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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母亲却连看也不看,只远远站在那边告诉年幼的乔月夜:“乖,你是嫡长子,需要承担的可不止这些,这一点小小的寒气都受不了,如何去担这天下的重任呢?” 于是乔月夜就看着母亲凤冠霞帔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是这雪白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在那个小小少年的心里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象。 天地一转,乔月夜来到了母亲生弟弟的那天。 也是一个雨夜,稀里哗啦下着大雨,父皇焦急地等在门外,却不能进去陪伴母亲,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人,跑出去,又带着新的太医进来,无穷无尽般。 后来太医说皇后难产,父皇生了大气,打碎了乔月夜最爱的那个琉璃笔架,父皇说:“若是皇后和皇子有任何闪失,要太医院陪葬。” 还小小一个的乔月夜跑到宫里的寺庙,逢年过节父皇都会带人来此祭拜,他也不顾自己满身水渍,在里面跪了一整夜,求上天保佑他的母亲和弟弟。 好在上天似乎听到了乔月夜的呼唤,黎明破晓时,乔逢笙安然落地,这个他此后的梦魇,平安诞生了。 那样的场景又消息了,这一次来到了母亲的宫殿里,乔月夜看着乔逢笙打碎了碗里的药,哭着不愿意喝。 那时乔逢笙的身体太差了,都不能去子女住的宫殿,要在母后的宫里悉心养着,每日都得喝药调养身体。 药苦,小孩子自是不愿意喝的,哭着闹着打碎了药碗。 乔月夜还来不及指责弟弟不听话,就被赶来的嬷嬷推到一边:“大皇子,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弟弟呢?你赶紧回去吧,皇后娘娘回来看到六皇子哭该不高兴了。” 乔月夜觉得委屈:“是弟弟自己打碎了药碗,和我没关系。” 话才刚说完,母亲就进来了,第一时间也是去看正哭着的乔逢笙:“咏艾乖,不哭了,我们把药喝了,母亲给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咏艾是乔逢笙的表字,一般要等到弱冠才能取的表字,在乔逢笙一出生时,母亲就给了他。 而糖葫芦,母亲从小就教育乔月夜,身为嫡长子不可以吃这些东西,要戒骄戒躁,戒淫戒奢,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将头高高悬起。 乳母见到皇后来了,着急告状:“娘娘,刚刚大皇子又在欺负六皇子了,还好奴婢发现及时,不然还不知道大皇子要做什么呢!” “我没有!” 此刻的乔月夜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发出绝望的怒吼,像一只困兽在做着无谓的挣扎,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母亲什么也没说,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抱起乔逢笙往内室走去,让下人把乔月夜牵回去,从头至尾没给过大儿子一个眼神。 梦境又变化了,所有的一切都盘屈起来,被压得不成样子,乔月夜感受到了一阵窒息。 这一次是朝堂之上,父皇在和大臣们商量立太子的事。 不管是论长幼尊卑还是才能资质,乔月夜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摄政王还是站出来说六皇子最佳,他那一派的人都跟着附和。 乔月夜就这样旁观着这些人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争吵让父皇头疼,最终无疾而终。 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定论,他又回到了自己刚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夜,坐在院里看雨水降下,滴落在叶子上,平生最讨厌的雨天竟也变得有趣起来。 可是从院外冲进来好多黑衣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都要取乔月夜的性命。 是东宫的侍卫拼死护下乔月夜,才让他得以进入皇宫。 孩子受了这样的惊吓,第一个要找的终归是母亲,可是母亲已经睡下,于是乔月夜就淋着雨,在皇后宫门口坐了一夜。 那些来杀他的人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全都服毒自尽,连追查都不知道从何查起,父皇摸着乔月夜的脑袋说:“这都是一个帝王必经的过程,你只有经历过这些磨难,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帝。” 从那一晚开始,乔月夜就知道了身边的人都不可靠,做什么都得靠自己,除了小环和小孟子,他谁也不信。 接着便是很长一段黑暗的路途,乔月夜什么也看不清,他从未做过这样的梦,只好蒙着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来到了一片山崖,是他们找到的那个。 何箫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追随着那人跳了下去,乔月夜这次竟然也跟着跳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何箫和那些人的战斗,来人很多,越来越多,仿佛杀不完似的。 何箫体力渐渐不支,最后竟是连剑也拿不起。 那些人看到何箫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跟闻见肉骨头的恶犬一般蜂拥而上,举着长剑大刀,就要向何箫砍去。 乔月夜想上千挡在何箫面前,可他现在只是游魂,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助地对着已经倒下的何箫大喊“快跑!”,可是何箫听不到,他一动也不动,就那样立在原地。 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滴在这片土地上,滴在何箫的发梢,顺着锋利的脸庞流下,再落入尘埃。 那些人的长剑就要刺穿何箫的身体,乔月夜伸出手去拦,哭喊着“不要!” 接着他便从梦境中醒来,浑身冷汗,心跳不止,在寂静的黑夜里尤为大声。 此刻乔月夜的脑袋并不清醒,突然发觉身边躺着一个人,还未平复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抽出枕头下藏着的短刀,就要往旁边的人身上劈去。 对危险的警觉让何箫几乎是瞬间睁眼侧身,躲过了这全力的一刀,语气稍微不满:“阿郁,我还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动刀动枪了。” 话说出口半天也不见回应,何箫觉出些不对劲来,点燃蜡烛才看到小皇帝脸色惨白,浑身发着抖,连窝刀柄的手也在哆嗦。 这下何箫被扰清梦的气也没了,抱住颤抖的小皇帝轻声安慰:“阿郁,做噩梦了吗?没事的,梦里一切都是假的,不要怕了。” 乔月夜这才像是醒过来一般,双手捧住何箫的脸,然后将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梦里的伤口都是假的,才长长舒了口气。 “我梦见你那天被人乱刀砍死了。” 何箫拧着的眉这才松懈下来,拍拍小皇帝的背:“怎么会呢?你夫君这样高强的武功,谁能砍死我?只有我们夫夫玩弄别人的份。” 乔月夜没说话,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梦境前半段的真实性,那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所以当梦境突然转换到何箫时,他也并未发现不对,反而很相信这个梦境是真是存在的。 “你别说这样的话。”乔月夜捂住眼前人的嘴,“都是会离开的,所有人,都会离开我,你也一样。” 这破碎的声音说得何箫心都快跟着碎了,他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梦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只好凑上去亲了亲小皇帝唇角。 没想到乔月夜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竟然直接搂住何箫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急促的呼吸,发白的面容,何箫可以肯定此刻小皇帝一定是不清醒的,醒着的乔月夜才不会如此诱人可爱,只会口是心非说着不喜欢,冷漠地叫他的名字。 何箫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美人在怀,安能坐怀不乱? 刚点上的蜡烛被何箫一掌熄灭,乔月夜这个梦做得不长,现在还未到子时,他们还有很长的夜可以交流。 楼外的雨更大了,乌云密布连一丝光也看不见,自然也看不清屋内交迭的两个人影,和晃动的床帘。
第44章 表亲 大口大口呼吸之间,何箫已经翻身下床去打水了。 所幸厨房有常备的热水,打一桶上来给小皇帝擦擦身子也够了。 乔月夜缩在一团,可怜的样子让何箫于心不忍。 可是谁又能禁得住小皇帝主动勾/引呢? 乔月夜被叫起来时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身体是干爽的,却总觉得闷热潮湿如影随形。 他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梦到何箫被人杀死了。 可是之后呢?他好像醒过来了,好像被何箫发现了端倪,那再然后呢? 昨晚梦境里的景象太过真实,刺激着乔月夜那一直隐藏得很好的心,突然一下可能暴露在何箫面前,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于是乔月夜不问,何箫也不说。 双腿之间好像被磨破了,红红的发着痒,乔月夜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走起路来摩擦着还有些疼。 “我们昨夜……” 何箫正在帮小皇帝收拾包裹,看他那扭捏的样子也问不出个什么,随意搪塞了过去:“你昨晚滚到床底下去了,不小心擦破了皮,痛的话我去找郭玉或者宗玛拿点药。” “不不不!不用了!”乔月夜连连摆手,这个位置实在太过私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还不晓得会传出什么话来。 何箫收拾完了东西,将包袱背上,拿起剑:“阿郁,卯时末了,走吧。” 乔月夜腿间的痛感让他骑不了马,何箫及时开口说自己想坐马车,算是给小皇帝解了围。 宗虎在后面长大了嘴:“我听错了吗?公子要坐马车?” 早已看出端倪的宗玛拍了拍宗虎的头:“你没听错,不过以你的脑子,这辈子也想不明白的。” “什么意思啊?”宗虎骑马追上远去的人,“喂!你别跑啊!” 吵吵闹闹间,一行人已经走出去很远,接下来需要翻过崇山峻岭,才能到达百桂域边界。 越接近百桂域,越是一片狼藉,路上的流民都在向北逃跑,饿得肌黄面瘦的人,感染了瘟疫无人收尸死在路边的人,和动物抢食的人。 此刻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是最原始的兽类,只是为了活下去。 乔月夜看得心里不好受,却也愤怒:“国库拨下去了那么多银子,民众生活还是如此艰苦,这些贪官污吏是真不把朕和天下百姓放在眼里了。” 小孟子递上相国的信件:“黄公子,相国来信。” 何箫耐心等着小皇帝看完:“宫中可是有变?” “没有。”乔月夜让小孟子将信带下去烧了,“摄政王有提出让乔逢笙监国,被相国阻止了,他在后宫安排的人想捣乱也被阿姐发现处理了,这段时间他在朝堂杀不过没什么动静。” 何箫撑着下巴,看不出情绪:“没什么动静大概是因为他的人都为了追杀你离开国都了,不然以他的势力,直接逼宫也未尝不可。” “他不敢,他要乔逢笙堂堂正正登上皇位,在天下大乱之时逼宫弑君,他和乔逢笙谁也担不起这千古骂名。” 何箫笑了,心情很好的样子:“对,所以阿郁认为此时摄政王的重点是什么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乔月夜表情有些勉强:“大概,是让朕死在宫外,再也不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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