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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川便揣着药罐子走了。 他沿着乡间小道回到徐家院门前,却见黄铃木底下架着把梯子,一抬头,有一道灰色身影在花丛中。 “你在上面做什么?” 徐风来正踩在树桠之间摘黄铃花,听见问低下头,与仰起头的周行川对上视线:“摘花。”看见他去了纱布的脑袋,又问,“伤口结痂了?” “嗯,柳郎中还给了去伤痕的膏药。”他扬了扬手里不饰纹理的瓷罐子,“可要帮忙?” 徐风来好笑:“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 周行川也跟着笑:“我帮你递篮子。” “你今日倒是醒觉。”徐风来难得夸他一句,“在下边等着。”说罢又伸手去摘花。 周行川也听话,在树底下的阴凉处站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近几日徐风来对他的态度友善了许多,以往两人说不上几句就得拌嘴,可现在徐风来虽说还是会刺人可不再是揪着不放。 他看着黄色花丛中的徐风来,莫名觉得现在的他很是温柔。 徐风来可不知他在想什么,挂在树枝上的竹篮子原先就已经装了大半框,他手脚又快,没一会就摘满了一篮子,取下来弯下身垂着胳膊吊给周行川:“拿进去倒在簸箩上晒,记得匀开。” 周行川给他换了个空篮子,提着装满了的篮子进了院。 院子里设了好几个木架,其中两个已经摆了簸箩晒黄铃花。 周行川把黄铃花倒进簸箩里,正想用手匀开,又担心不知轻重毁坏花瓣,犹豫不决的时候徐母从屋里出来,瞧见他犯难的样子,笑道:“哎哟哟,我来我来。” 周行川听见不免赧然,提着篮子灰溜溜走了。 徐风来不知里边发生了何事,不然也得逗一逗他。 门前一共种了三棵黄铃木,而它又是先开花后长叶,此时还正是花期,便是掉也不过寥寥数几,因此三棵全摘了的话也需要一点时间。 周行川来回跑了几遍,见徐风来还换了棵树,问道:“都摘了?” 徐风来的声音从树顶上传来:“趁早摘了晒干卖掉,再过几日估计得下雨,那时候再摘就晚了。” 周行川听罢感叹一句:“光秃秃的可不好看。” 徐风来笑道:“大少爷是真不知民生疾苦。” 周行川品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难得不敢辩驳。 徐风来见他不说话,知他听懂了也没再揪着不放。 说到底两人是不一样的,如若对方是天上月,他连水中影都不是。 三棵树的黄铃花并没有全部摘掉,因为院子里晒不下,方摘了两棵连篮子竹席都一道用上了,甚至摆到了院子外的过道上,但这两日天气好,晒个一两日就能干,最后一棵届时再摘也来得及。 下午徐父从地里回来,见到秃了顶的两棵黄铃木,兴冲冲对徐风来道,“正巧摘了黄铃花,今晚就杀鸡煲汤吧。” 徐风来还没说话,周行川的眼神倒先亮了起来。 不为其他,他就是馋了。 原谅他的失礼,他在徐家住了一旬,可除了吃过两三回猪肉和鱼肉外鸡鸭一口没吃到,别说吃,便是闻闻味都没有。 对于他来说这种日子跟出家做和尚没什么区别。 因此听到说杀鸡吃,他先点头了。 只是他不知道,寻常人家一旬吃两三回肉已是奢侈,尤其鸡鸭是留着下蛋的,轻易不宰来吃,若不是照顾他这个病患,今日徐父也不会开口。 徐风来也知他爹的心思,点头答应下来。 能吃鸡了周行川很兴奋,尽管他没有具体表现出来,可从徐风来走哪他跟到哪就看的出来。 傍晚时分,徐母去菜园浇菜顺便摘点青菜,徐父去水井那挑水,而徐风来在家准备晚饭。 此时他身后没跟着小尾巴,因为周行川看见他杀鸡放血不知受什么刺激回屋去了。 徐风来围着襜衣在给砂锅里的鸡汤加盐。 加入新鲜黄铃花熬制的汤水泛着浅黄色的光泽,上面浮着斑斑油点,闻起来清香,喝起来香甜。 徐风来往碗里舀了点试试咸淡,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喊周行川:“阿靓你过来。” 躲回屋里的周行川听见喊,百般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徐风来打了一海碗的鸡汤,用小篮子装着,见他进来,吩咐道:“送下去给廉昭。” “给廉昭?” “怎么你自己的家人也不上心?”徐风来疑惑,当日他掐柳堂夏脖子的时候明明很在意的模样。 “我只是好奇你怎会忽然想起廉昭。”要说他在徐家住了这么久,平日吃口肉徐风来都说要记账,今日却好端端要给廉昭送鸡汤,实在让人起疑。 徐风来却懒得跟他解释,用一块干净的布把装着碗的篮子盖上防止掉落灰尘,又把一个布袋放在旁边:“布袋里是给柳郎中的黄铃花。” “哦。”见他不说周行川也没再问。 “快些回来,马上开饭了。” “好。”他应了声便提着东西出去了。 徐风来又抓紧时间起火,把另外半只鸡加蘑菇和生姜下锅炒,之后加水去焖,等到将出锅时再倒入勾芡好的红薯粉水溜滑,一道鸡炒蘑菇便做成了。 周行川赶忙去又赶忙回,甚至来不及等廉昭喝完汤。 到家那会徐父徐母都回来了,徐风来动作迅速连青菜也炒好了。 他赶忙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又是端饭又是端菜的。 徐父拿着用热水烫过的筷子过来,见他这样笑问:“饿了?” 周行川点头。 夫妇两入座,只徐风来还站着舀汤,先给父母盛了,然后才给周行川装了一碗。 “碗没拿回来?” “明日再拿。” 反正他每日也会去柳郎中那,徐风来就不说了。 两位长辈动了筷周行川才捧起碗喝了口汤,他抿了抿唇,说:“好香。” 在京中可没有黄铃花煲鸡这道美食,这是他第一次吃。 徐风来问他:“先前我杀鸡你躲什么?” 周行川哪敢说,说了就是打自己的脸:“没什么。” 徐风来眯了眯眼,好似看穿了他的躲避。
第12章 不用忙春耕的日子里哥儿姑娘就能闲着做些其它的事。 摘下来的黄铃花晒了一日就有七八成干,能空出来许多位置,徐风来便赶紧把剩下那棵给摘了。 又晒了两日后黄铃花已尽数晒干,徐风来瞧着天色不对可能要下雨,便把黄玲花干都收了起来。 今日家里很安静,只有徐风来在院子里收拾簸箩发出的声音。 他正在忙活,忽然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喊:“徐师傅,你在不在家?” 一般这么称呼徐父的大多是找徐父做事的人,徐风来不敢耽搁,忙把簸箩放在一旁,应声道:“我爹上山砍柴了,得午时才回。” 他走过去,看到蔷薇青篱墙外站着个三十左右的方脸汉子。 汉子见了徐风来,笑道:“你就是来哥儿吧?是这么回事,我是下巧村的杨海,想请你爹上我家去修院墙。” “我爹有空的,等他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去找你。” “那就有劳了,详细等你爹来了再谈。” 徐风来笑道:“好,家里不便就不留大哥喝茶了。” “不碍事,你忙着吧。”杨海摆摆手走了。 徐风来看着他走远才接着去把簸箩收进柴房。 又过了半个时辰,徐风来见外边路上还没有周行川的影子,不由蹙了蹙眉。 这假亲戚一早就去了柳郎中家,按照往日这时辰也该回来了,怎这会还不见人影? 而此时的周行川还在与廉昭说着事。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廉昭身上已大好,昨日就能下地行走,不再是躺在床上没日没夜的睡。 周行川见他精神不错便问了他关于那天夜里的事,廉昭都一一答了,正想说说京中府上的事,柳绵忽然进来,他便止了话头。 周行川也知此地不是说这些紧要事的地方,让他先别提免得隔墙有耳。 廉昭是他的属下,自然为他是从。 也因着这样周行川在柳郎中家待的时间就比往常久了点,等他从柳郎中家出来已经将近午时。 他头上的纱布拿掉后能挽个简单的发式,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能用发带随意绑着,他如今年岁尚未及冠,不曾梳发髻,便半束半披,一头乌发如云,长得又好,每日还准时去柳郎中那,弄得村里谁都知道这徐家来了个似无瑕美玉的远房亲戚。 尽管大家都很怀疑这事的真假,但有好事者跟过周行川,见他从柳郎中家出来的确是去了徐家,也就不得不信了。 周行川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在京中的时候若遇上他出行,有胆大的哥儿姑娘还向他的马车掷鲜花鲜果呢,反倒是这上巧村,哥儿姑娘比京中的还要矜持,只遇上过几次远远打量,不曾到面前来打扰过。 周行川没想通这缘故,也没向徐风来提过,免得徐风来认为他臭美而取笑他。 今日他穿过田野回去徐家,在门口碰上砍柴回来的徐父。 徐父穿着单薄的衣衫,腰间绑着一条灰色的腰带,显的人高大健硕。 徐父见着他,问道:“才回来?” “嗯。” 徐父绕到前面,推开篱笆门:“进去吧。” 周行川扫了眼他的腰后,居然还别了把柴刀。 “孩儿他娘,来宝,我回来了。”徐父进了院子喊道。 徐母在厨房应了声:“你坐下歇歇,饭一会就好了。” 两句话功夫,徐风来也从柴房出来,见不止是徐父,还有后边的周行川,先对他骂了句:“你还知道回来?”不等周行川反应又对徐父道,“爹,下巧村的杨海来找,说请你去修建院墙,我跟他说你午时回来,下午会去看看。” “杨海?” “你认得?” “有些印象,下午我走一趟。” 徐风来嗯了声。 徐父拐去浴室打水洗脸。 被骂的周行川此时问:“你有事找我?” “你也不瞧瞧这会什么时辰了,怎才回来?” “...”一向自由惯了的周行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是他理亏,但怕徐风来揪住不放自己又得挨说,便识相地扯开话题,“徐叔是工匠?” “算不上什么工匠,只是会些泥水活。” 徐风来的另一位祖上是当年南迁的难民之一,流浪到上巧村后无以为家,便入赘到了当时的徐家,而徐家资产薄弱,一直以来人丁也不旺,到了徐父这一辈也只有兄妹二人,偏偏父母还早逝,徐父当时自己拿了主意拜了位绝户的泥水匠为师,以给他养老送终为条件学了他的本事,后来他说到做到,也用这门手艺娶了徐母侯如,生下哥儿徐风来,更为家里建了这座院子,置办了许多田地,可以说有今时今日的生活,全靠徐父当年的这个决定和徐母这些年的相互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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