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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过大夫,说是没用。现今我已派人去寻江湖神医了。”裴问礼叹息一声,满满的忧愁。 姜鹤一不免惋惜,他轻轻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安慰道:“此事我会回去告诉姑父姑母的,哎,他们还是把你逼太紧了。也不能耽误那小姐,你说是吧?” “多谢表哥。”裴问礼勾唇笑笑,恨不得姜鹤一现在就回江南,去裴家说个清楚。 “这可如何是好!”姜鹤一叹气,怜悯地看向裴问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吧?” 裴问礼叹道:“我早已接受事实。” 姜鹤一眼神飘向天上的月亮,还在感叹:“多好的人啊,哎呦,太可惜了!” 裴问礼也顺着他视线看向满月,心里一片怅然,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他和封长诀同有一轮月,却没有彼此。 夜半时分,月亮仍在,周遭楼阁降下,夜幕较低处升上暗暗山峦,一片雪地偷来月光,却比不上山坡处的火光耀眼。 京都的月与北疆的月是不尽相同的。 京都的月是繁华的,为京都辉煌楼层添上秀色,京都百姓很少会看到月亮,比起月亮,他们更易看见灯火阑珊。 北疆的月是宽阔天地的主角,是群山草地间的一抹思念。守边的土兵抬头望月,低头怀思。 山坡火光暖色映在封长诀的面庞上,柔化锋利的线条。他穿戴轻甲,手拿酒壶,抬头望月。 曾几何时,只要有月有空,他的父亲就会坐在这一片山坡上,独自喝着闷酒,望着东升的月亮。 月光洒下落在父亲泛白鬓发上,他望着东边,又在想什么? 封长诀当时不解,如今坐在这块小小方地,活成了父亲的模样。 小酌两口,思念着亲人,火堆烧得再旺,也暖不了他心中的空隙。 酒意上头,太多憋屈和沉闷仿佛撕开一道口子,借着月色全跑出来。他放开了话匣子,与山川婵娟倾诉。 “我有个心上人,他远在京都。”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可惜我与他无缘,那便以月为鉴,今夜便葬送这段情意吧。” 封长诀拿着酒轻轻洒在火堆旁,火苗被浇低,一会后又蹿上来,烧得更旺。 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他一手枕着头,躺倒在草地上,火光燎燎,烫得心痛。 “以此杯,敬明月。” 他高高举起酒壶,遮挡住明月。 恍然五年,光阴荏苒,酒壶转眼一变,变成酒杯状。夜光杯一碰,溢出葡萄酒。 楼阁香气迷人,莺莺燕燕环靠在侧,一个俊俏的男人身着宽大衣袍,胸膛微微敞开,伏倒着一个娇滴滴的胡姬。 胡姬面容娇美,玉手一翘,提着玉壶,为男人手中的空杯倒满酒。 “将军,我来喂你~” 胡姬娇声抚过男人的手腕,想接过酒杯亲自去喂。 “不必。” 男人轻捏住胡姬的手腕,轻笑一声,那一声笑实在是掠人心魄,胡姬听得脸上泛红,含羞掩面地趴在他胸膛处。 “今日宴席封将军能来,是我的荣幸!”一个左拥右抱的胡商见此景,用蹩脚的大辛话说道。 封长诀扯唇一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与胡姬对嘴的中年男人那处看了一眼。 刚收回视线,就听到胡商转头朝中年男人说道:“关令能赏脸,也是我苏仆延的荣幸啊!” 关令忙里偷闲,回道:“哈哈,什么赏脸,谁不知苏仆延的大名,大商人!是我有幸被你邀请。” 苏仆延乐着让陪酒的胡姬又给他盛上一杯。 “倒是封将军,没想到能在宴席上看见你。”关令有意无意看了封长诀一眼,微扬下巴,笑道,“早就听闻封将军的名号,今日有幸得以一见。你们可是不知道,自封将军来关城后,关城的那些花楼头牌脾性可大了。别人花重金都点不到,一定得是封将军来!” 封长诀轻轻捏住伏在身上胡姬的下巴,眼眸含笑,问道:“是吗?” 胡姬朝他抛了个媚眼,娇嗔道:“是啊,若不是苏仆延大人设宴,奴家都见不着你。”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关令乐道。 酒过三巡,苏仆延喝开了,搂着关令肩膀笑道:“关令大人,以后就托你照顾了!” 关令笑哈哈道:“行!那批货包在我身上,等我哪日去吩咐底下人,让你直接过关就是了。” 闻言,封长诀心思飞远,胡姬见他心思没放在自已身上,故意伸手轻抚过他的胸膛,一路往下。 等他回神,胡姬撇嘴嗔怪道:“是我姿色不够了,惹得将军分心。” 姿色不够。 封长诀怔住,扬起笑容:“怪我方才想事情去了,我自罚一杯,如何?” “将军,我来倒酒……” 宴席快到尾声,苏仆延看封长诀很喜欢那个胡姬的样子,本想让她留下陪人过夜,谁知封长诀先行一步离席了。 直到人消失在酒楼,那个胡姬才痴痴地收回视线,咬了咬唇,还是没能留下他。 走出花楼,封长诀一眼就看见守在外面的兄弟们,尤其是白虎一脸怨气地盯着他。 “太可恶了,不带兄弟享福,人渣!”白虎气得跺脚,在街上就骂起来了。 扶川失笑不已,他看向封长诀胸膛上的胭脂,故意叫白虎去看:“你看,还有美人在他这儿留了香呢。” 白虎眼睛一闭,就开始哭嚎:“凭什么!你都有图雅姑娘了,还去花楼,我真的会嫉妒的!” “我说过几遍了,图雅姑娘我配不上。”封长诀无奈地解释,忽而话头一转,咧嘴笑笑,“再说,我去花楼,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去。” 白虎崩溃地抱住青龙抹鼻涕,哭喊道:“杀人诛心!啊啊啊啊,小将军你变了!” 话说的没错,这五年间,封长诀变化很大,赤胆营的事压根不管,成日混迹花楼喝酒。 白虎快羡慕死了! “你去玩可以,别真给我带回来一个,我可不想和别人抢福气。”扶川转身回去收摊。 封长诀笑道:“不会,我心里有数。我从不带人回家。” 扶川:“……” 白虎听到他这些浑话,假哭得更大声了。青龙无语地推开死扒住自已的白虎,说到正事上。 “今日宴席,关令可说过什么?” 封长诀轻轻皱眉,他接过扶川递来的方巾,擦去胸膛处的胭脂。 “那家伙嘴严,没说什么有用的。”封长诀沉思片刻,说道,“他只是受贿,匈奴人是他放进境内的。但他也许自已也不知,有祸心的人不是他。晚些时候去查查苏仆延那批货。” “苏仆延不是为了进关费,而是那批货能进关。我担忧那批货是制五石散的曼陀罗。” 青龙点头,直接走了。 近些年,裕王藏锋避芒,但是边关却不太平。 不知京都贵人何时风靡起食用五石散,传闻食用五石散能让人顿觉神明开朗,体力增强,长期服用,皮肤便会变得白嫩细致。 此物食用后会让人产生幻觉,一人便能巫山云雨,全身酷热难当。还会让人上瘾,最后暴毙而死。 大辛命令禁止食用五石散,总有一些商人,为了图利,从边关走私曼陀罗。 “那你可小心啊,说不定他们就在宴席酒里下毒。”白虎担忧道。 封长诀摆摆手,说道:“我有数。” “你有数就行。”白虎眉头渐渐平和,他忽然想起一事,“过些日子,上头要派人下来查关口,好像是刑部的。那人我们认识,千百,你还记得吗?” 封长诀顿住,他偏开脸道:“没忘。” 白虎突然有些感慨:“一转眼五年就这么过去了,裴问礼那人真厉害,圣上前年害了病,如今卧病在床,无心管政。如今朝廷哪,分为两党!一党是以礼部尚书为首的白党,一党是以他为首的裴党!” “是吗……” 封长诀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转身往扶川的算命摊子,帮忙收拾东西。 五年没见,如今这么厉害了。
第76章 旧人之音 苏仆延经常在关城做出口生意,他特地在关城购置了房屋作为仓库用来堆放货物。等天光隐去,星子铺满整片天,仓库外的守卫燃起火把。 “这批货一定要看好,明日就要送往京都的。”屋外巡逻的守卫头子吩咐剩下的人,这些人都是苏仆延雇来的大辛人。 “是。” 守卫分为两队,房屋不大,他们硬是围着这座房屋来来回回地兜圈。 “不好下手。” 青龙冒着一个头在围墙上观望,低头看向靠着围墙的封长诀,后者嘴上叼着狗尾巴草,隐隐透着豪放不羁。 “有两队,一队五人,都有火把,持着长刀。”青龙先跳下去,踩到地上,转头问封长诀,“怎么办?” 封长诀靠墙思索,良久,他冲青龙笑笑:“全灭,我们分工。” 青龙嘴角提了提,紧随他身后翻进院子。他们落地时,正巧赶上一小队转去拐角。他们兵分两路,封长诀长剑出鞘,静步跟在五人小队的后方。 末尾的守卫打着哈欠就没声音了,走他前面的人疑惑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便衣的男人,黑夜中露出的那双眼狠厉瘆人。 “偷袭!” 话音刚落,那人也被干净利落地抹去脖子。剩下三个人见状,立即摆起阵势,各自分开,冲向封长诀。 封长诀往后拉开距离,目测谁离他最近,先挥剑过去,刀剑碰撞,守卫被震得连力气也使不出来,连连倒退。 他余光中见侧面有刀光,飞快转剑格挡住,顺势用剑使劲一推,带着拿刀守卫往同伴处倒去。 没等撞在一起的两人反应过来,长剑穿入两人的胸膛。 “啊——”剩下的守卫发怒挥刀朝他砍去,一招一式被封长诀从容不迫地拆解。明明有几次完全能杀了他,偏偏留手放水,就像是在逗他玩。 守卫被他搞得刀势破绽迭出,封长诀一个挑刺,刀脱手而出。 “求我啊,给你个痛快。” 守卫惊悚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不自觉地发抖,他半天没吐出一句话。 等得不耐烦,封长诀不满地挥剑一划,守卫上身被划破,血肉绽开。 “啊!” 又是一剑。 封长诀如那地狱恶鬼爬上人间,唇边还噙着笑,守卫呆滞地望着身上的血窟窿,泪流满面,大喊道:“求你给个痛快!” 一剑封喉。 守卫如愿以偿倒在地上,封长诀转身要找青龙,发觉他已经杀完,站在屋外走廊看着他这边。 “你的剑意变了。”青龙抛下一句,反身走到木门前。 封长诀怔了怔,下意识握紧剑,不自然地笑笑:“人都会变,剑意自然也会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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