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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第三场开考。 谢岩早早收拾好考棚,神清目明的等待答题纸。 场外,陆杨在家,有一场漫长的等待。 等待难熬,陆杨去了一趟金佛塔。 他在里面游逛了一圈。这时候没有闲人逛寺庙,他的存在很异类。 陆杨在塔下驻足很久,最终没有进去拜一拜。 他不拜佛了。谢岩能成,是因为谢岩用功且努力,和他拜佛不拜佛,没有任何关系。 繁华的省城,在他眼里只剩嘈杂喧闹。 这里的生意种类多,大抵跟府城差不多。 两个离得如此近的繁华之地,除却城市规模,其他的地方,大差不离。 陆杨在贡院附近逛过。贡院附近的民居贵,开张一次吃三年。 靠着这个房子为生的百姓,懒的有,勤快的也有。有些人搭着摆摊,招徕食客。在不考试的时候,还有旁的活计。有的人只靠着租子度日,恨不能开出天价。 陆杨还去衙门附近看过,提前看了会办鹿鸣宴的地方,也到布政司衙门外,看过了会张贴龙虎榜的地方。 龙虎榜,就是取中举人的“金榜”了。 这里极热闹,考生们还没出来,就有人在这里等待,少数是考生家眷、家仆,多数是来挣钱的人。他们问个名字,问是哪里人,答应会帮忙看成绩、报喜。 陆杨听说过盛况,很拥挤,非常挤。 他不去前面挤,他想看看热闹。 这些人又赶着给附近的酒楼茶馆介绍生意,带他去看厢房雅座。 雅座真的只有一个座位,临街靠窗,到时坐这里能看见下面的人山人海。厢房就是普通的厢房,价格涨了十倍。一个座位要一两银子,一个厢房,要十五两银子。包一壶茶水。 来都来了,不瞧瞧这个热闹实在可惜。 陆杨要了包厢,到时把财神爷他们都叫来看热闹。 他没请人看成绩。考中以后都会有人报喜的,看不看的,都一样。 走完外面的路,陆杨回家去。 乌家的小院幽静,拐入巷子,就把外头的喧嚣尽数隔开。 雷伯伯叫了小厮把家里都收拾过,还到医馆买了几包药浴的药材,等着乌平之和谢岩考试回家,泡泡药浴。去味解乏。 他提前就开始考虑菜单,让陆杨帮着拿主意。 陆杨是客人,又不是乌平之的夫郎,拿什么乌家的主意? 他婉拒多次,雷伯伯听不明白,他就直说了。雷伯伯恍然大悟,又问陆杨和谢岩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他备菜的时候注意点。 陆杨报了几个菜名。看雷伯伯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定力,便提醒他:“先弄一桌清淡点的饭菜,他俩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不能吃太荤的。” 这样一提醒,雷伯伯的菜单全要重制。 他跟陆杨说:“我就是个看门的,平常老爷跟少爷都不怎么来,家里伺候的人都没留,静悄悄的。我跟着掌柜的学过一些本事,一年用不到几次,心里不急,办事像样。心里着急,这事就办得一塌糊涂。” 陆杨让他别急,思虑再三,跟他说:“他俩考完回家,泡澡之后吃个饭,你照着我们来时的那样招呼,多叫几个人,给他们擦头发。请两个人回来,给他们全身按一按。那点小地方窝着,身上不舒坦。这便够了。第二天,照常来,餐饭备足,余下的,听你们少爷安排。” 雷伯伯点头应下了,跟陆杨说:“要是我家少爷成亲了就好了,家里能有个人支应着。这回考完,成家立业总要成一个吧?” 陆杨话说得玲珑:“一个哪够?那肯定是双喜临门啊!” 这一下把雷伯伯喜得,心上的焦急都散了些,招呼人干活的嗓门都有力气了。 次日,中秋。 今天考完,考生能出贡院。 陆杨起得特别早,在家吃过早饭,看雷伯伯又焦急起来,再次提醒他今天要做什么,见人定了神,才带着两个小厮出门去。 迎接考生出来,下午去都够了,但好地方难寻。 去早一些,能占个好位置。 贡院附近的摊子密密麻麻,众多小贩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各样货品都取了跟科举有关系的吉利名字,叫声此起彼伏,乍一听,还以为他们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好在大家都有理智,下午之前,都在附近的茶摊坐着等,或者在不远处扎堆聊天等,没有早早把贡院门前围起来。 有些茶摊的摊主会做生意,把这几天贡院发生的事拿出来讲,吸引了一帮人过来听。陆杨就是其中之一。 比方说进场第一晚,就有考生疯了,大喊着他中举了。 比方说,过后连着几天,陆续有数个作弊的人被捉了。 又比方说,考生们因为什么原因发生口角,产生了什么争执。 陆杨听了很好奇,这都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茶客也好奇。 这摊主便笑道:“年年都这样!我们本地人都看得不稀奇了!” 问他有没有真的,他说有考生疯了是真的,当天就送出来了。 “消息灵通的肯定听说了!” 问他作弊是怎么抓的,又问他口角是什么事,怎么能吵起来,他就能说两箩筐。 科举多年,积攒的素材几天几夜说不完。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听,都新鲜着。 陆杨看他跟说书一样,周围的人情绪被他牵着走,时而担忧,时而松口气,明白这些人完全没办法把这些事情当乐子听,都怕跟人发生口角的人,是他们家的考生。 至于作弊,能来这里接人的,都能肯定考生没有因作弊被抓。 陆杨坐了会儿,便离开茶馆,到贡院门外蹲着。 难熬的九天过去了,最后一场到了。 他的心一直纠结着,熬得他好难受,他想要快一点结束,又怕谢岩就差那么一点时辰,就足够答完卷子,因此想要慢一点天黑。 到下午,贡院门前就热闹了。 很多迎考的人围过来,出来一个考生,被家眷认出来,他们就会蜂拥上去贺喜。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快,走了一个考生,他们要等下一个,主顾都在后面,一串串的占着位置。只等着认人。 他们还霸道。要是不迎考,就要把人赶到后面去,说挡地方了。 陆杨不跟人起矛盾,本身也是个喜庆的事,他也请人迎考。 他想站在最前面。这要很多钱。一钱银子迎一个人,他认得四个考生,给了一两银子,不用找零。这帮人给他拿来了小板凳坐。 陆杨:“……” 跟他一起来的,还在跟人挤挤攘攘的两个小厮:“……” 有钱真好啊。 于是谢岩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净之坐在门前嗑瓜子。 他身后呜呜泱泱一群人站着,吵吵嚷嚷,挤来挤去,愈发把这位嗑瓜子的小夫郎衬托得万分醒目。 谢岩不矜持,也没其他考生出来时的虚弱,他两眼看见陆杨,就大喊他的名字,“净之!” 陆杨抬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那些他也说不清的繁乱情绪,全被喜悦替代。 他起身招手,本来不想让人过去迎,他把谢岩带到一边就行了。但迎考的汉子们热情,见这是他认得的,问一句是谁,两个小厮抢着答话,说是“谢岩谢秀才”。这帮人说着走着,往前迎了过去,一帮人笑哈哈地冲向谢岩,把谢岩吓得原地止步,还往后面连退了几步,差点被台阶绊倒! 一通吉祥话听完,他还懵着呢,这群人又跟潮水一样的散去了。 人潮散去,陆杨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阿岩,我来接你回家。” 谢岩望着他,满脸都是傻气的笑。 说实在的,这里的气味不比贡院里好多少。 人多味杂,他身上还有熏入味的味道带出来,呼吸之间,脑壳发晕。 但他的心胸都开阔了,有重见天日之感。 他想挨着陆杨走,又怕身上的味道太大,熏着陆杨。 陆杨伸手挽着他,学着谢岩的黏人模样往他身上挤,哎呀哎呀的说着话,把谢岩美得不行。 他们晚点回去,陆杨带他到附近的摊子上喝碗面汤。 谢岩好想他,许许多多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他有很多话想跟陆杨说,仔细看看陆杨,又忍不住摸摸他眼下的青黑,旁的倾诉话全憋着了,他问陆杨这几天做了什么。 “你好像没有睡觉?” 陆杨不瞒他,直说:“你不在,我根本睡不着。” 他从强势变得柔软,不再硬撑着,连嘴巴都软了。 他没察觉这话像在撒娇,还当这是调戏谢岩的话,说得笑眯眯的。 谢岩不戳穿,让他再说说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陆杨跟他一样样的数。 “我在省城逛了很多地方,去了金佛塔,到了衙门附近,也去了布政司衙门瞧过,定了个厢房,到时我们一起去看贴榜的盛况。我还逛了许多街道,省城热闹繁华的地方我都走过了。贡院附近也看过了,上午还在这儿听说了考场的事。听说有个考生疯了,听说进场的考生作弊被抓了,听说有人起口角有争执。我这几天没怎么看书,静不下心。灶屋也没去,当了几天懒骨头,衣饭都要人伺候。” 跑这么多地方,还睡不着觉。谢岩再看看他,觉着他又瘦了很多。 陆杨说:“没事,你考完了,等你回家给我炖汤喝。我养养就肥了。” 谢岩吃不下东西,一碗面汤喝完,就放下了碗筷。 他抓着陆杨的手,捏捏他的手腕。果然,他没看错,就是瘦了。 谢岩心疼得很,眼圈都红了。 只剩一场了,明年会试、殿试结束,陆杨就不用这样煎熬了。 陆杨看不得他流眼泪,“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柳哥儿都不爱哭了,你还哭。我几天见不着你,能吃能睡就不错了,要是能吃好睡好,那我就是没心肝儿的。” 谢岩听了这话,泪意忍不住,隔着桌角,都要抱着他哭。 周围食客见怪不怪,哭的书生见得多了,回回考试回回哭,他不是例外。 他告诉陆杨,“我昨天差点熬不住了,气氛太压抑了,我很受影响,坐那里话不敢说,笔不敢拿,也不敢太想你。见了你,本该高兴的,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委屈。我看你也熬着,也很心疼。” 陆杨摸摸他头,捏捏他的耳朵。 “你是爱看书的人,也爱思考、爱琢磨。要你独处几天,你不会觉得寂寞。让你不能看书,不能随意书写想法,你肯定憋闷。你又爱写杂思,总说它们挤着你的脑袋了,这几天能不闷吗?是委屈,该委屈,等回家了,我带你去书斋,给你买很多书,买些好纸墨,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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