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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杨靠在椅背上,看他脸上都是笑意,说起这些东西很高兴,不由也笑了。 灯罩是用薄纸做的,蜡黄的色泽,透出的光很暖,照在人身上很是温柔。 陆杨想,要是他会画画,肯定会把这一幕画下来。现在的谢岩就跟小孩子似的,把他兴奋得不行。 他把三堆纸张放好,拿剪刀、木块来压着,从陆杨的绣箩里取针线,要把它们缝好。 他兴奋劲儿还在,跟陆杨说:“净之,我好久没拆书了,拆完了很爽快。” 家里好久没买书,这还是挣了钱,陆杨硬让他去书斋挑的,他选来选去,就买了一本。 陆杨看他高兴,往前想想,家里就剩几本煲汤书,他跟谢岩提起来,也喊谢岩的表字:“浊之,要不要拆鸡汤书?” 谢岩震惊失语,穿针数次都没戳进针眼里。 陆杨见状就笑:“紧张什么?我只是问问,也没让你拆啊。” 谢岩这才点头:“是了,那种书还是不要拆了。” 但是陆杨想看看他怎么拆:“我看你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觉得无聊的有哪些。” 谢岩不吭声,穿好线,又来整理书页和稿纸堆。 纸张都是新的,再翻看一回,确认顺序就能对齐,沿着书页上的孔洞下针定位,再来钻孔,然后慢慢缝。 陆杨哼哼两声,把这事记住了。 他俩有空坐着闲聊,也说说去杂货铺的事。 家里日用品要添置一些,牙粉用完了,陆杨以前是用枝条刷牙,也会嚼树皮,嫁过来以后,跟着谢岩用牙粉,习惯以后,就不习惯枝条了。感觉太硬。 买牙粉的话,再把牙刷买几个。他初用牙粉,手上力道大,牙刷的毛很快磨秃了。谢岩还带了牙刷去私塾,回家也没带回来。也要买。娘的牙刷估摸着也该换了。 除了牙粉,陆杨还想买些皂豆。洗衣洗澡都用得到。 据说胰子洗得更干净,他要再买两块胰子,如果有加了香料的,也买一块试试。 谢岩在私塾上学,人在外面,各处体面细致一些,在外头能顺当点。至少看起来不好欺负了。 然后是各类杂物,刷锅洗碗的瓜瓤用完了,竹刷也要再买两个备用。 梯子已经添置了,鸡毛掸子得买个大的。 现在用的是家里使的小掸子,拿到铺子里使,小小的,除尘费劲。 另外要去一趟纸墨铺子,他要给谢岩买个大砚台,以后回家,就不用把砚台背来背去的。 就看他今天一次的耗纸量,也得买个三五刀纸放着,有空就给他裁成书本大小,方便他随拿随用。 都说好墨有香。谢岩好久没用过好墨了,给他买一块墨锭。一块墨锭能使好久,他平常来了兴致练字,可以配他那支好毛笔用。 再是陆杨答应过弟弟的,等他们学会写小字了,就送他一套文房四宝。 距离他们学认字有两个月了,不管会不会写小字,他都买了送过去,以作激励,让他们学字热情更高。 和读书写字相关的东西都贵,初学者使用,陆杨打算配个耐用的好砚台,余下的就买普通一些的。再送几个大账本过去,拿一把新算盘,预祝他们生意红红火火。 谢岩听了,就跟陆杨说:“砚台不用买,回头去找乌平之拿两个,他书房里好多这种东西,买了用两回就不爱了,他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 陆杨迟疑:“这样好吗?” 谢岩点头:“没事的,他用不完,之前跟我提过。前阵子,他看我用的东西都质朴,没什么花样,就说也要用普通的纸墨,这样不分心,能好好学习,就买了一堆纸墨放着。他用惯了好东西,纸太糙,墨太水,他字都写不顺溜,最后还是给我用了。” 陆杨:“……” 他垂眸想想,记起来了。谢岩入学的时候,只从家里拿了一点纸墨,他还说用完了再添置。 他再看看桌上的稿纸堆,心中叹气。这事是他疏忽了,低估了谢岩的用纸量,只怕乌平之早就察觉了。 也是苦心,想出这个法子,送纸墨给谢岩用。 陆杨讲给谢岩听,谢岩缝书的动作都顿住了。 “啊,我还是太呆了。” 谢岩想了想,想不出来乌平之是不是有多的砚台。砚台贵,便宜的都要几钱银子,能省还是省。 他说:“改天我去他家找他,看看他功课,顺道看看砚台。” 陆杨兜里有钱了,就想谢岩珍惜一下好友情谊,谢岩听他的:“那我不去看了。” 下午还有些时辰熬,谢岩缝好书,就来做功课。 私塾的课业还好,他们这批秀才都在准备今年的科试。 童生试是三年两考,秀才的岁试与科试则与这两考同期,一般与院试挨着。 岁试是对秀才学问的考试、评级,科试是拿乡试的入场资格。要么秀才们先考,要么童生们先考。考场和题目形式都差不多。到院试时,考官是学政亲临,比县试和府试严格。考期就看学政到县的日子,一般会提前一个月出告示,让学生们准备起来。 题目相差无几,谢岩准备起来就容易。 他跟陆杨说:“在我看来,从乡试起,才算是正式踏入科举场。科举说是抡才大典,在乡试之前的考试,却非常刁钻。《四书五经》里选句子,原句子也能出题,但这个题很难答得出彩,最简单的,才最难。截取上段或者截取下段的次之,两个句子胡乱拼凑的也有,这两类题型,我觉得难度差不多。这些年看下来,其实就是考的文思敏捷,看答卷人有没有急思、巧思,文笔差不多过得去,韵脚能压上,格式再无错漏,八成能取中。 “到了乡试,就会考一些和选拔人才有关的东西了。《四书五经》在第一场,第二场则会有判、诏、诰、表等题目,后三样是选其一。要考生文理优长,也要看他们是否适合从政。这处答题,其实也有窍门,也就是一些固定的方法。我发现当官的说话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铺子里没闲人,陆杨都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阿岩,可不能乱说。” 谢岩眨眨眼,点点头,陆杨松开他的嘴巴,让他省一些话头再讲。 省了话头,谢岩就说第三道:“第三道题是试策,殿试之上也是策问,天子问,学生答。乡试开始有策问题,后面的会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春闱,也考策问。再到最后的殿试,还是策问。” 越往后,文章题型反而越不刁钻,对考生是否适合当官的考验会多起来。 经义题里,对考生的思想考问多过他的文章巧思。 陆杨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觉着谢岩不大适合当官,心思太浅了,人也单纯,没心眼,又不够狠。 谢岩似乎看出他的忧虑,勾唇笑了下:“朝廷也需要读书人的,我跟乌平之聊过了,他跟我说,历代很多状元榜眼都耗在了翰林院里,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我觉着这里不错,我喜欢。可以看很多书,也没什么油水可以争,勾心斗角少,要是能让我拆书就更好了。” 他说着,也叹气:“梅先生说外头的厉害书生很多,我不知道我出去以后,能排第几。” 要去翰林院读书,可不容易。 说完,他还安慰陆杨:“其实我挺聪明的,你之前处理村里的事,点我几句,我也能跟着你的思路走,想出法子。这一回有了经验,我知道我的短处在哪里,明年之前,我会多多用功,好好钻研。高了不敢想,举人一定考上。” 陆杨不懂科举读书的事,听完先给予肯定,再是夸夸,心里把这些东西过一圈,大致能懂。 再往上考,什么策问、什么诏判表,一听就不是《四书五经》相关的东西,书难找,文章难寻,学起来困难。 陆杨盘算着,他可以跟金老板有个合作,银钱上多让利一些也没关系,但要金老板帮忙,多找一些文章来。 这事要见见乌平之再说。乌家本来就会在京城寻摸文章,金老板再厉害,也就是个县城的小书斋老板,以生意来说,还没乌老爷厉害。只是开着书斋,认得的书斋老板多,说不定有好门路。 再是张大人那里,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搭上关系,送送礼。 这位是正经进士出身的,别的东西不好说,进士文章少不了。借来看看也是好的。 然后是县学的教官们。上次陆杨见过,他们都对谢岩挺好的,都是惜才的人。 谢岩不好去县学读书,但私交也可以啊。往后看看不能去他们家中拜访。 若是不便,就请私塾的梅先生会一会老朋友。 陆杨记得,这些教官们很穷。 读书人两袖清风,穷日子不好过,接济太多遭人厌烦,不如在屠户哪里存点猪肉,以后恩师们割肉吃,可以不用给钱。 在屠户那里存猪肉,是百姓过日子常有的事。 某个年节,家里收的肉多了,吃不完,会送到肉摊,让屠户记着斤两。算他存的。 存来的肉,屠户当时就能转卖给别的客人。他往后来割肉,就是新鲜现宰的猪肉。 刚好黎峰介绍了老龚,他去照顾生意,可以问问。 另外,东城区的刘屠户那里也要存点猪肉。 天暖了,他不方便跑那么远买肉,但刘屠户给他拿了八只猪崽,之前也便宜给他肉了,恩情不能忘。 早前,他刚开始采买食材准备卖包子的时候,罗大勇还给他买了几十斤猪肉。他手里捏着银子,错开分账的日子,互相都冷冷,过了热情劲儿,他再存上肉,罗大勇就不好说拒绝,两家关系还能长长久久。 只这一会儿,他脑子心思都活了,转瞬之间,就盘算了这么多事,谢岩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问他在想什么,陆杨一一说来,听得谢岩皱起眉头,恨不能哭着求他:“杨哥儿,你要少想一些事情!” 陆杨尬笑两声,趁左右无人,在他脸上亲了下。 他想蒙混过关,谢岩还记挂他的身子,没法让他混过去。 夫夫俩拌拌嘴,到了关门的时辰,陆杨收拾桌子,谢岩去搬梯子收幌子、上门板。 隔壁丁老板见他在家里,又跟他搭话:“谢秀才,最近可出风头啦,我都听说你的威名了!” 没想到,隔壁住的秀才这样厉害。 就看那书的销量,少说能挣百两银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才叫闷声发大财。 谢岩又努力人情世故了一下:“没什么威名,就是写点东西罢了。丁老板,你家孩子读书吗?我这儿还有两本小书留着,可以给你家孩子拿一本看看。” 丁老板买了一本,他家儿子才七岁,入学不久。他看这书卖得红火,想着也不贵,就搭着买了一本。 买完了,才听市井风言风语,说那个写书的秀才叫谢岩。当时就拍脑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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