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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小心些,莫伤了自己。”皇后神色温和,“来人,为梁妃再上一杯酒。” “多谢娘娘。”梁妃却忽然看一眼萧潋意,道:“只是臣妾多闻公主殿下素爱饮酒,斗胆便求娘娘将臣妾的那杯也赐予殿下吧。” 皇后微微一笑,“令和自有她的那杯,你只顾好自己就好。” 萧潋意但笑不语,低头缓缓理了理鬓发。 另一边,慈明宫外。 徐忘云抱着手站在宫门口,这样的宴席他是去不得的,侍卫也不可近妃嫔寝宫。他本不想来,但萧潋意临出门前软磨硬泡非要他跟着,无奈他也只好应下,守在这慈明宫外,等着席散。 慈明宫外经过的人寥寥,门前仅有几个当值的侍卫。徐忘云倒也不觉无聊,安静的等萧潋意出来。 远远地,有几个宫人朝着这边走过来,手里各抱了个筐子,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 “……贵妃娘娘似乎急得很呢,已差出去许多人去泽昆山寻药了。” “这真的能有用么?” “谁知道呢,但总归娘娘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圣上一直咳……嘘!” 两个人忽然噤了声,诚惶诚恐的躬下腰退到了墙角处。另一侧,一个身着宫袍的白发老者走了过来,身形神色匆匆,步伐稳健,行走如飞,苍老脸上白眉深深蹙着,目光炯炯,薄而锐利的嘴下垂着,透着股严苛肃正的意思。 他应当是在赶路,一路走,一路目不斜视,只是路过徐忘云时,却忽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他。 徐忘云与他眼神对上,只见那老者严肃的神情忽然显出些微微讶异的神情,竟停住了脚步,打量似的瞧着他。 那一点异色也只一瞬便消散而去,徐忘云被他打量个遍,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那老者喉咙里滚出声闷响,开口问他:“你是谁?” 徐忘云说:“侍卫。” “哦。”那老者神色似乎有异,又问他:“你姓什么,年岁几何,双亲尚在?” 见他身上的官袍和语气便可知他来头一定不小,半路上被拦住问了这么一通,徐忘云心下莫名其妙,但他想了想,还是依言答了:“姓徐,十七,都不在了。” “姓徐。”老者似有深意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古怪的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令和公主身边的小侍卫。” “小侍卫”这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语调怪异,说得不清不楚,是带了些侮辱的意思。 徐忘云面色冷下来,不再搭理他了。 老者犀利目光上下扫他一圈,又道:“也不知你双亲见你跑到这里来做个侍卫,九泉之下,还能不能闭得上眼睛。” 这话说得冒犯,徐忘云冷冷看向他,“大人何意?” 老者意味不明的笑一声,却并不回他,留下这么顿不客气的奚落,转身匆匆拂袖而去。 “太傅大人还是这样吓人……” 见他走远,那两个小宫人缩着脖子看了看他松形鹤骨的背影,又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每次瞧见他,我都好像瞧见了小时候我家街口的那个夫子,我弟弟每次去上学都是哭着回来的,可吓人了……” 她俩嘟囔一阵,看见了徐忘云,又顿时闭了嘴,加快脚步跑远了。 萧潋意从宫门口出来,瞧见徐忘云正望着路口,面色有些冷然。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便问:“看什么呢?” 徐忘云收回目光,摇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并肩行在一处,等走远了一些,徐忘云才道:“如何。” 他问的是今日皇后家宴上的事。萧潋意道:“没什么事。啊……非要说的话,母后说我近来清减了许多。” 借着天色昏暗,萧潋意抓住徐忘云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正色道:“阿云,你摸摸看,我是不是真瘦了?” 徐忘云抽回手,漠然道:“别闹。” 萧潋意笑了笑,也没多做纠缠,继续向前,边走边说道:“母后宫中有一株兰花儿开得很不错,品相上佳,实在是罕见。” 徐忘云简短回道:“哦。” 萧潋意:“然后呢?” 徐忘云:“什么然后。” 萧潋意叹一口气,忽然停下,道:“阿云,女孩子和你这样说话,你不应该这样回答的。” “那要如何?” 萧潋意说:“你应当说‘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也为你去寻一枝来’。” 徐忘云:…… 徐忘云:“哦。” 从慈明宫回长敬宫的路上需要经过御花园,圣上不喜奢华,园内灯点得不是很多。满院中,也就只有两人身前的提灯宫人手中的烛灯还算亮些。 但毕竟御花园实在太大,两盏彩灯实在也只是杯水车薪。萧潋意幽幽盯着徐忘云,意味深长道:“阿云啊,你实在有些太无趣了。” 徐忘云实在不懂什么对他来说才算“有趣”。干脆不再理他,略过他继续往前走。 萧潋意连忙跟上,很识时务服软道:“我胡说的,全天下你最有趣了——” “——公主留步!” 正说着,两人的后方忽然传出个声音。萧潋意和徐忘云循声回头,见不远处花丛中有一小片烛光亮起,映出一个略有些模糊的纤细影子。 待到那人走近了,这才让他们看清,来者是个着玫色宫裙的美妇人,容色艳丽娇俏,装饰华贵——便是今日在宴席上出言讽他的梁妃。 “梁妃娘娘。”萧潋意微讶一下,随即笑道:“我记着娘娘的永康宫在另一头,怎会在这里碰上娘娘您了?” “本宫……”梁妃语意不详,从眼角看了一眼徐忘云。萧潋意登时心领神会,便道:“我与娘娘说一会话,阿云便在麒禄门前等我罢。” 梁妃作为皇帝的妃子,想来是不愿意和侍卫一同待在深夜中的御花园里。徐忘云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横竖只要在宫内,萧潋意叫一声他就能顷刻间赶过来。 御花园中,便只剩下了萧潋意和梁妃两人。萧潋意温声道:“娘娘莫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令和讲?” 梁妃道:“今日在席上,本宫实在不该说那些糊涂话,公主不会怪罪吧?” 萧潋意一愣,笑道:“娘娘这说得什么话?您是长我是幼,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怪罪两字的。” 梁妃轻笑一声,道:“话虽如此,可到底是本宫说错了话,便想着得来向公主赔罪一声,这才拐来了御花园。” 她语气轻慢,话里虽是赔罪,脸上却没一点歉疚的意思。梁妃修得精致的手指摸上自己的发鬓,拔出一只珠钗,道:“这便当作是赔礼,还请公主收下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吗,如果可以的话,能……给点海星吗(:D 感谢!
第19章 落水 赔礼? 没见过哪门子的赔礼是当场从头上随手拔下来的,再者说,六宫之中,也就只有皇后有资格将自己的钗子赐给公主的,梁妃这又是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赏赐”? 萧潋意看那簪子一眼,没去接它,两只手依然稳稳交叠在自己身前,“就不必了,娘娘还是自己收好吧。” 梁妃当场变了脸色,“你这是瞧不上?” “娘娘言重。”萧潋意语气平缓,面似温顺道:“只是今日我已收了母后的一对耳坠,又得了这只点翠团月步摇,只怕宫中的匣子要放不下了。” 她不提那步摇还好,一提步摇梁妃登时脸色又变一分,便将那簪子收回去,道:“公主的长敬宫清净,地方又大,怎会连个多的首饰匣子都没有?不然明日本宫便将此事与圣上说说,命人给公主多送几个匣子过去。” 萧潋意:“如此倒是要多谢娘娘费心了。” 他巧笑嫣然,面上不见一丝异色,梁妃却顿时觉得火更大一分,“这只步摇是好,只是赐了公主,难免少见天日,实在有些浪费了。” 她话中酸意几乎要压不住,萧潋意听得好笑,一只簪子,至于么? 他将步摇拔了下来,拿在手中,细细赏玩,垂眼温和道:“娘娘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令和福薄,少出宫门,怕是用上的机会不大多。” 梁妃脸上讽色更添一分。 萧潋意忽然两步逼近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步摇往她手中一塞,微笑道:“不如我便忍痛割爱,将这步摇赠与娘娘吧?” 梁妃完全没想到他这番举动,愣在原地,紧接着,她便看见萧潋意对她扯出一个极灿烂的微笑,而后纵身一跃,仰头栽进了一旁的莲花池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梁妃几乎是懵在了原地,便见池水炸出个极大的水花,萧潋意绾色裙角飞扬一瞬便被河水并数吞没,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捧着那只步摇,完全被吓傻了,叫也叫不出一声。 “扑通——!” 猛然间,又一声落水声骤然响起,又有什么人跳了进去。御花园两侧,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而后便有许多提着明灯的宫人内侍走了出来,将梁妃团团围在里面。 黑暗尽头,一个身着石青宫裙的身影缓缓走来—— 梁妃猛吸一口气,一瞬回过神来,她仓惶回头,却在瞧见站在那的皇后时脸色唰一下变白了。 她当然不是蠢货,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 ——皇后来得太巧,也实在太刚好了。 “梁妃,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沉下脸,“你手中的是何物,那是不是令和今日钗的那只步摇?” 皇后身后还跟着许多妃子,见此场景,皆用帕子捂着嘴,一副吃惊的样子。梁妃惊出一身冷汗,忙道:“臣妾冤枉——!” 身后,徐忘云拖着萧潋意从荷花池中爬了上来,岸上众人只见萧潋意浑身湿透,双眼紧闭,胸腔平缓毫无起伏,面色水鬼一样的惨白,也不知还有没有气在。 众妃嫔骇得倒吸一口气,皇后惊叫道:“太医!去传太医!” 徐忘云将萧潋意放在地上,俯身听了听他的胸腔,惊诧的发现竟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连忙按压起萧潋意的胸腔,徒劳一阵,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 梁妃跌坐在一旁,双眼发直。 真死了? 众嫔妃中已经隐隐有微弱的哭声传来,皇后脸色差极了,斥道:“哭什么!公主还好好的呢!” 她面色沉沉,又转向梁妃,沉痛斥道:“是本宫平日对你实在太仁慈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竟连皇嗣也敢谋害!好大的胆子!” 梁妃还以为萧潋意是真的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颤道:“臣、臣妾……” 按了许久都是徒劳,徐忘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皱眉一瞬,而后掰开萧潋意的嘴,不假思索凑了上去—— 众妃嫔和皇后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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