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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京华搂着他,听赵宝珠说了一大堆,是越听越无奈。家里有个勤政的好官,多少京城的官宦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呢,他却是哭笑不得、 赵宝珠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累了,歪在叶京华怀里睡眼惺忪,嘴里的话也渐渐前言不搭后语。叶京华拍着他的背哄了一会儿,赵宝珠便睡熟了。 深夜中,叶京华抱着人坐在床沿边儿,一双眼睛看进窗外的夜色里,神色晦暗难明。 · 吏部里头,曹尚书与赵宝珠针锋相对,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赵宝珠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官场上下都知道赵宝珠是个硬骨头,一个五品官,一上来就敢跟曹尚书对着干,众人将这事儿当成叶系与曹系的党派之争,纷纷暗中注意着。 另一边儿,随着胡太医回宫,此事也事无巨细地传进了宫里, 皇宫中,一队粉面罗裙的宫女手捧着各类名贵赏赐,疾步般走在宫墙边。 历经四年,尘封许久的东宫终于有了人气,皇帝心疼儿子,嫌宫里的东西久不用陈旧了,将东西都扔了出去。近日来,皇帝一直变着法子往东宫赏赐东西,各式金银财宝如流水般被捧入东宫,引得六宫侧目。 领头的宫女额上贴着精致的花钿,她进入宫门,仪态万千地在地上跪了下来,旁边的夏内监笑着*道:“太子殿下,老奴代传陛下的口谕,陛下听闻您与诸王春猎所获颇丰,大喜,叫老奴送了些新的猎装和弓箭来。” 众宫女与太监之前,太子正拿着一柄弓。 他穿着身朱红色的骑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背,手一抚弓背上的花纹:“孤知道了,待孤谢过陛下。” 他话音刚落,一众在东宫伺候的宫女便迎上去,从跪在地上的宫女手中接过赏赐下来的东西。 那领头的宫女见状,暗地里要紧了一口银牙,颇为不敢地看了眼男子高大的背影。 然而这东宫中却由不得她久留,宫殿内一水儿的宫女下人们很快被遣走。太子手上的弓挂在墙上,回头略抬一抬手: “你继续说。” 他脚边儿正跪着个模样机灵的太监,闻言立即微笑着凑上去,道:“回太子殿下,如今吏部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都说、都说是那位新上任的赵员外郎跟曹尚书不对付,多次当众顶撞上官,大家都说、都说——” 小太监说到这儿,有些犹豫地顿住。 太子偏过头:“说什么?” 小太监立马说下去:“说——这位赵大人是个硬骨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太子闻言,勾了勾唇,半晌后笑了几声。 他离朝四年,这些官场上的人嘴巴是越来越碎了,传言也越传越离谱。宝珠那样温顺文静的一个人,那么乖,怎么会顶撞上官呢? 至于曹尚书,太子对自己这位祖父的德行还是有些了解的。曹家向来与叶家不睦,赵宝珠跟叶京华走得近,估计被视作了同党。 这些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在小太监旁边站着的胡太医:“胡太医,听闻宝珠受伤了?是怎么一回事?” 胡太医恭敬地俯下身,回道:“伤倒是不重,臣观其形态,似是遭钝器击打所致。” 太子闻言,一皱眉,神色微微沉下来:“祖父是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竟还动起手来。” 一听这话,小太监与胡太医都不敢出声。 太子也只说了那一句,便沉默下来,皱着眉在原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朝胡太医道: “哦对,虽是伤势不重,还是得劳烦太医好好开些方子,别破了相。” 胡太医战战兢兢,闻言赔笑道:“叶大人也这么说,方子是早开好了的,叶夫人日日看着换药呢。” 随着他的话,太子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太医,皱了皱眉:“宝珠还住在叶府上?” 胡太医闻言一愣,而后点点头,道:“是。” 太子眉心又是一蹙,却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待胡太医走了,那小太监看了看他的颜色,凑上前去,小声道:“太子殿下,你看——”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去,带我的话给外祖父,他是知天命的年纪,合该安详晚年,少跟晚辈计较。” 小太监闻言,点头哈腰地应下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待他走到门口,太子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等等。”小太监脚下一顿,差点儿没摔下去,回头,便见看向他,眉心微蹙:“顺便叫人去趟叶府,叫宝珠差不多了就搬出去住。父皇不是给他赐了一座宅子吗?他如今也是正经官身了,老在同僚那儿住着也不是办法。” 小太监平时就是很机灵的,闻言立即笑开了,道:“殿下,这搬进搬出的有什么不同?御赐的宅子跟叶家就隔着一堵墙啊。” 谁知太子听了这话,脸色却变了:“……什么?” 小太监一愣,抬眼看向太子的面色,忽然打了个颤,腿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头低了下来:“这……京、京城内都传开了,说陛下御赐给赵大人的宅邸,就在叶府的隔壁。” 太子垂眼看着他,神情全无了方才的轻松。他是知道元治帝开恩为赵宝珠赐下了宅邸,他没多想,也没去打听那座宅邸在何处。没想到,竟然会在叶府隔壁,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巧合。 他回宫之后诸事繁忙,一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此刻经小太监已一提,叶京华与赵宝珠相处时的种种情景登时浮现在脑中。 太子神色沉沉,眸色逐渐暗下去。 小太监跪在地上,悄悄地掀起眼皮去瞅太子的神情,在瞥见男子面色的一刹那登时吓了一跳,脸色煞白,遂俯身死死将头埋在了地上: “是、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殿下息怒——” 窗外,天空自西方飘来一朵乌云,投下的阴影将太子的面孔笼罩了个大半,他站在原地,自手腕上褪下串檀木佛珠,正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去,似是在琢磨着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想。 · 吏部衙门中,赵宝珠与曹尚书的斗争如火如荼。 赵宝珠被他为难,领了个整理历年来官员档案的差使,本是繁琐折腾人的工作,他倒是做得津津有味,不出一个星期,便带了厚厚的一册名单找到了曹尚书面前。 “尚书大人,您看,这户部掌管天下人口、田亩,财粮,赋税,因而有户帖。我们衙门掌管百官,也可以有吏帖呀。您看,这历来科举名录都是现成的,何年入仕,何时领职都写的一清二楚,由荫封入仕的就从国子监里调取档案,也便宜。若是地方上外放的官员,将历年户部登记在册的钱粮调出来就知道功绩是否属实。这些官员投状子上来想入升班,大多都用春秋笔法,只要今后三年一选,五年一录时将吏帖全数调出,再一一查验,就不怕有人偷奸耍滑——” 赵宝珠滔滔不绝,跟说书似得。曹尚书瘫坐在椅子里,眼下竟也有点点青黑——他近日来有意折腾赵宝珠,给他专门派下烦难的活路,没想到这小竟做起了劲儿,动不动就要找他汇报,赶也赶不走。曹尚书硬撑着上官的气势,陪他熬着也生熬出了一身的病,最近消瘦了许多,眼见着将军肚都消下去了许多。 他整个人凹在太师椅中间,看着赵宝珠在衙门上生熬了几天,却依旧白嫩紧绷的面皮,神采奕奕的双眼,心中忽然就泄气了。 想到宫中太子递出来的话,他更感辛酸。觉得自己含辛茹苦地将儿孙拉扯大,这些年轻人暗地里却勾连上了,倒搞得他里外不是人。曹尚书深感背叛,一时像只被扎破了大只炖猪肚,里头的汤都漏了出来,只剩薄薄的一层皮。 赵宝珠兴致勃勃:“尚书大人,此事意义重大,或有千秋万代之功——” 曹尚书一撩眼皮,忽然冷不丁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 赵宝珠这次学乖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低头一看,上头青云纹样的织布封皮上头拿火漆烫了「季度铨选」四个打字,翻开一看,尚书的官印映入眼帘。 赵宝珠惊讶地抬起头:“尚书大人,这是?” 曹尚书歪在座上,脸半偏着,不答。 赵宝珠被吓得眨了眨眼睛,遂笑起来:“大人,您终于同意啦?” 曹尚书却似被激怒,’唰’得一下子座上弹起来,作势就要拿桌上的镇纸砸赵宝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赵宝珠见形势不妙,立即遁走。身后的曹尚书在屋子里咆哮,又将东西扫了一地,周围的小吏都状似习惯了,听到动静撇了撇嘴,各自去拿簸箕扫帚等物去了。 还有个小吏颇为关系地凑上来问:“赵大人,您没事吧?” 赵宝有些惊讶,“我没事。” 小吏讨好地朝他笑了笑,道:“您可得注意些,叶大人特意嘱咐了我们,您再在衙门里伤着了,可是要拿我们试问啊!” 赵宝珠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叶大人?” 小吏笑了笑,道:“赵大人,我去给您倒杯水。” 赵宝珠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张大了嘴。也不知叶京华是怎么把手伸到吏部里来的。 此一役,赵宝珠大获全胜。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吏部。赵宝珠刚用了午饭,右侍郎就摸了过来,手上提着个鸟笼,半倚在墙边: “赵员外郎,你这次是出了大风头啊。” 赵宝珠抬起脸,微微睁大了眼睛:“侍郎大人,你怎么在衙门里养鸟?”遂笑了笑:“恐怕是闹了大笑话吧。”他也不蠢,曹尚书跟他三天吵一次,五天摔一次东西,这么大的动静,旁人恐怕也都知道了。 虽是这样说,铨选名单最终敲定,赵宝珠还是很高兴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精致的下巴翘得高高的。 右侍郎借着天光打量他,见他白嫩的皮肉紧绷在小巧的面孔,连熬了几天大夜,还气色红润,嘴里’啧啧’道:“老牛怎么斗得过新驹?曹尚书输得不冤。” 赵宝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来。右侍郎抬手将鸟笼子往门檐下面一挂,坐到赵宝珠对面,抬眼看他:“不过,往后你准备怎么办?”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赵宝珠眨了眨眼,抬起头:“侍郎大人说什么?” 右侍郎笑了笑,道:“本季铨选,是你将公文全部翻出来一个一个对证的吧?” 赵宝珠点了点头。 右侍郎笑了笑,道:“花了不少功夫吧。” 赵宝珠又点了点头,不知右侍郎是个什么意思,他是个急性子,不禁催促道:“侍郎大人,下官愚钝,还请您明白指示。” 右侍郎看他这样子,内心叹了了一声,心想叶京华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小子跟这么个小炮仗做了两口子,倒是一桩奇事。但他转念又一想,人家小夫妻间的情趣外人也不能知晓,恐怕人家叶京华逗人逗得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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