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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说的。”萧潋意坐在他身边,不吭声地瞧了他一会,这才说:“阿云还记不记得,我阿娘的事?” “记得。” “我和你说过,他死于珵王昶王相争一环,但是不是没和你提过再细一些的?” 徐忘云说:“没有。” 萧潋意紧挨着他,又对他笑了笑,“其实她算得上是因皇后而死。” 徐忘云看着他,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珵王的母妃贵妃夏氏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早年与皇后势均力敌,占了后宫的半壁江山。” “我早些时候说过,我娘人微言轻,可也就是这样的人最好拿捏,死了都算不得什么。那时候,我娘有了身孕,正好能做被他们捏在手里的一颗子。皇后借夏氏之名送给我娘一碗毒药,我娘当然没喝,但孩子还是未能保得住。” 他垂着眼,“皇后出来做主,要替我娘和她腹中的孩子讨个公道,夏氏自然不认,于是迫使我娘翻供一切是皇后所为。眼见事态越缠越乱,皇后便干脆下了狠手……杀了夏氏,又全盘嫁祸到了我娘身上。” “外人都说我娘是因为被害了孩子而心怀记恨,杀了夏氏后便畏罪自杀。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徐忘云定定望着他,“为何从前你从未对我说过。” 萧潋意苦笑道:“我不愿再提了。” 他攥紧了徐忘云的手,“所以我……所以我想出效仿前朝柳后这个法子,我知道邵贵妃是知情人,所以我特地去吓她,又在家宴上引她失态,逼她全部说出来。我实在不想让她蒙冤这么久,阿云,我实在是……” 他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徐忘云的肩膀上,“对不起,你有没有生气?” 徐忘云静了一会,好半天才说:“我是有一点生气。” “哪一点?” 徐忘云看着天花板,语气很淡,“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萧潋意在他肩头上蹭了蹭,小声地说:“对不起,可是我……” “算了。”徐忘云又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萧潋意静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会,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徐忘云:“嗯?” 萧潋意闭了闭眼,没再多解释这句话,又接着道:“邵贵妃已被灭口了。” “怎么?” “今日在宴上有个出言劝告的夫人,是蒋侯的家眷。” “蒋侯是武将,他的夫人王氏亦出身将门,全家都是上过战场的好手。那邵贵妃只被她碰了一下便暴血而死,我想应当是被她击中了鸠尾。” 徐忘云轻皱了一下眉。萧潋意接着道:“我本也猜到她家宴后应当活不了多久了,但没想到皇后会当场动手,说明这事实打实出自她手,不然她不会……” 他的话一顿,瞧见了徐忘云轻蹙起的眉心,连忙道:“是我生性恶毒道貌岸然心如蛇蝎草菅人命,阿云别生气,莫要怪我好不好?” 徐忘云摇了摇头,“你接着说。” “说完了。”萧潋意可怜巴巴的,“阿云怪不怪我?” 怪你能如何,不怪你又能如何。徐忘云看着他心想,忽然说:“不论我怪不怪,你总归还是要这么做的。” 萧潋意被他的话一噎。徐忘云没和他在这个话头上多纠缠,问:“后面呢,你要如何?” “后面。”萧潋意讪讪笑了笑,“约莫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下如何走?” “当下,我或许要去藏书阁一趟。” “去做什么?” “回来前曾有位娘娘叫住我,说当年那药方有一味药珍贵难寻,只在皇后宫中有。若我能寻得那药方,又能在当年的礼单中寻到这一条记载,就不愁定不了皇后的罪了。” 徐忘云立即道:“不对,且不说这许多年过去礼单药方是否还在,单只凭这两条也定不了皇后的罪。再者说皇后不会蠢到如此地步,非要用这味药露个空子供人钻。” “是呀!”萧潋意笑道:“阿云看得可真明白,你瞧这条绳子套得如此漏洞百出,可还真叫我必须往上钻一钻了!” 徐忘云说:“可若拿不准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拿不准,便再论吧。”萧潋意的神色敛下来,“就这么一条绳子……我必须得抓住了。” 徐忘云默下来,他明白萧潋意的心思。末了说:“你要我做什么。” 萧潋意唇角的笑意又回来了,“我只要阿云只在我宫中好好待着就好了。” 徐忘云摇头道:“只待着帮不上你的忙。” “你好好地待在这,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萧潋意说:“你待在这吧,你待在这……我心里有数。” 徐忘云静静不言,过了会,说:“好。” 窗外风起,二人手边燃着的一炉檀香被吹得燃起了点火星,浓白的烟雾蜿蜒地斜斜飘过。桃蹊不在,萧潋意亲去支起了窗子,寒风当即迫不及待涌进,一瞬便将那股细烟吹散了。 徐忘云皱眉道:“不冷么?” “阿云快看,起风了。”萧潋意笑道:“你瞧,那株梅花落得正漂亮呢。” 徐忘云看他趴在窗沿上,满头黑色长发被风带起,绸缎子似的在空中飘散着。他起身拾起他方才脱下的厚外衫,走至窗边为萧潋意披上了。 萧潋意肤色本就比常人要白一些,这样被冷风一吹,鼻头眼尾当即泛起了淡淡的红,在他极白的肤色上更加显眼,倒显得有了点常人该有的血色。 徐忘云歪头看了会他脸上的那点红色,心下想,傻子。 姓萧的傻子浑然不觉,往外伸了一只手举着,由着寒风将他的指节也吹上了一层血色,徐忘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到底也在窗边坐下来,将下巴撑在窗沿上,瞧向萧潋意方才指的那株梅花树。 可他闷头瞧了半天,却始终没瞧出什么特别的来,只好问:“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吗?” 徐忘云侧头,不语看他。 萧潋意笑了,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阿云,今日是冬至,你吃饺子没有?” “饺子?” “嗯,你吃过没有?” “为什么要吃饺子?” “嗯?”萧潋意吃了一惊,“冬至就是要吃饺子的呀,你没有吃过吗?” 徐忘云摇头道:“没有。” 萧潋意这下可是实打实的惊讶了,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将徐忘云好好打量了一遍,“不吃饺子,那你要吃什么的?” 徐忘云想了想,“师父会煮羊肉汤。” 闻言,萧潋意像是很厌恶地皱了下鼻子,“这又是哪里的传统?可真是恶俗。” 徐忘云说:“羊肉汤不好吗?” “不好不好。”萧潋意一连说了几个不好,“阿云喜欢?” 徐忘云又想了想,“一般吧。” 一般可就太好了。萧潋意笑道:“不吃羊汤,等会我给阿云包饺子吃。” 徐忘云想起了在西北时他令人胆颤的厨艺,沉默半响,缓慢道:“嗯……” 萧潋意不察,心满意足地趴回窗沿吹风去了。屋子里忽然当啷一声轻响,徐忘云循声回头,见是香案上的烛台被风吹倒了,便从窗台旁起了身。 他将烛台扶起来,转头目光触到萧潋意的背影,却忽地一顿。 ——只看萧潋意趴在窗前,满头黑发散乱,厚外衫不知何时从他肩头滑了下去,他也不知去捡,薄薄的宫裙罩在他身上却愈发显得他身形削瘦。从后面瞧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伸出来的一截惨白的手臂,有几缕黑发缠在那上面,又被风吹起来,如此轻飘飘的,好像他真就能这么被风带走。 徐忘云的心重重地一沉。 天色暗了,屋内仅燃地一台烛灯方才已被风吹灭,黯淡的天色却将他身上血红的宫袍映得更红。只瞧他的背影,竟像是一缕淡不见色的魂魄,如同方才香炉里的那股孱弱细烟,马上就要这么消失不见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没地方搁了先在这里交代一句,徐忘云回宫后发现宋多愁不见了有问的,萧潋意把小沙弥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徐忘云听后:沉默 后面宋多愁戏份蛮重,不会没头没尾的就被困在皇后宫里,徐忘云也没有把他忘记喔,不会忘记他的
第69章 大雪 案上白釉牡丹壶中升起一股热气,萧文壁提起倒入盏中,双手捧了递去,“母后用茶。” 皇后含笑接过,轻抿了一口,“文壁手艺愈发有进了。” “母后谬赞,都是您宫中的茶好。”萧文壁道:“依儿臣之见,若只论煎茶的手艺,只怕京城名匠葛伯明也要逊色您宫中人几分了。” “瞧你说的,一群孩子闲乐时琢磨出的玩意罢了,怎能和葛师相比?”皇后笑道,“你若爱喝,尽管来便是,其他不论,只要茶母后宫中还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萧文壁坐于皇后身旁的紫檀椅上,二人之间的暗炉升腾着淡白烟雾。那是皇后冬日里用来驱寒的特质暖炉,外壳是雕刻精细的花纹黄铜皮,内里镂空可用来添置炭火。据说这暖炉还是出自前朝名匠之手,精就精巧它个头轻巧,里外薄透,明明透过其中镂空花纹还能瞧见里面正燃着的炭火,拿在手中却只觉得温热,如何也不会烫了人的手,倒也实在能称得上一句惊奇。 萧文壁目光在那暗炉上停了一会,道:“那日父皇召您到书房去,没有再为难您吧?” 皇后面上笑色不减,“自然没有。” “如此便好。”萧文壁道:“那日回去后儿臣日日惊忧,惟恐父皇又要将那陈年烂谷子的事再提一遍。” “任他提去。”皇后指尖轻拂过自己袖上绣得精密的凤,“哪怕他将这天底下整个翻过来,也不会找到什么不该找到的。” “母后如此说,儿臣自可放下心来了。”他话头一顿,又道:“只是儿臣正奇怪,沈贵人故去已久,死人不会说话,怎好端端的偏这桩旧事又冒出来了?” 皇后风眼微抬,瞧了他一眼,“那依你说呢。” “依儿臣说,旧事过去了便过去了,不值当再提。只是就怕又有个什么像邵贵妃一样的人,在您不知道的地方藏了点什么事,日后再冒出来终于是个后患,还是早日除掉为好。” “卑贱之人生下的东西,算得上什么后患。”皇后慢声道:“罢了,也好。” 萧文壁唇边带笑,低头抿了口茶水,“儿臣还未问,父皇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你有心了,都好。” “有母后在身旁悉心照看着,儿臣自当放心。”萧文壁关切道:“还望母亲多提醒着父皇日日记着吃药,若缺了哪味药材只管差人传唤一声,儿臣万死不辞。” 皇后端坐于宝座上,她虽早已过了不惑,周身却不见半分沧桑老态,身形仍是坐得端庄挺拔,举手投足间便是凤仪天下的威严华贵。听了这话,皇后神色淡淡地看向萧文壁,微笑道:“你有这份孝心很好。若天下人得知,也会赞你一句可比邱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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