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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徐公子。”沈争道:“门开了。” 眼前这一切实在有些超出了徐忘云的认知,他回头看沈争,沈争便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海市蜃楼而已。” “是神是魔,总得亲眼见了才知道。”他道:“进去看看?” 小梨花站在那扇“门”前,眼巴巴的看他。徐忘云朝前走了几步,她立马欢天喜地的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进入了巨浪中。 冰凉的湖水铺面而入,瞬间将他全部包裹在里面。徐忘云捂住宋多愁的口鼻防止他呛水。几步之后,湖水尽数退去,新鲜的空气终于大片涌入他的鼻腔,徐忘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咳出了些湖水。 “——早早便听说有贵客驾临,不知几位来我半月宗,所为何事?“ 面前,忽然响起一道清润女声。徐忘云循声看去,发现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绿林,一道银白瀑布自山间垂直而下,汇成股涓涓溪流打着弯穿梭在其中,竟与外面荒漠情形大不相同。 众人前面,站了七八个身穿白袍,头罩白纱的苗条女人,面色都生得瓷一般的白。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同样身着白袍的高挑女人,只是头上白纱镶了一层一指宽的金边,仔细看,身上的袍子似乎也与其他人不甚相同。 想来,此人便是那半月宗的“圣女”了。 沈争道:“半月圣女,此番叨扰了。” 圣女目光移过去,看清他的脸,眉尖细微地一挑,“我道是谁,原是沈阁主。” “不请自来,冒昧了。” 圣女微抬下巴,唇角扯出个很淡的笑,“即是旧相识,便请进吧。”她抬起一只手,似是无意地挥了挥,徐忘云眼尖地瞧见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白光便随她动作散去了——竟是许多埋伏的弓箭手。 “此番打扰,确实有一事相求。”沈争将躲在身后的小梨花扯出来,“这孩子,不知圣女可曾见过?” 圣女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不曾。” 闻言,沈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小梨花,正要将她父母的事说出,小梨花探出个头,看了她一会,忽然攥着沈争的衣服,试探地对圣女张了下嘴。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圣女的脸色却猛地变了,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沈争道:“什么?” 圣女却没搭理他,忽然伸手将小梨花拽了出来,神色极严肃、吃惊地细细看她。小梨花看着她,又对着她张了张嘴。 圣女几乎算得上失态了,她大睁着眼,艰涩道:“……你是思渔。” 小梨花点了点头,猛地扑进她怀里。圣女收紧双臂将她搂紧,徐忘云和沈争对视一眼,“你认得她?” “……她是我长姐的孩子。”圣女搂着她,抬头看向几人,急急道:“不知几位是从哪将思渔带来?我长姐呢?我长姐在哪?” 瞧她样子,竟似完全不知小梨花家中发生了何事。沈争说:“圣女不知?” 圣女:“什么?” 小梨花从她怀里抬起头,只分秒的时间,已哭得满面水痕,对她张了张嘴。 圣女唇颤抖一下,“……你说什么?” 小梨花再憋不住,扑进她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圣女神色震惊,眼角滑落下滴泪,足足怔了好一会,才痛苦地闭上眼,紧紧将小梨花抱紧了些。 徐忘云道:“她……” “嘘。”沈争捂住了他的嘴,轻轻道:“徐公子先莫出声,让她俩单独呆一会。” 徐忘云和沈争被带到了一处小楼暂且安置着,日落后,穿白袍的圣使又来传唤他们,说是圣女邀二人去用晚膳。 宴席摆在一处圆形的亭中,丰盛异常。小梨花坐在圣女身侧,换上了一身与她身上相仿的白袍,乍一看,倒是与半月宗其他人无异了。 “准备的匆促,菜色简单,实在失礼了。” “说笑了。”沈争道:“只看这一桌,怕是皇宫盛宴也不过如此了。” 圣女掩面笑了一声,夹菜到小梨花碗中,温柔道:“思渔,吃吧。” 小梨花看了看她,又对徐忘云两人笑了一下,低头扒起了饭,圣女面色慈爱地看她一阵,又对二人道:“来时见这位少侠怀中还有一小男童,怎么没和两位一同来用饭?” 徐忘云道:“他睡下了。” 圣女了然点点头,沈争道:“早闻半月宗隐于世外,不喜外人打扰。此番不请自来实在冒昧,既已将小梨花送回也不好多打扰,明日便回了。” 小梨花抬头看向二人,圣女道:“多谢沈阁主体谅,二位此番恩情我记下了,若日后再有机会,定当重谢。” 怪不得这宴如此奢华,原来是送客宴。 徐忘云和小梨花对视片刻,问:“冒昧,我想多嘴问一句,小梨花如是半月宗人,为何流落在外,她的阿娘又是怎么回事。” 小梨花饭也不吃了,只抬头看着他们。圣女叹一口气,道:“她是……我姐姐和宗外人生的孩子。” 沈争道:“半月宗有男子?” “自然没有。”圣女道:“说是和宗外人所生或许有些不妥,我姐姐她是……嫁到宗外去的。” “我姐夫是沧州的一户富甲人家,当初我姐姐是铁了心非要嫁去他们家,还在婚前便暗结珠胎。我们拗不过她,也只好随了她去。诞下思渔后我也只草草看过一眼,谁……谁知道……” 她说到伤心处,剩下的话再难接着讲出来。徐忘云说:“小梨花曾说她的阿娘被人带走了,你知不知道是谁?” 圣女摇摇头,“不知。但既知道了姐姐还活着,我宗中人便会鼎力寻找,定将她找回来。” 徐忘云与沈争对视一眼,沈争笑道:“如此甚好。” 席散后,二人向着住处走去,沈争说:“徐公子,小梨花已安全送来了半月宗,你为何还皱着眉头?” 徐忘云:“我总觉得……” 沈争:“什么?” 徐忘云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一点异样挥散了去,又说:“没什么。她叫你阁主,你与她相识?” 沈争笑了,“算不得相识,只是多年前曾在一宴上见过几面。至于阁主,我在漠北有一处典当行,叫易宝阁。”沈争和他心意相通似的,又说:“你是觉得那圣女古怪?忧心小梨花留在这有危险?” 徐忘云:“你也这么觉得?” “并没有。”沈争说:“我只是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公子,你看小梨花只张了张嘴圣女便知道了全部,她们俩之间定是有些联系的。我猜,或许是半月宗的一种什么秘法罢?” 他转过头,促狭似的冲徐忘云眨了眨一只眼睛,“就像那门前的海市蜃楼似的——你知道的,这种打着圣教名头的门派,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点什么不与世俗同流的金。” 徐忘云转回了脸,没答话,身旁草丛里,忽然传出悉悉索索一点动静,沈争奇道:“咦?什么东西?” 草丛摇晃片刻,钻出来个小童的身影,徐忘云看清了那人,道:“小梨花?你怎么在这。” 小梨花精致的编发全散开来了,乱七八糟的掺着许多树叶子,甫一从草丛里钻出来,便活像个楞头鸟似的撞进了徐忘云的怀里。 徐忘云猝不及防被她紧紧抱住,刚想问怎么,手心一凉,是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铜币。 给,你,的。 小梨花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字一句的比划着。 她说,谢谢你。
第38章 圣女 那枚铜币到底还是被他收了起来。 回到住处时,宋多愁竟还在睡。沈争看了眼他,道:“这小蠢货睡了要有半天了,不是睡死过去了吧?” 徐忘云:“只是受惊过度,不打紧。” “但他睡得也未免太了久点,毕竟是个半大孩子,什么东西也不吃,会饿坏的吧?” 徐忘云没答他,伸手撩开了宋多愁额前睡得湿粘的一缕碎发,沈争在桌旁坐下,一只手支着脑袋歪头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带个孩子在身边,有时候,是不是也挺烦的。” “还好。”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整日一张嘴便是要吃饭,遇上点什么危险反而还要拖你后腿,何必呢?” 徐忘云看了他一眼,“他无非话多了些,但生性纯善,是个好孩子。” 沈争闷闷笑了两声:“原是我狭窄了。” “在下虽与徐公子相识不久,但也亦知公子深有道义。”沈争唇角勾起,揶揄似的:“方才那些话是我以己度人了,见笑见笑,还望你莫怪罪。” 徐忘云这次看了他许久,忽然说:“你有些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 徐忘云却不肯再说了,只站在原地看他。沈争与他对视许久,唇角慢慢的平下去。他生得高大,又带着一只漆黑的面具,浓稠夜色中便好像一只隐蔽在暗处的兽。徐忘云一直觉得沈争的眼睛有些怪,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总是直勾勾,阴沉沉的,像是在窥视着谁的脖子,耐心等着面前的猎物露出丁点的破绽,丁点,只要丁点,他便会从暗处窜出,尖利的牙齿割开温热的喉管,连骨带血的将猎物吞吃入腹。 徐忘云头一次发现,沈争的瞳孔似乎也要比他人要更浅一些。 沈争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徐公子也有些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 沈争却微笑道:“不告诉你。” 他拱了拱手,“得罪,原来都已这个时辰了,是该休息了,在下便不打扰了。” 他面带浅笑的道了别,识趣向着屋外走去,临到门口了又忽然停下,回身对他意味深长笑道:“那么,明日见。”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留,退出了屋子。徐忘云目送他离开,待到房门被合上,他收回目光,回想了片刻,才道:“还不起?” 床上厚厚的被褥蠕动两下,宋多愁钻了出来,嘿嘿笑道:“云哥哥怎么知道我醒着?” 徐忘云从怀中掏出个饼子,宋多愁眼睛立马亮了,欢天喜地地蹦起来,“云哥哥最好了!” 徐忘云:“为何装睡。” “……不想和他说话。”宋多愁饿得狠了,两三口就将饼子吃了大半,塞得嘴里鼓鼓囊囊。徐忘云定定看他,说:“他又没得罪你。” “他叫我小蠢货!”宋多愁说:“还说我烦人,他才烦人呢!我就是不喜欢他,云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走?等离开这了,大乌鸦还会跟着咱们吗?” 徐忘云摇了摇头,宋多愁想了会,又犹豫着问:“那……小梨花呢?” 徐忘云摸了摸他的脑袋。 “吃完就睡吧。”徐忘云没回答他,“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这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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