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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 袁沃瑾不觉暗哂。 小金雀可是亲手将他往后的路都安排好了。 江湖陌路,再不相见,不必忍受他的坏脾气。 “大哥可有什么办法,劝说阿甘。”归荑见之无言,上前问道。 不待人答话,洵且抢先插话:“我瞧还不如打晕了省事。” 说到此处,要被商量着打晕的正主从溪边迎面而来,洵且避之一旁,就似方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阿甘来的正好,”归荑惯当理中客,上前温和笑道,“与其我们私下琢磨,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 她瞧了一眼袁沃瑾,而后便对楚怀瑜道:“阿甘可知自己身中怪毒,情况危急?” 楚怀瑜近前应声:“知晓。” 见人不惊不燥,归荑和洵且皆是一诧。 袁沃瑾也难得瞧向他,可恰好对上他瞧向自己的眼眸,索性又垂眸收回视线。 归荑只当二人是在赌气,便主动提出:“阿甘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如让寨中神医为你过一过脉。” 楚怀瑜收回落在袁沃瑾身上的视线,看向归荑:“那便谢过寨主。” 归荑浅浅应笑,目光又飘过袁沃瑾,而后与洵且互瞧一眼,皆不知这二人是为了什么闹出别扭来。 -- 问诊的“神医”隔着竹帘牵过一条诊线为帘中人号脉,其余几人站在他身侧候着,除此之外,便是一群匪卫布落在洞屋角落。 不过片刻,只听竹帘对面传来一道中老者的声音:“这位夫人所中之毒尤为奇特,不能全凭脉象来断定,还需近身查看,不知夫人可否方便?”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袁沃瑾不由抬眸看向竹帘对侧。 而听闻要近身查看,归荑与洵且暗中互视一眼,心有异动。 窥见二人神态,楚怀瑜暗中抚向自己肩下旧伤之处,故作轻声接话:“就不劳烦二位寨主,在下会另寻名医……”话到此处他忽地一口黑血呕出,随之整个人半伏在坐榻上,扶住榻椅的手显而易见地在发颤。 袁沃瑾猝然醒神,下意识伸过去的手却在近身人之时又收回。 死就死了,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楚怀瑜一手捺住心口,一手覆指拭去唇角余血,勉强露出一个笑:“恐怕还要劳烦神医为在下开一副烈性的方子,好叫在下撑过去。” 见他这强撑模样,袁沃瑾终是上前点住他心口血脉,没什么表情道:“别再强行调息。” 楚怀瑜按住心口浅浅地呼吸,不再说话。 此时隔帘对侧神医又出声:“烈药伤身,只怕难熬,夫人当真不瞧吗?” 洵且终是瞧不下去:“瞧吧瞧吧,死在我寨中还要收尸。”说罢转身出屋。 归荑瞧了一眼帘对侧,最终吩咐屋中其余护匪:“都随我退出。” 屋中人退尽,只余三人,楚怀瑜看向身侧人,他却道:“你有什么是我瞧不得的?” 楚怀瑜淡淡吐出一口气,才道:“你我同在此处,只会叫人怀疑。” 忽听此话,袁沃瑾一时没明他意,见他眼神认真,他侧眸瞧向竹帘后的人,此时竹帘掀开,只见帘内人现身近前:“微臣参见……” 楚怀瑜断去他的话止住他的礼:“爱卿免礼。” 见到梁宜,袁沃瑾诧异问他:“你早知梁宜在此处?” 楚怀瑜微颔首应声:“嗯。” 见梁宜顾虑似地瞧向身侧人,他缓声道:“不是外人。” 袁沃瑾闻言神色一诧,不刻前那莫名的不快竟因这四个字轻而易举地便烟消云散了。 此时梁宜瞧了一眼屋外,近前些道:“那日微臣同扶护卫二人与端王殿下走散便落入这山贼手中,两位土匪头子见微臣会些医术,又见扶护卫武功不低,便强行留下我二人,要微臣与扶护卫归顺于她们,微臣与扶护卫未曾同意,便被关在了寨中。” 话到此处,他看向楚怀瑜:“不知陛下又是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楚怀瑜紧接他的话,而后又再抬眸看向袁沃瑾。 明白他所意,袁沃瑾应计嘱咐:“不要耽搁太久。”随后快步出屋。 见人彻底出屋,梁宜才道:“陛下所中之毒暂无性命之忧,微臣若不如此说,只怕是见不到陛下了。” 楚怀瑜缓声问他:“朕当日被捆进寨中,为朕号脉的,可是你?” 梁宜应话:“正是微臣,那日隔着竹帘号出脉象,微臣便猜疑会是陛下,故而在此等候能与陛下相见。” 楚怀瑜伸手轻按他的肩:“苦了爱卿。” 梁宜受之又要跪下:“陛下厚爱。” “爱卿无须多礼。”楚怀瑜揽住他将要行的礼。 梁宜反扶住他:“陛下折煞老臣。” 坐至他身侧,梁宜又是担忧:“陛下目前这病虽不紧急,但龙体因这怪毒已是大有亏损,若不及时根治,只怕毒入心扉,再难好全。” 楚怀瑜收手笼住染血的衣袖,有意逃避这个话题。 虽知他不愿面对,梁宜仍是劝言:“陛下自上阳节上那一箭后,身子大不如前,虽说那江湖郎中不知用何药解了陛下体内大半毒素,可现今若要全然根治,便只有那天人神血。” 上阳节上一箭之毒不知从何而起,袁沃瑾虽也曾提及此事,可梁宜瞧得出,楚怀瑜也因此知晓了七八。 思及此处,他仍是淡定:“若没有那所谓天人之血,朕还有多少时日?” 梁宜默了。 楚怀瑜蔼声命嘱:“告诉朕。” 梁宜轻叹一声,沉声开口:“多则十年,少则……” 见他又是止住话,楚怀瑜继之追问:“少则几年?” 梁宜愈发沉声:“少则——三五年。” 楚怀瑜闻之静默。 “够了。”他忽地露出一个笑,略显苍白的面色衬得这一张脸愈发凄美。 “陛下……”梁宜有些担忧地瞧着他。 只见他深缓一口气,鼓足劲似的:“你只管叫朕活得长久,朕必不会让这江山毁在朕的手里。” 梁宜忽然有些心疼,低声劝道:“陛下要好好活着,您还有端王殿下要守护。”喃喃的话语不知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楚怀瑜抬头望向屋外那道影子:“朕会为他找到更合适的人,护他此生周全。” 梁宜不确信道:“您是指……” 楚怀瑜收回视线看向他:“梁太医,你信朕吗?” 与他对视片刻,梁宜由衷地跪至他脚边叩下一首:“吾皇圣明。” -- 回行途中,一群匪卫护送着一车一马,骑行在颠簸的山路上。 山路崎岖,随着车帘一掀一合,可见马车内坐着粗布衣衫的一老一少。 透过半掀的车帘瞧向行在车前不远处那匹马,梁宜感慨:“能让陛下护送微臣,真是折煞了老臣啊。” 扶邱坐在他对侧,却有一问:“陛下为何与他共乘?” 梁宜:“……” 耿直的梁太医:“陛下害怕骑马,又要避人耳目,不得不如此。” 虽然老夫看着也不像。 而此刻马上二人一前一后紧贴在一处,只怕不知情的人瞧见还真当以为是什么恩爱夫妻。 楚怀瑜倒也不拒绝那揽在腰间的宽掌,仿佛已经习惯在马背上这样被他护在怀里的动作。 二人沉默了一路,袁沃瑾终是耐不住问道:“为何突然改道而行?” 目光眺向不远处平原上的县城,楚怀瑜回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袁沃瑾哼笑:“还有什么比你皇兄在你心中更重要的吗?” 楚怀瑜稳稳回他:“你一日不堵我,天不会塌下来。” 小金雀向来聪慧,这正经模样必不是小事,袁沃瑾不再做趣:“告诉我,发现了什么?” 楚怀瑜只盯着前方,思绪有些游离。 不见人回话,袁沃瑾俯唇贴近人耳根道:“外臣就这么不值得楚王陛下信任吗?” 耳旁忽然洒落一股热气,楚怀瑜别开脸,索性告知:“寨中的武器。” “武器?”袁沃瑾追问,“有什么不同?” 楚怀瑜肃色:“这寨中所用兵器刻有官家印记。” 袁沃瑾露出几分惊色,对他的观察细微显出赞许,继之又问:“你何时注意到的?” 小皇帝波澜不惊地叙述道:“在你用水瓢与他们搏斗时。” 水瓢袁:“……” 水瓢袁不屈服道:“你不是说好看吗?” 小皇帝有理有据:“那是朕为了给你长士气。” 这般口是心非的话大将军倒没听出,只听出了狡猾的意味。 话回正题,袁沃瑾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所以那日你是有意中伤呕血要留在山寨中?” “吐血是真。”楚怀瑜淡然答之。 袁沃瑾低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侧颜:“那今日呢?” 楚怀瑜应问回话:“那也是真。” 虽说在此之前他从溪边藏了暗石硌出旧伤来,可毒血并不为假。 袁沃瑾却是蹙眉,有几分不悦:“为了调查真相,不惜逼出自己的伤势来吗?” 楚怀瑜:“一半是被你气的。”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大将军分不清他这是有意安慰自己还是单纯就要堵他,哼声道:“陛下往后说话掂量着,臣已经分不清陛下哪一句话是真。” 楚怀瑜不与他在这个话题上较量,又回正题道:“官家兵器不会无故落在土匪手中。” 袁沃瑾哂声作笑:“这样说来,是你楚国有人私贩国库兵器。” 楚怀瑜并不全然认同:“国库兵器铸材皆有账目,若非兵部尚书在其中做了手脚,不过如此一来,他便要花费更多的时日和金银去铸造足够的兵器以充数目,即便日夜兼程,也要花费大量人力,时日一久,工匠们必然心生埋怨,如此一来必有聚众罢工的隐患,便易引起朝廷的注意。” 袁沃瑾随着他的话猜测道:“所以不能悄无声息地铸造出这些兵器又要贪污钱财,便只有偷梁换柱?” 楚怀瑜点头:“不错。” 袁沃瑾露出欣赏的目光,半是揶揄:“外界说你昏庸的传言,是假的?” 楚怀瑜默了片刻,道:“也不全是。” “哦?”袁沃瑾轻笑,“比如?” 昏庸无道的小皇帝:“朕要纳你为妃便不为假。” 被迫为妃的大将军:“……” 叫人几番戏弄,大将军不甘示弱:“陛下可要负责?” 楚怀瑜却是不认:“山珍海味,朕少了你什么?” 袁沃瑾欣然答之:“少了你。” “……”这回是小皇帝认栽。 “朕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说不过人的小皇帝撇开话题。 袁沃瑾也不恼,随之问道:“你朝中有叛贼,你要如何?” 听此一问,小皇帝沉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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