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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不多说,陆杨让他看店,转身回后院。 谢岩跟赵佩兰都收拾好东西了,马车也赶到了巷子里,可以回村扫墓去了。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行在官道上,他们碰到了陈老爹和陈老大。 陈老爹回陈家湾没几个月,把名声弄臭了,亲戚邻里都不和睦,他又要面子,搬回县城,再次故技重施,往南边去,离城门附近远远的,不想被亲戚找到。 里子面子都没了,祖宗还要拜。不拜祖宗,陈老爹的爹娘也得拜。正值清明,他故意拖了几天,想等大家都扫墓结束,再回村里,悄摸摸拜了爹娘的坟头,烧些纸钱,径直就回县里去,也不在村里留。 正好,陆杨这边也晚了两天,大道上遇见,陆杨再次嘀咕,这条官道果然该改名。 陈老爹看见陆杨,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其实对陆杨有些熟悉感,明明有很多不一样,但那种熟悉感难以言喻。 他是想跟谢家攀亲的,见面就笑眯眯打招呼。 谢岩头一次见陈家人,他侧目看过去,陈家父子个头都不高,老的满脸堆笑,看起来很和善,眼睛却精明,说一句话,眼神要把人看八百遍。 小的看起来愣头愣脑,不太聪明。眼神又很倔。这种不聪明的犟种最难沟通。 谢岩又看向陈老爹,对他打量陆杨的眼神很不满:“你是姑父,盯着小辈做什么?” 陈老爹自有话说:“我家养子跟他是同胞兄弟,长得很像,我看见他,就想起那孩子了,你不知道,去年冬月,我家这小哥儿也出嫁了,好一阵没见,心里怪想的。” 县试期间,苗青见到他们两口子,到陈家豆腐坊吃了几天的饭,硬是把抱养之事拿到桌上谈。经过一阵时日,陈老爹自知藏不住,便坦然承认陆杨是养子。 谢岩听他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把陆杨养得一身是病,劳碌成习惯,还好意思说想念。 谢岩冷声道:“你想你的,不许盯着我夫郎看。” 陈老爹迎着冷脸贴过来:“都是亲戚……” 谢岩不要他这亲戚。 “亲戚有远近,有亲疏。你别套近乎。” 他赶着马车快快走。马跑得比骡子快,不一会儿就把陈家父子甩在身后。 谢岩记性好,他突然想起来,他以前也见过陈家父子。 那时还是冬天,大冷的天,他们去县里卖包子,陆杨突然就脱衣裳躺下,还要遮住头脸。陆林一直劝他起来,晚点睡,怕他着凉。 那天,他们就是碰见了陈老爹,傻柱还把陈老爹骂了一顿。 他当时就该多问几句。 想着想着,谢岩生气了。 陆杨坐一旁,看得有趣,伸手戳他脸蛋。 “你在气什么?” 谢岩说:“我感觉你很怕他。” 陆杨哑声,确实。 他是在陈老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各种往事不必提,还有养恩压在头上,很多事情都太难办了。 陆杨又想了想,真要说起怕,他已经不怕了。 他有家了,不怕风吹雨淋,手里有银子,夫君爱他,婆婆疼他,他们还有挣钱的本事。 陈老爹没法再拿不给饭吃来拿捏他,也不能用赶出家门来恐吓他,更无法再用把他嫁给某某某来迫使他做一些事。 海阔天空了。 陆杨告诉谢岩:“我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是孝义。” 孝义。 谢岩垂眸,过了会儿,说:“没事。世间对孝义也没那么严格,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不让你跟他往来,他越不过我。” 陆杨喜欢他这个傻乎乎的霸道样,跟他说:“你为我出头,事情就更难办了。读书人,哪能有不孝之名?” 谢岩说:“会有办法的。” 他嘱咐陆杨:“你不要管,我会让他自己躲得远远的。” 他看陆杨要说话,还说:“你也不要管柳哥儿。黎峰是干什么吃的?” 说得真有道理。 陆杨信他一回。 在陈老爹这里,不怕办砸事情。 这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大不了吃几次银子的亏。给他家状元郎练练手算了。 至于弟弟那边,陆杨还是小小操心了一回。等见到黎峰,多跟黎峰聊两句。 上溪村近,他们路上没聊几句,到了地方。 不用回家,直接往坟场去。 上溪村是杂姓混居的村落,各家都没祖坟之说,只是坟场自然划分了几个区域,一个姓氏的埋一堆,勉强算个祖坟。 谢岩的爹是秀才公,后来又培养谢岩读书,他是真的想改换门庭,之前买良田,也是想慢慢积攒祖田,从他那辈开始,慢慢从农家过渡到寒门。以后家中子弟可以靠佃租度日,用功读书,总有出头之日。 这件事刚起头,人没了,现在棺木就在谢家这一片的坟堆堆里。 陆杨左右看看,觉着这地方不太好,还是要置办些田产,慢慢盖个庄子起来,以后迁坟方便。 他们带了铁锹来,谢岩去铲坟头草,陆杨跟婆婆一起清理坟前杂草,划出一块地,摆上香烛祭品,烧纸钱元宝。 这附近已经有人挖出了地沟,谢岩铲了坟头草,又去地沟附近挖土,添到坟上,免得雨水冲刷,泥土流失,棺材见了光,地下人不得安眠。 谢岩还带了一本《科举答题手册》过来,一并烧了,给他爹看看。 孝期过了,他振作起来了,日子都好了。 谢岩带陆杨一起磕头:“爹,你可以放心睡了,我们会照顾好娘的。” - 黎寨。 黎寨的清明节要拜山。 陆柳清早起来,准备了瓜果祭品,拿了一坛子酒,跟黎峰一起,出了家门,加入很长的拜山队伍,朝着山里走。 陆柳第一次拜山。他在家里已经听黎峰说过,拜山是拜逝去的亲人朋友,这些人的尸骨留在山上,与山长眠,他们不用到深山里去打扰,进山走不远,有他们搭起的合葬坟,一块很大的木碑之上,刻着一串串的名字。 他们到碑前上香,瓜果不用管。有条件的,把酒留下。 寨子里并非人人富裕,这些瓜果,到天色将黑的时辰,会有人来取。也算一种接济。 陆柳还听说,有些人家拜山,是真的去山里找坟,拜山一次,要走好几天,真是跋山涉水,十分艰难。 黎峰家不用这样,从山上下来,再往寨子外走,有一片坟包,他爹就埋在那里。 陈桂枝带着顺哥儿收拾好了香烛纸钱,等他们到家,再把酒菜拿上,就能过去扫墓。 清明有雨,小雨淅淅沥沥。 山路又被浇湿,变得泥泞。 走在路上,黎峰要紧紧牵着陆柳,怕他脚底打滑。 黎峰在他爹的坟堆旁栽了两棵枣树,没养好,几年都没结过果子,叶子倒是年年绿,到了夏季,能有片树荫落下遮阳。 他们到的时候,二田跟王冬梅也在。 在祭拜亲爹这件事上,二田还是靠得住的。 他也带了铁锹,先清理了坟前的杂草,划出了一片空地,再把坟头草铲了。 等娘和大哥一家到了,他都开始往坟上添土了。 到了地方,黎峰也拿铁锹去添土。 人都到齐了,陈桂枝把香烛纸钱拿出来上祭。 今年好事多,她一样样慢慢说,说之前,先给坟前浇半坛子酒,让他爹喝个爽快。 地上湿,他们带了草垫来,这样跪着磕头不会弄脏裤子。 陆柳带着顺哥儿跪在坟前,拿火折子引火,点燃蜡烛,再用蜡烛点香、点纸钱。 王冬梅看了会儿,才凑过来,挨着顺哥儿跪下了。 他们带来的祭品也是酒菜,两家差不多。 等黎峰和二田忙活完,陆柳跟顺哥儿就能先起身,到旁边候着。 坟前地方小,后面还有坟堆,没法一路往后跪。 这一处还有些亲族,拜完亲爹,黎峰会顺带把亲族的坟堆一并收拾了,也烧些纸钱。 各家都搭着拜一拜,几家凑凑,烧的纸钱也不少了。菜少,酒一口口的来,也能喝个饱。 陆柳跟着他一起走,拜完亲爹,到处拜祖宗。 王冬梅没走,他们都起来了,她还跪坟前。 陈桂枝叨叨说着家中事务,她突地插嘴:“爹,我怀孕了,二田有后了!咱们黎家有后了!我跟二田知道错了,您就让娘饶了我们吧!” 顺哥儿错愕看过去。 陈桂枝往火堆里递纸钱元宝,也跟黎峰他爹说:“你要是还长着眼睛,就看看我这张老脸。我这辈子给你养了三个孩子。临老了,就想享福,你黎家的后,让你黎家的儿子自己养。” 她依然是分家时的话,不改口。 王冬梅都哭了,“娘,我们一时糊涂,你做什么这样心狠!那么些地,二田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顺哥儿又扭头看二田,二田站这里像个木桩子,也不吭声。 “二哥,不是我偏心,大哥养家也很累的。” 二田还是没应声。 今天扫墓,酒菜好,人吵闹。 黎峰带着陆柳,忙着拜祖宗,没听到。 一圈拜完,他带陆柳回来,再给亲爹磕两个头,就能回家了。 陆柳怀孕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他怀孕的月份太小了,比姚夫郎小两个多月,不好四处宣扬。 家里热闹热闹,老郎中也知道规矩,月份小,不往外说。 寨子里有人猜测,黎峰只说身子不大爽利。 大家也没笑话,要等一阵子,看他家有没有喜讯,再来说这事要怎么笑。 出了坟场,两边各回各家。 二田喊了大哥,想要跟黎峰说说话。 黎峰看他一眼,二田自己顶立门户,尝到了苦头,脸上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表情沉稳可靠了些。 只是八亩地,远远不会让他苦成这样。他之前就是种地养家的,这些活都会干。黎峰还没去拿骡子,有牲口帮忙,累不到骨子里。 他是被柴米油盐压垮的。 以前只算钱进钱出,没算到细微之处。 哪知过日子,这样经不起算。 王冬梅也没管过家,就想手里多留些银子。 照理来说,这样抠抠搜搜的省着,日子清苦一些,能攒下银子,就有盼头。 可她受不住娘家的捧夸和怪声怪气的话,兜里几个铜板,自己舍不得花,怀了孩子,红糖鸡蛋都没吃两个,又往娘家送了不少东西。 二田干完活回家,只有青菜、咸菜,下地都没劲。 他不想过了。 黎峰听他絮絮叨叨,越听越是皱眉。 “你是不是个爷们?养家糊口哪有不难的?遇到事情就不想过了?你不喜欢她这样花钱,那你就把银子捏着。她是个人,听得懂话,你跟她讲道理,她能不知轻重?你俩都是要吃喝的,一次少买点,她拿走就没了,自然不会往外拿。你老丈人那边,你也该闹一场才好,好好的家,都要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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