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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苕香倒没想这么多,见着王上竟要去寻一个楚国女子的意见,简直要气炸了,况且大将军在眼前,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全然被这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放着家世清白的姑娘不要,却偏要这么一个敌国的质女。 王后见她搓捏着手中的帕子,覆手轻压住她的手,又低声责了一句,这才叫她稍稍安分下来,没有当场去撕了狐媚子的脸皮。 楚怀瑜淡瞥她一眼,将她怀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而后温尔一笑:“若依我的意见,这门亲事——极好。” …… 回府途中的马车内,小皇帝依旧身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大将军坐在对面,脸色黑沉,一言不发。 湿衣裳裹得久了,楚怀瑜浑身发冷,禁不住轻咳了起来,袁沃瑾这才从气头上转头看他,甩了一件衣裳盖在他身上。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府中,袁沃瑾虽有气,却还是吩咐了下人烧热水煮姜汤。 小皇帝沐浴后换了全干的衣裳,正是几日前袁沃瑾吩咐宋闲差人上府量做的衣裳。 二人在房中,闷坐着依旧不说话。 后宫之中,小皇帝同意了阮府的亲事,谭修明当着众夫人的面赐了婚,明面上是“楚国姑娘”大度,袁沃瑾做着一副“要取得小皇帝信任”的样子将他扣在身边,暗下里自然也不会拒绝郑王安排。 难道真要取了阮苕香吗? 袁沃瑾越发憋不住心里的恼,没好气道:“你很喜欢替别人做主吗?” 小皇帝忍着辛辣喝完姜汤,心里也像被灌了姜汤一样,又苦又辛。 不见他说话,袁沃瑾捉过他手腕怒视他:“陛下为何不说话?” 小皇帝忍着不甘问他:“你在怪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袁沃瑾一时噎语,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索性就着他的话嗤道:“是,陛下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小皇帝抽回自己的手不去看他:“既然觉得是麻烦,为何当日不直接将我交给郑王?” 袁沃瑾被他噎得越发上火:“你以为我不想吗?要不是你为我受了那一箭,我早就不会对你手软。” 说到底,还是因为愧恩,楚怀瑜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酸又疼:“你的恩情还清了,现在即可将朕送进王宫,往后生死与你无关!” 两人正在气头上,不知情的亲卫恰在此时来禀话,袁沃瑾哪里有心情听他禀话,于是亲卫就在门外听到两声叠在一起的“滚”字吼出来,亲兵抿了抿唇,麻利地滚远了。 一经爆发的情绪遭人掺和,越发收不住,袁沃瑾当即收拾行当,拉着小皇帝往外走:“陛下说得很好,臣如陛下所愿!” 小皇帝被他拉着踉跄起身,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袁沃瑾像头失控的怒狮,他哪里挣脱得开。 一如当年母后命令嬷嬷抱着他去牢狱中,怒极生恨地强迫他看着婢女死在自己面前…… 临至门前,袁沃瑾一脚踹开房门,腰间却忽然一紧,他霎时顿住脚步,候在院子里的亲卫和袁元早已躲得八丈远,见着屋门敞开二人还是背过了身子:“非礼勿视!” 袁沃瑾低下头,小皇帝埋在他胸口,双臂抱着他的腰,浑身都在发颤。 “陛下……” 房门重新合上,袁沃瑾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再大的脾气也被怀中的人湮下去了。 楚怀瑜攥着他后腰,几近颤着嗓音问他:“为什么朕想要的……从来不属于朕,朕还要亲自拱手让人……” 儿时他想同父皇亲近,可父皇的笑脸似乎都在姨娘和皇兄身上,他想同母后亲近,可母后的爱与恨都在父皇与姨娘的争夺上,他想同帝师李延亲近,李延却告知他皇子不可亲朝臣…… 后来,他与皇兄交心,以为皇兄可以理解他,可是皇兄从始至终与他都有着不可言说的隔阂,母后赐婚他不得不应旨。 当他从暗卫口中得知皇兄同谭小王爷生死相随的时候,他要装作不知,替他清理前路,护送他出楚国……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要独坐江山,可是孤寂的生命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顾家国礼法,不畏强权势压,认为他是昏王也好,暴君也罢,至少他认认真真地看待他这个人,而不是高享皇权的空壳。 他在乎他的感受,在乎他的思绪,在乎他每一处疼痛与欢愉…… 他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心思答应那桩婚事,他不知道往后的路是不是又要一个人走下去,他不害怕死,却害怕失去,像失去父皇母后的爱一样,像失去姨娘和皇兄的相伴一样…… 听到他泣泪的声音,袁沃瑾再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他一手揽住他腰身,一手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他尝试过多次说些难听的话惹他生气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想过千百种他生气后或怒极生恨或拂袖而去的场景,独独未曾想过会是今日这种境况,向来孤傲的小皇帝何曾会躲在他人怀里委屈成这般模样。 小皇帝浑身发冷,他探手贴上他的额头,不探不知,一探心中瞬间发了慌,额头烫得很,不知什么时候发起了烧,这会儿想请府医却又离不得人,他只得又推开门对着远处背着门的袁元喊了一声吩咐他去叫府医,随后合上门抱着小皇帝去里榻。 他坐进软榻,将小皇帝整个人抱坐在腿上,又取了氅衣将人裹在怀里,小皇帝伏在他怀中又气又委屈,一口咬在他肩上,袁沃瑾哪里知道疼,只怕心上的疼是身上的百倍,千倍。 小皇帝什么都不肯说,他却什么都知道。 “千不该万不该,臣不该责怪陛下,臣错了……” 纵然他是皇帝,却从未向自己摆过帝威,将人孤身一人虏来也就罢了,叫人受了委屈却还要责怪他多管闲事,到头来还胁迫他要将他送进另一所牢笼…… 他为自己受了多少伤,又为自己弃了多少帝王声名,他多相信自己,又多依赖自己…… 他捉着小皇帝的手捶打自己的胸膛,悔恨得要将心肝挖出来才好。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只剩一句,陛下,别哭…… “陛下要打要骂都冲着臣来,臣甘愿受罚,”小皇帝攥着拳头挣劲,偏不如他意,即便气成这样,也要争那口傲气,袁沃瑾捏着他的手掌没了法,“陛下…我的好陛下……别这样……” 小皇帝缓过来劲,挣脱开他的怀抱:“朕不要你!” “陛下……”袁沃瑾一把将他揽回,紧紧地锢在怀中,声音也跟着哽住了。 小皇帝又气又恼,语气越发地委屈:“你…你将朕送去王宫好了!” 袁沃瑾闭了闭眼,经不住红了眼眶,掖着人在颈间不放手:“臣不会送陛下走,哪里都不会……臣会一直在陛下身边,时时刻刻守着陛下……” 小皇帝的双手被他一只手按在背后挣脱不得,他稍松开人轻抚住小皇帝的脸,柔缓地拭着他满脸的泪,心像银针穿孔,疼痛溢得满肺腑都是:“陛下,别哭……臣的心都碎了……”
第60章 一片热忱 府医拎着药匣子随袁元走进主院,临至主卧门前,袁元让他稍后,自己先上前去请示。 这会儿已经过去一个时辰,里头也该歇和了吧? 袁元有些不放心地轻敲了一下门,试探着喊了一声:“袁大哥……”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回话:“叫府医进来。” 袁元应了声,转头吩咐府医前去,末了低声提醒:“将军心情不大好,若是说了重话还请曹先生多担待。” “那是自然,”老府医点头宽慰,“小主子放心。” 府医转身要走,袁元又拉住他,府医回头看向他惑问;“小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袁元望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亲卫兵,轻咳了一声,对府医道:“将军屋中有个楚国姑娘,先生知晓吧……” 府医愣了一下子全明白了:“老夫知晓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袁元自恃妥当,才放府医进了屋。 府医进屋,遂着袁沃瑾的吩咐上前,从药匣子里取出脉枕放置软榻上的小几上,按照袁元交代的,没有多看,低头道:“将军,老夫给您诊脉。” 一刻钟前,袁沃瑾已经放下榻前的垂帐,此刻小皇帝半伏在他怀里,罩着他宽大的外氅,安分了许多。 他捉着小皇帝的手送至垂帐外,轻放在小几的脉枕上,府医抬眼一看,心中明了,从药匣子里取出一张诊帕盖在楚怀瑜腕间,这才搭腕号脉。 府医号了半晌,翻来覆去探了探,甚至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这脉象怎么诊也不是女子的脉象,分明是…… “如何?” 听得垂帐里的问话,府医收回手,不敢多问,只道:“是风寒引起的高热,老夫开几副方子按时吃下不出两日就会退热,只是这副身子体虚,还得好生调养,调养的方子……” 他顿了一下,诊脉只是初步判断,具体如何调养“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府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挑明:“老夫医术不精,这调养的法子还需回去再看一看医书研究研究,还望将军宽限些许时日。” 时日?只怕时刻也等不了。 不过眼下小皇帝定不情愿以这种方式见人,况且他还在高热,要先退热才行,思及此,袁沃瑾收回小皇帝的手对帘外道:“还得劳烦先生先配副退热的药来,其他的另说。” 府医得令,只得先行退下了。 府医退下后,袁沃瑾稍稍掀开氅衣,低头看向小皇帝,小皇帝烧得脸都红了,这会儿又哭红了眼,显得可怜极了。 他伸过手,小皇帝扭过头去,不高兴的小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袁沃瑾心下软得很,捉过他方才被自己扣住的两只手,轻轻地揉着他皮肤上有些微红痕的地方,放低声音告饶:“臣有错,陛下可怜可怜臣,看臣一眼……” 方才一番言语轻哄,小皇帝气消了大半,可这会儿还是别不过来劲:“你府中哪里来的府医?” 听得他竟肯问主动问话,袁沃瑾心中一喜:“陛下不生臣的气了?” 小皇帝嗔怒:“朕问你话!” 袁沃瑾揽着人笑道:“臣错了,臣不该欺瞒陛下……” 小皇帝当即回脸看他:“你……” 袁沃瑾眉头一蹙,显出委屈的样貌:“臣想陛下垂怜。” 小皇帝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进出不是,堂堂大将军,为了博得他怜惜,竟谎称自己府中没有府医,营造出点伤要他亲自为他上药。 楚怀瑜越想越臊,竟还真上了他的当:“你……你不知羞臊!” 袁沃瑾攥着他的手用脸轻蹭:“臣脸皮厚,望陛下垂爱。” 小皇帝一拳锤在他脸上,告诉了大将军什么叫“锤爱”,袁沃瑾哭笑不得,捉着他的手越发欢喜:“陛下当真不生臣的气了?” 小皇帝虽有气,可叫人这么哄着也发不出来了,况且他方才红着眼眶说什么…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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