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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侍郎叹了口气,身子微微朝前倾,看着赵宝珠道:“选官任官乃吏部第一要事,衙门里不仅有季铨选,还有年选,月选,甚至必要时还有半月选——” 赵宝珠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像是明白了右侍郎在说什么,神情变得凝重。 右侍郎道:“往日里的事情,确实粗率,却在维护世族关系之外,还有一大便利——那就是快。”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一次你能一个个审,一个个查,往后每次你都能这么干吗?” 赵宝珠愕然,随即面色渐渐变得沉肃,右侍郎见他想明白了,便笑了笑,起身提着鸟笼离开。 · 消息传遍吏部的同时,也传进了宫中。 皇帝听了这消息,虽未说什么,却当即写了一幅「清明正义」的字,高悬在御书房中。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午时,皇帝宣太子到南晴阁用膳。东宫外,众人行色匆匆,忙着打理太子的外出仪仗,宫女们则是忙着打理赏赐下来的名贵花草。太子回銮一出一月,东宫便恢复了往日的荣光,元治帝的恩宠可见一般。各路官员如同嗅到蜂蜜的蜜蜂般纷至沓来,差点儿没把东宫的门槛踏平。 与这一幅繁荣盛景格格不入的,是几个着玄紫袍子的老太监正领着一个小太监往外走。 那小太监垂头丧气,走几步,还颇为不舍地回头朝东宫看一眼,正是那日跪在太子脚边禀报曹尚书与赵宝珠争斗的太监。 有宫女悄悄看过去,便瞧见那小太监面容清秀,长得白,大眼睛,尖下巴。 宫女讶然道:“怎么是他?他不是很受太子殿下的重用吗?” 这个小太监这半月来可是太子面前的红人,怪不得宫女如此惊讶。 另一名宫女闻言,劝道:“殿下的心思,可是我等旁人能揣测的?快别说了。” 宫女闻言,也讪讪得闭上嘴,不敢多说。此次太子回銮,不仅没有一丝生疏,威仪手腕还更胜从前。若说从前的太子还有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的他却沉淀了不少,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东宫围得跟铁桶一般。 此时,太子正与元治帝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南晴阁是座精致的小阁楼,伺候的下人们都被遣散,元治帝身边只留了一个夏内监,太子身边更是谁都没带,可见父子关系融洽而亲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元治帝酒过半巡,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 “朕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理的,”他顿了顿,道:“曹衍这个老家伙,云香在时就不安分,如今老了还不知收敛……不过他知道适可而止,还不算糊涂到底。” 太子微微笑了笑,端起酒杯道:“还是陛下英明,调宝珠入吏部,再合适不过。” 元治帝将酒一饮而尽,赞道:“我就看着这小子有几分锐气,果然不错!不惧威势,是个可用之人。” 太子闻言,也笑了笑:“宝珠心思纯直,最是难得。” 元治帝点了点头,将桌上的酒壶拿了过来,:“来,来,今儿咱们好好喝一壶——” 太子将元治帝的酒杯满上,再倒上自己的那份,看着澄澈的酒液中映出自己的面容,忽然抬起眼:“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您。” 元治帝已喝得半醉,闻言抬起头:“你说、什么事?“ 太子手指微动,转动手中的酒杯,轻声道:“京华与宝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12章 知晓 元治帝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眸瞬间清明了起来。 他直起身,看向太子,遂笑了笑,问道:“你看出来了?” 太子也笑了笑,将酒杯放回桌上:“父皇也没瞒着。” 毕竟赐宅子都赐到隔壁了,若赵宝珠跟叶京华之间真有什么,也一定是元治帝默许的。太子没喝酒,也没吃菜,嘴角啜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姿态十分放松, 元治帝见他已经猜到了,也没瞒着。他朝后靠了靠,呼出口气,道:“他们……反正就那回事。朕先前要将你六妹妹许配给他,他也不要。” 元治帝虽说得委婉,但太子当然听得出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一寸一寸跌落到了谷底。 叶京华和赵宝珠,竟然真是那种关系。 太子觉得自己的心落到了胃里,喝下去的酒似一瞬变得冰凉,然后像火一样燃烧起来。他心中挣扎,面上不觉带出来了些许。 元治帝何等的眼力,虽是微醺,还是一眼看出了他面上的不自然,微微挑起眉:“怎么?你介意?” 太子心中一震,急忙收敛心神,蹙起眉,面上浮现出惊诧中夹杂着疑惑的神情:“不……只是,儿臣实在没有想到。之前回京路上,见他们亲密,却不想——” 他嘴唇张合几下,遂似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远治帝见状,仰天哈哈笑起来,手’啪啪’拍了两下桌子:“你这小子,朕还说你此番回来像是长进了,这算什么事,就把你惊成这样?” 太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儿臣……儿臣实在是没想到。”说罢看向元治帝:“还是父皇见多识广,儿臣自愧弗如。” 元治帝斜眼看他:“还打趣起你爹来了?” 太子笑了笑,道:“儿臣不敢。” 他说完,遂沉默了下来,半晌后摇了摇头,手上的玉扳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可这种事……到底有悖人伦,不是正道。” 皇帝见他蹙着眉,似是真的有些不满的样子,惊诧地扬起眉尾:“你这小子,怎么比朕还古板?” 太子沉默不语,眉间落下一道深刻的阴影。 皇帝见他一幅认真严肃的模样,登上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个做皇帝还没说什么,这做儿子倒是介意起来了。可见太子这么幅严肃的样子,皇帝怕他真因为这件事与叶赵二人生出嫌隙,倒是认真劝解起儿子来: “这事儿虽不体面,说起来也是自古有之的。两个男人过日子也是过日子,除却子嗣,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同。慧卿向来性子古怪,学不好好上,差也不好好当,如今跟那个姓赵的小子一起,我看他倒是沉稳多了,也是桩好事。” 元治帝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段,太子像是听进去了,神情和缓了些,却还是没说话。 元治帝当他还需要些时间接受这件事,也能理解。这不算件小事,如今想来,早些年叶京华还在宫廷伴读之时,太子就常常提起要让叶京华尚公主,做驸马,成真兄弟。现在叶京华跟一个男孩儿’结亲’,太子定然一时难以接受。 元治帝决定让儿子自己想清楚,太子向来明事理,且他见儿子对赵宝珠也挺欣赏的,想来他会自己想清楚。 说到这事儿上头,酒也不便喝了,元治帝站起来,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只是有一句朕得嘱咐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别为着这么点儿小事伤了和气。” 他怕太子因着这事对叶赵两人生出什么偏见,日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于那就太不划算了。 太子闻言,抬起头,朝元治帝微微笑了笑:“父皇放心,儿臣不至于这么糊涂。” 元治帝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出了阁楼。曹内监看了眼太子,觉得太子一向稳重,不会有什么大事,便也转身跟了出去。 南晴阁中只剩下太子一人。 这座阁楼是曹皇后身前的最爱,阁楼听闻是请了西洋红毛洋人来画的图纸,修建得十分小巧精致,身高八尺有余的太子坐在其内,窗□□入的光只能堪堪照到他的鼻尖。男子高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阴影,沉沉压着上面的的一抹斜阳。 太子脸上的困惑在皇帝离去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上的神情若用疑惑,惊诧,不喜来形容,尚不贴切。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燥怒,浓眉压在眼窝上,阴影几乎连作一片。 他就这么坐着,右手拨弄着佛珠,一圈又一圈。 · 曹尚书与赵宝珠的争斗本已落下帷幕,未想到半个月后,朝堂上忽然霹下一道惊雷,将曹尚书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此事还颇为离奇,说是扬州一位按察使府上忽然燃起大火,烧毁了家宅的同时,该府的仓库里流出已被烧成水的白银。其仓库中白银之多甚至融成了条小溪,一路从仓库流进秦淮河水。滚烫的银液与冰冷的河水汇合,登时烟气四起,将画舫上的歌女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甚至有跳河往岸上游的。 但当白银的温度降下来,变成薄片或漂于水上或沉于水中时,又有许多人重新跳进河里捡。此等乱象登时传遍了全国,引得朝野震动,诸多争论都聚焦在一点上—— 一个按察使,哪里来得那么多白银? 这事儿一传到朝堂上,元治帝大怒,一声令下立即将该巡查使家中上下查抄了个遍,在被火烧的只剩一小半儿的仓库里竟还抄出了数万两白银。 此等巨贪一出,众人纷纷咂舌。 元治帝气得七窍生烟,下令派刑部彻查此事,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接连着就查出了此人乃曹家姻亲,娶了曹家旁支一位庶出的小姐。当年他能从一届工部小吏一路升迁至一方大员,都是靠着曹家一路提携。虽然不算不得曹尚书本人的党羽,至少也算是曹家一脉。 如此震动天下的大案,元治帝是动了真气,罕见地将曹尚书叫进宫里训斥了一顿,又革除一年的俸禄,收了官印,让他回家反省以观后效,吏部诸事由左、右侍郎代为管理。 听说那日曹尚书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都发飘,差点儿没在楼梯上踩滑整个人摔下去。 待回了曹府,曹尚书便病了,一连好几天都没能下得了床。谁知这次皇帝是铁石心肠,竟然都未赐下个太医问一问。还是后来太子亲自去求情,皇帝才赐下太医。并且还不是太医院院判胡太医,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太医。 曹尚书见状才是真的吓着了,这才明白过来皇帝是动真格的,是真对他生了不喜,这下一口气没提上来,当日就晕过去了。 这次是真病了。 曹家登时乱作一团,叶夫人倒是乐得看热闹,冷嗤道:“他们曹家早该有这一天,一个举人功名都没有的白身,要不是凭着先皇后和太子殿下的脸面,他能做得到一品官儿?我看他这官运早就该到头了!” 不过叶夫人没能高兴太久,不出两日,叶府便有不速之客上门。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小厮上前应门,便见外头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来人穿着紫袍,满脸怒容,浓眉斜飞入鬓,脸色黑如锅底,正是曹濂。 “你们家叶二公子在吗?”他压着火气问道。 小厮战战兢兢,不敢直接回:“曹大人,容我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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