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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瑜:“!” 怀里的人怏怏探出脸,一副逼良为娼的模样,闭着眼拧着眉把送到唇边的药喝尽。 袁沃瑾将碗放回案头,轻嘱:“再睡会儿。” 楚怀瑜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声线肉麻得浑身一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的大将军只当那药太过苦口,苦得怀里人直打颤,便扶着他的肩将他放回床榻上,却见漂亮的小皇帝两手攥紧胸前的裘被,极其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已不是那么烫了,想来烧退了大半,可这脸颊怎么还红扑扑的。 小皇帝生得一副好面孔,又不曾历经日晒雨淋,镶在眼廓里的两颗紫晶葡萄尤是明亮澄澈,此刻他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人:“朕怎么回来的?” 袁沃瑾:“被臣扛回来的。” “……什么?”矜持优雅的楚小狗颇为震惊,“你——” “不仅扛回来,”袁沃瑾断去他的话,故意逗弄,“还当着众多侍卫宫女们的面。” 楚怀瑜:“……” 他一把拉过被褥盖住脑袋,羞于见人。 不刻,便又露出两只眼睛,期许地问榻旁人:“那、朕的皇兄有没有来看朕?” 袁沃瑾默了默,而后面色不大舒爽道:“来了。” 不待楚怀瑜回话,他又补充:“又走了。” “……唔。”楚小狗垂下眼眸,又缩进被褥里,活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金雀,脑袋竖起的几根毛发也焉哒哒地垂下来。 不多时,烧未全退的小金雀又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袁沃瑾轻轻拉下盖在他脸上的被褥掖至他胸前,平日里一碰就炸毛的小金菊,只有在醉酒和生病时才会乖顺起来。 凶巴巴的小东西,真想叫人用金链铐起来,锁在深宫囚笼里哪里也不许去。 这种念头闪过的一瞬,袁沃瑾心中一怔,如此痴昧的想法简直荒诞! 他慌忙偏过脸不再看床上的人,起身近至茶案灌了自己一口凉茶,索性退出他的寝殿。 门外,啊蕴和挽月见他出来齐齐上前,挽月率先问道:“将军,陛下他可有醒来?” “醒了,时才又睡了,”应话之后,他又吩咐,“去里头候着。” 挽月点头应了一声便急急进了殿。 啊蕴这才问道:“将军,昨日你和小皇帝在狩猎场……” “此处不宜说话,”袁沃瑾止住他,“回去再说。” 二人回到两仪轩,啊蕴关去屋门,推测道:“依属下看,应是宫中有人蓄意谋害。” 袁沃瑾应了一声走到案前,不置可否。 注意到他腰间那枚香囊瘪了下去,啊蕴跟上前探问:“将军香囊已空,可是小皇帝已食下那蛊虫枣果?” 袁沃瑾覆手按上已空的香囊,思了片刻,才应声:“嗯。” 啊蕴大喜过望:“将军控制了小皇帝,我们也好同王上交代了。” 看他面色沉了几分,啊蕴敛了几分喜悦,劝道:“属下知道将军无意搅乱这楚国朝堂,可现下我们要金蝉脱壳再救出伯母,也别无他法了。” 袁沃瑾不想再探讨这个问题,转开话语问他:“昨日狩猎场你可有看到是何人采撷了木菊置于帐中?” 忽然被问及这个问题,啊蕴挠头想了一番,最后无奈摇头:“属下没有注意到。” 抬头看到自家将军掖袖倒茶研墨,他有些不明:“将军是要与什么人写书信吗?” 袁沃瑾没有回他的话,啊蕴撸袖子伸手:“让属下来吧。” 只见他家将军挡过他的手:“不必。” 研出一汪乌汁,便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缕不知从哪里来的白毛,他将那束头发置于案上绵帛,而后取过悬在笔架上的一支大狼毫,一手蘸墨汁,一手按着帛上断发,用蘸取来的墨汁一寸寸地将那白发染黑。 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啊蕴极为迷惑。 染黑了那一缕白发,他搁下笔,不知想到了哪一处,便立在案前盯着绵帛上的杰作发愣。 啊蕴挠挠头默默退开,他家将军自要他去寻什么传奇话本时,便开始不对劲,莫非太久不上战场,人真的会变傻? 啊蕴潜出宫,将蛊虫一事汇报给了郑王派来的暗卫,而后总算松一口气地回了宫。 晚间回到两仪轩,他还没进屋,身后便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袁将军,不好了,陛下他……” 啊蕴转身面向咋呼女:“你家陛下又怎么了?” 因楚宫庞大,小皇帝寝宫正殿与偏殿还隔上了足有一公里多的距离,挽月一路跑来气喘吁吁:“总之,快叫你家将军前去陛下寝宫。” 此时,门内人应声而出,却是不急不慢:“你家陛下他……” “将军快别问了,”挽月不待人问话便上前拖拽他,“快去哄哄我家陛下!” 袁沃瑾被拽得没辙,只好顺着她一路快步走至小金雀的金丝殿,未至门前,便见内里的贴身太监尉迟睿护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跑出:“哎呦我的小祖宗唉,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挽月拉着人一把推进去:“将军快去,记得要哄!” 袁沃瑾:“……” 他无奈地理理被扯歪的衣袖,看着殿中一地书画奏折,不知这小金雀又被谁踩了尾巴。 他绕过满地狼藉行至内里,只见妆台旁的人光着脚丫裹着一件玄色外氅,正对着铜镜愁眉苦脸。 袁沃瑾上前一步,被踩了尾巴的小金雀立刻跳起,用一只破碎的碗片抵在他喉骨处:“朕要杀了你!” 袁沃瑾低眸端了一眼颈前的凶器,提醒他:“陛下不是答应臣,不再取臣性命吗?” 小金雀红了眼,气得胸膛打鼓:“你、你把朕的头发还给朕!” 喔,头发喔。 原来小金雀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刺猬。 瞧袁大狗毫无愧疚之心,楚怀瑜更恼了:“不许笑!快把朕的头发拿来!” 袁沃瑾敛了敛没绷住的笑,从怀里掏出那束被他染黑的头发来递到他面前,楚怀瑜一把抓过,转身用腰夹过一旁的金菊盆景置于矮案上,用碗片在空余的土壤处刨坑,期间另一只手死死地揪着包住脑袋的氅衣。 盆中扒拉出半个手掌大小的坑,他将已被大将军用红绳系好的那一缕黑发小心翼翼地放置坑里,填土,填完后又抓过案旁的水壶灌溉浇水。 好奇的大将军半蹲至他身侧:“陛下在做什么?” 楚怀瑜剜他一眼:“没看到朕在种头发吗?” 袁沃瑾哧地一声笑出来:“陛下以为它们会像大蒜一样长出来吗?” 楚怀瑜一脸天真地反问他:“难道不会吗?” 袁沃瑾:“……” 见大将军不信的模样,楚怀瑜别过脸盯着花盆自顾自道:“大蒜可以在土里发芽,为什么朕的头发不可以。” 他用手捏住下颌,沉思:“还差点什么。” 思考了片刻,他将氅衣上的领结系在鼻梁上,用牙咬住衣襟处,而后转脸揪过袁沃瑾的一缕头发,抓起碗片手起刀落,实则强行又拽又扯地扒拉下来一撮毛发。 大将军不为所动,只想连人一同栽进花盆里,再长出几颗“小金菊”来。 楚怀瑜于花盆原处刨土,粗鲁地将大将军的头发塞进去,又重新盖上土,嘴里还喃喃着:“需要一点祭品。” 祭品袁实在瞧不下去蠢笨的小东西光着脚蹲在地板上为他那死去的头发哀悼,索性将人打横捞起抱回了龙榻上。 楚怀瑜十分不快乐地用手中的碗片敲打着罪魁祸首的脑袋:“朕不能杀你,还不许朕种头发喽!” 袁沃瑾好耐心问他:“陛下听谁说的这些歪理?” 楚怀瑜坚持道:“朕的姨娘说的。” 姨娘?想必是他那皇兄的母妃,也不知这小蠢东西是当真就信了还是在自欺欺人。 袁沃瑾轻叹一声,告诫道:“要是花盆里再长出一个头来怎么办?” “…………??!!” 袁沃瑾笑得不轻,索性不再恐吓他,伸手拨开他脑袋上的氅衣:“不如臣帮你拔了。” 楚怀瑜慌忙两手捂住脑袋:“不行,朕会变成秃子。” 袁沃瑾打量着他的脑袋想了想:“坠几颗珠花?” 楚怀瑜斩钉截铁:“朕是男人!” 袁沃瑾想了又想:“臣有办法了。” …… 楚怀瑜坐在案前看着铜镜,揪了揪额前的几缕卷发,一脸惊奇。 挑出他额前两缕碎须发,用水洗净,抹上刨花水,再以烫热的竹筒盘绕半个时辰,最后清风晾干,便遮住了额前少许的断发,甚至断发也一并烫得微微打卷,过些时日须发不再卷,断发也便长出来了。 袁沃瑾从他身后覆身而下,凑近他肩处看向铜镜里的人:“陛下还满意吗?” 自己胸前垂下两缕卷发,他又道:“这么瞧着,臣与陛下倒有几分夫妻相。” 楚怀瑜伸手扣下镜面:“朕还没治你的罪。” 袁沃瑾立直身形,双臂环胸:“臣不是已经将功补过了吗?” 楚怀瑜哼声:“不算。” 袁沃瑾无奈坐至案旁,去捡散乱的奏折:“那陛下要臣如何?” 楚怀瑜:“朕还没想好。” “陛下倒不如想想,如何去治那些有意谋害之人的罪。”袁沃瑾翻着奏折提醒他。 小皇帝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想害朕的人何止一个,他们相互制衡,倒省了朕不必要的麻烦。” 袁沃瑾抬眼看他:“若是敌人共盟,陛下不怕他们齐心来讨伐你?” 前几时蠢笨无知的小金雀此刻从容镇定,恢复了一贯清醒冷静的面貌,他捞过手边的盆景,又开始探究土里冒出来的发丝:“撼动皇室,须先撼动太后,太后亲眷宗族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纵然朕不小心殒命,这楚国一半的疆土也在太后的掌控下,朕何需担忧?况且以太后的能力,再复辉煌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似毫不在意的话语却是稳操胜券,袁沃瑾细细斟酌着他:“陛下就不想收回这些权力吗?” 楚怀瑜拨了拨土去盖冒出来的几根头发:“与太后平权,足矣。” 袁沃瑾试问:“倘若有人威胁到陛下想要守护之人。” “若非此人是太后,”他的语气中泛出一丝阴郁的冷色,“朕都会送他入黄泉。”
第34章 危机既现 酉时末,承阳宫,楚怀瑜寝中。 几名小太监同婢女正踞于殿中各处拾掇狼藉满屋的字画与奏折。 挽月领着宫女们陆续呈上饭菜时,只见楚怀瑜正于矮窗前用木锹拨弄御景盆中的土壤,已不复先前恼火的模样,看来是大将军把人哄好了。 她矮身凑至袁沃瑾身侧低声赞道:“还是大将军会哄我家陛下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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