。”于是梁蔚干脆解下腰间钱囊,一股脑塞到周溪浅怀里。 周溪浅抱着一袋子钱,正不知所措,凌晋道:“去玩吧。” 周溪浅眼睛亮了亮,凌晋接口:“葡萄,羊羹,自己问着买。” 周溪浅“哎”了一声,抱着钱跑下了楼。 梁蔚张了张口,“殿下是有什么事儿要支开周小公子吗?” “不是,”凌晋在上首落座,“我担心你我商量的晚,耽误他玩。” 梁蔚恭敬地随之落座,在心底悄悄地“呀”了一声。 “准备的怎么样?”凌晋问。 梁蔚将徐州地势图铺展开来,为凌晋一一介绍起来。凌晋认真听着,这幅地图不便带进白梨坞,需刻进心中。待梁蔚讲完,他将视线落在被梁蔚圈出的白梨坞上,“地道起点在哪?” 梁蔚在白梨坞背面的山脉上一点,“在卧龙山,这里人迹罕至,正好方便兄弟们行动。” 凌晋微微颔首,“一但从这里逃出,也利于隐藏,挖到哪里了?” “还有五六日,便能挖到白梨坞墙下。” 凌晋示意梁蔚收起地图,“好,进入白梨坞后,我会以步丈量,将地图带出去,你们负责把出口挖到我处所之下。” 梁蔚躬身,“请殿下放心。”他取出一排烟花摆到凌晋面前,“殿下,黄色代表事成,绿色代表有事相见,红色代表危险,一但点燃红色烟花,我会派兵进攻,届时请殿下亮明身份,确保安全。” 凌晋点点头,视线在三种烟花上拂过,一哂,“未想有朝一日需本王去做探子。” 梁蔚低首,“属下无能。” “与你有什么干系?”凌晋声音淡淡,“父皇业已病好,自然嫌我碍眼,又不想我这么快就回荆州,只能给我找点事做。” 梁蔚忧虑道:“陛下会不会削殿下的兵权?” “他削不动,”凌晋看他一眼,“不然他也不必使这种手段敲打我。徐州乃我与舅父共辖,不论谁的责任,他都乐见。” 梁蔚方要开口,凌晋却突然道:“收声,有人往这边来。”他将烟花收入包袱,“你我不便在外人面前相见,你先躲好。” 凌晋侧身来到门边,一把推开,一个青年道士叫一群人簇拥着,正款款地向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故事有一丢丢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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