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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起身,楚怀安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这句话娘亲和他说过,袁沃瑾也和他说过,现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可是他害怕了被抛弃的感觉。 谭新胤一转头,便对上一双浸着依赖的蓝眸,这一双温柔眼似有摄魂夺魄的魔力一般,叫人落在这神色中,便醉溺臣服,再难自拔。 谭新胤慌乱垂下眼睫盖住眼中欣喜,而后取过左手拇指上的玉质佩韘,埋头套在楚怀安手上:“我、我不骗你。” 玉蠂是他王权地位的象征,也是他父亲与母亲的定情之物,可这些楚怀安都不知道,但他清楚这样东西绝非凡品。 谭新胤匆匆放了他的手,转头起身往外走,只是不知自己同手同脚的模样有多窘迫,出门前,他还随意扯过一块纱幔裹住了手心的伤口。 — 袁沃瑾被引入一处雅间门前,待人离去,他迅急推开房门,几步走进。 只见一袭靛色常服的少年单手负背立在案前,似在候他而来。 “小王爷?”袁沃瑾往前走了几步,“小王爷为何没有随王上回纯阳?” 谭新胤转身面向他:“我不想回去,王兄派了许多人留在此处保护我,你不必担心。” 此处虽鱼龙混杂,却也恰是藏匿身形的好去处,既有王上派人随扈,他倒也无须平添忧虑,而他此刻也无暇去思考他留在楚国的缘由。 想到这里,袁沃瑾忽略他略显生疏的语气,急问:“王爷可曾救过一个人?” 谭新胤侧过身:“没有。” 小王爷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不敢看人眼睛,袁沃瑾缓了一口气:“胤王爷,此事非同小可,告诉我,你是不是救了一个人?” 面对他的追问,谭新胤索性直白:“是救了一个人,可我不想让你知道,你不要问了。” 袁沃瑾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不对劲,平日里的小王爷见着他必是一口一个“将军哥哥”,喜笑颜开,而今日不仅疏离,脸色也不大好看,像是在同谁置气,这倒是他头一回见。 小王爷虽情智不全,却也明辨事理,半个时辰前既能以自己的身份发布施令叫他在外头候着,又出手救了楚怀安,必是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小王爷,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谭新胤哼了一声:“我不知,我只知道、他救过我。” 袁沃瑾有些诧异:“王爷记得此事?” 谭新胤不答他所问:“我不知王兄交代你什么,我也不管楚国存亡与否,但我不许你伤害他。” 这几句气话说得倒是格外顺畅,袁沃瑾也定下一颗心,回道:“臣不会。” “你说你不会——”谭新胤转脸看他,一脸怒气,“那为什么要、丢下他不管?” 袁沃瑾一时噎语,此事的确是他思虑不周,难辞其咎,他随即垂首:“臣知错。” “现在你不必同我解释,”谭新胤再次转身背对他,“留着你的命来日告诉我。” 想要发怒的小老虎却心善得要命,心知他要去救啊蕴,却因抛下楚怀安实在气不过质问他一句,又暗里叫他宽心,若当年的小殿下没有失足落下假山,他现在是否会像楚怀瑜一样年纪轻轻便是个稳坐江山的小皇帝。 谭新胤不听他回话,侧过脸继续装老虎脾气:“你、你听到了嘛?!” 袁沃瑾微微敛住笑意,还是问了一句:“他可有,伤到哪里?” 谭新胤默了一会儿,而后赌气:“将军哥哥要如何补偿吗?” 袁沃瑾紧攥腰间的生辰礼,郑重沉声:“若我能活着回来,必履行当日之约,护他楚怀安一世周全。” 这句话,说给谭新胤听,也是说给楚怀安听,更是说给楚怀瑜听。 谭新胤虽不知这“当日之约”,但听此话才将将满意:“昂。” 袁沃瑾抱拳行退礼:“臣,告退。” 言罢,转身离去。 下阁楼时,矮个男见到他拔腿就跑,却被人从阁楼直接翻跃身后揪住后领。 矮个男虽看不清他此刻面貌,但也知这活阎罗现在想剥了他的皮,颤巍巍开口求饶:“将、将军,我、我也是无辜的啊。” 若因楚怀安一事杀了他,必然会招引郑王的怀疑,许是连小王爷这一处也不安全,思及此,袁沃瑾敛去想要就地杀人的冷意:“随我去救一个人。” 矮个男虽不情愿,但哪里敢违逆,连连点头。 袁沃瑾松了手,大抵是身形过高,矮个男从他手中掉下摔了个面朝天,他乌龟翻面,蹬腿爬起,弓着身讪讪问眼前的活阎罗:“将、将军,我们去、去救谁啊?” 袁沃瑾冷凝他:“要你管?” 瞧见他有如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矮个男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缩缩脖子,吞咽一口唾沫:“那、去…去哪里救?” 袁沃瑾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法场。”
第40章 黄花闺女 邺京,午门街市口。 街道两侧每隔一步之遥便杵着一名带枪的官兵,目无神情地将围观百姓们拦在街市两侧。 囚车押送一人驶进街道,直往刑台上去,因囚犯罩着黑头套,百姓们认不出其身份,只得探头观望,交相议论。 一侧人群内,一人身着布衣,头带农帽,鬓发半掩着脸,目光暗中探了探四处的境况,士兵护卫没有想象中得多,许是一个随从不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但既是招引他而来,必然做了埋伏。 袁沃瑾俯身同身侧矮个男道:“我去引开士兵,你去救人。” 矮个男有些瑟然:“将、将军,我…我怕。” 袁沃瑾低眉削他一眼:“你劫楚怀安时倒是利索。” 矮个男讪讪闭了嘴。 袁沃瑾耐心宽慰一句:“我布了二十余名杀手在人群中,会护送你出城。” 矮个男这才稍稍安心,转而又问:“那、那将军你?” 袁沃瑾望向远处而来的囚车:“我自有办法脱身。” 他又转眼看向身侧人:“若你藏有私心想私自逃跑——” 被这阴厉目光一戳,矮个男又是一身惊颤:“不敢,唯将军马首是瞻。” 袁沃瑾在心中冷哼一声,转身往人群外钻。 他向隐在人群中的几名杀手递去眼神,而后走近队伍最前坐马而来的监斩官,此刻另一名带着农帽的粗布衣男子推着板车故作无意地冲出人群撞向马匹,监斩官的马受惊撅蹄,袁沃瑾侧肘击倒一名士兵夺过他手中的枪挑下马上人,混战一触即发。 “有人劫囚!”被掀翻在地的监斩官吓得不轻,却还是坚持叫喊,“莫让囚徒跑了,立即斩首——” 他话音未落便被矮个男一把野菜堵住了嘴:“闭嘴吧你!” 矮个男趁此起身抓着缰绳翻上马,迎着囚车冲去。 毫无防备的围观百姓惊叫着逃亡,原先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也被冲散了队形,此时分散在人群中的布衣杀手自各处商铺、菜架、草垛里掏出武器,冲进囚车附近截杀士兵。 厮杀声起,于囚车前沿架板上随行的刽子手受到命令,随即提起手中大刀挥刀砍人,手起刀落,忽听“当”的一声响,刽子手刀一偏,刀刃落在囚车上,囚车当即劈成两半,如此力道的刽子手,那枚击刃的碎石但凡少一分力,便是刀落人亡。 矮个男纵马掠过囚车一脚踹飞刽子手,拽着车上人的胳膊便将人带上马,有士兵想要上前,却都被二十余名杀手纷纷折阻。 救得目标,矮个男并不恋战,踢着马腹往城外的方向冲去,此时四处埋伏的士兵纷纷涌现,备好了弓箭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眼看前方弓箭拉起,矮个男勒住马停在最当中,惊呼:“我滴亲娘哎!” 然而不待他思考如何再逃,他身后人猛地将他踢下马,马上人随后摘下头套接过侍卫手中的弓箭勒马转身朝着混战在人群中的一人射去。 那矮个男见之不妙,大喊一声:“小心!” 随即便被十几柄枪对着喉头围困住。 待袁沃瑾猝然转身时,避之不及,仍叫那箭射中左肩,踉跄一步撞在身后屋柱上,他抬头看去,只见此刻坐在马上的人并非啊蕴,而是那楚国少将军,尤温纶。 尤温纶驱着马近前些,冷笑一声:“袁大将军,你也有今天。” 随他而来的弓箭手纷纷对准了他瞄箭。 袁沃瑾伸手折断肩上的箭,扫视一圈,围着他的士兵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冒然近前。 “袁大将军何必呢?”尤温纶高喊一句,忽似恍然,微倾身形故作低声提醒,“哦,我忘了,陛下今日纳妃成婚,可不会来救你。” 说到此处又直起腰身居高临下:“你若束手就擒,或许我能留你个全尸。” 见人似乎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尤温纶面色一沉,抬手一挥:“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四面的弓箭手齐齐放箭,夹杂在街道中央未及逃离的百姓一时间避无可避。 其中还有一名吓得坐地大哭的孩童。 这孩童的模样倒是熟悉,正是初来楚国那日在囚车内所见,被一老妇人急急抱进屋的幼孩,此刻那老妇人被阻隔在弓箭手之外,急得只能招手呜咽。 箭雨纷落,袁沃瑾不及多想,当即上前抱过孩童挽动长|枪,与此同时天空骤然撒落百千碎石,箭雨被碎石震挡,他随手将手中孩童扔给那妇人,而后以长|枪掠过地面挑起一地残箭反射回去,近前的弓箭手无不中招。 但不刻第二波弓箭手又再上前,他抬眼望向二楼酒楼处,只见一身着灰布衣的男子支腿坐在桅杆上,手中提着半载沙土的麻袋,麻袋破口处还在漏沙。 尤温纶的视线随即被那人引去,立时吩咐已备好的弓箭手:“一个都不放过!” 一群铠甲卫兵又提着枪一齐冲上,袁沃瑾扯下袖上一截缠带同那人点头示意,随后绑住双眼,凭音而动。 但听四面箭声包裹而来,与此同时,“唰”地一声,黄沙在空中撒成一个漂亮的圆弧,细碎清脆的叮铃声如风铃灌耳,闻脚步错乱声,可知冲来的士兵已迷了眼,四处箭雨纷落,他搅动枪尖,箭雨成花,如拨伞旋珠,珠飞四射,而后便是连连惨叫。 又一袋黄沙撒下,袁沃瑾笑问栏上人:“敢问阁下何名?” 男子也不掩饰,惬意道:“谢,谢无眠。” 谢无眠? 那日花灯会上向他展露箭袖的杀手? 袁沃瑾随之一笑:“阁下这是打算取我性命?” 毕竟江湖传闻谢无眠是唯一一个杀人留名的杀手,他既留了姓名,必不是为救他而来,依那江湖的规矩,莫不是救他一命要亲手戮之。 “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谢无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直白,“我为寻人。” “阁下与我已无交易,”袁沃瑾坦然,“我孤身来这楚国,除了一个困陷楚宫囚牢的随从,并未携任何人,阁下莫非与我随从有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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