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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脚下得是十成十的功力,萧文壁直撞上了殿内藏书架才堪堪停下来。木制书架轰地倒塌,其中藏书七零八落散了一地。萧文壁捂着胸口闷咳几声,来不及顺过喉咙中的那股气便迅捷抓了身旁一本书挡在头顶。果不其然,下一瞬,萧潋意手中剑便恶狠狠的当头劈下,直将这本四指厚的重书劈了个对穿。 剑气铺面而来,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要撕碎他的血肉。萧文壁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过。萧潋意紧追不放,剑出如虹,动作间绯红裙角翻腾飞扬,眸如寒星,眉间戾气丛生,抬剑横斩而出—— 萧文壁咬牙迎上,长眉添上狠意,凝声道:“——祸害。” “难为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早知你是个祸害,当初我真不该这么宽宏,就该赶着你那卑贱的娘生下你前将她杀了,送你母女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长者为先,这等事我怎好和皇兄相争?”萧潋微笑道:,“你那早死的娘和妻不知在黄泉路痴痴等了你多久,我生性见不得这等事,这便成人之美,送皇兄去团圆吧。” 闻言,萧文壁面上扯出个有些狰狞的笑,沉力送腕,同时狠狠抬膝撞向萧潋意腹腔,“砰”地一声闷响,萧潋意被他那一击顶得吐出口鲜血,手上力道不松,直擦着萧文壁剑刃尖声磨过,擦出一线火花,在萧文壁左肩劈开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萧文壁倏然闪身避开,与他拉开了些距离,捂着伤处深深盯着他,忽笑道:“皇妹今夜实让我大感吃惊,谁又能瞧得出来你还有这等才能?” 萧潋意胡乱擦了把唇上鲜血,淡色的眼眸光灼灼,竟似某种野兽。他不答萧文壁的话,乘胜追击,抬剑便砍。萧文壁足下使力点地腾空避开,两指放入口中,疾声吹响一声口哨! 殿门大开,数不清的黑衣暗士破门涌进,霎那便将这殿内团团围起来。萧文壁站于他们之首,唇边扯起了个势在必得的笑,嘲弄盯着寡不敌众的萧潋意,长剑缓缓竖在面前,对他轻轻一挑眉毛。 萧潋意面色分毫未变,亦有样学样的放了两指在口中,一声悠长口哨声如惊雷乍响,刹那,窗口忽有个桃色的身影如道残影般飞身而入,快得叫人看不清,模糊只可见她手中刀刃闪着凛冽寒光,瞬时便将为首一个黑衣暗士的头颅砍飞了出去! 更多的红衣暗客翻窗而入,数量只比萧文壁手下暗士只多不少,如大圈包小圈地将所有人都死死包围在了里面,手中长刀锋利无比,刀尖冒着森森鬼气,只等他们的主人一声令下,便要抬刀而上,开刃嗜血。 芙儿那狠戾一剑毕,在空中翻滚两圈停下来,面露兴奋站在了萧潋意身后。萧潋意立于首位,亦举剑横在自己面前,眉头轻微挑动,轻笑道:“来。” ——“宫变了!宫变了!” 皇城大门,守门的侍卫扯着嗓子大叫了声,还未等多喊上几遍便被人从身后抹了脖子。朱红的大门被人生生撞开,数千军马疾驰而入,那些方才抵门的侍卫仓惶四散而逃,只是还未跑上几步便被叛军从马上挑了脖子,更有手持长枪者穿透了一人脖颈,直将那人活活拖行数米,头身这才不堪重击活活撕裂开来,被那叛军将头颅穿在枪上,大笑着驾马入城去。 ——长敬宫内,桃蹊面色冷然,手持柄异色长刀,守在徐忘云的门前。院内满满当当站满了与他同样手持长刀者,身着红衣,男女都有。宫外隐隐有呼叫声和贼人猖狂大笑声传来,桃蹊沉沉朝外瞧了眼,环视院内墨鸮阁众鬼一番,掷地有声道:“众鬼听令,擦亮你们的刀,万不可让叛军踏入半步!” 院中众鬼高举长刀,齐声呼道:“是!誓死不退!” 房门内,徐忘云自然听着了这动静。他听出外头这是宫变了,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宫变?难道是萧载琮崩逝了?现下外头叛军已攻了进来,现下会起叛军的不过珵王,那与之抗衡的人,除了萧潋意,再无其他人了。 徐忘云闭了眼,朝里侧了头,权当自己没听到——他全然不想再管这些乌泱泱的乱事了。 ——堼清殿门窗皆破,殿内先帝昔日珍藏早在乱斗中变作了人脚下的破烂。黑红两处影子缠斗正酣,如一盘抵死厮杀棋局,刀光剑影,白刃相接。萧潋意持剑与萧文壁对峙,手中宝剑犹如无骨的毒蛇般死死交缠,忽听咚一声巨响,二人胶着间撞破了早已摇摇欲坠地木窗,一同翻出了大殿。萧文壁紧抓这片刻空隙,就势翻身退远了些,艰难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肩上伤口未愈,经此激战又更裂开了些,鲜血淅淅沥沥淌透了他大半胸膛,将那块衣物上的布料染成了深紫。萧潋意身上虽没什么太大的创口,但也是狼狈散乱着头发,宫裙染着大片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旁人的。 只是他一双眼却闪着熠熠的光亮,面上不见半分疲意,令人无端想到深林中蛰伏的兽。萧文壁深深瞧着他,唇角缓缓扬起,狰狞道:“你藏得深。” 萧潋意不与他多废话,翻剑而上。 “你可真不像沈衾兰的女儿。”萧文壁道,“我从前一直觉得你是个酒囊饭袋,简直愧冠萧姓,倒让我觉得因此而蒙羞。如今见你这样,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伤心好了。” 铮一声脆响,萧潋意手中剑直直砍在萧文壁剑刃上,闻言讽笑道:“皇兄若有此信心必能继位,怎今夜父皇刚咽罢气就迫不及待逼宫了?莫不是已看到了诏书,瞧见得位之人不是你,这才恼羞成怒了?” “他不传位给我难道传给一个疯子不成?”萧文壁森森道:“先帝去的急,并未来得及留下遗诏——我是大郇嫡长子,储位本就是我应得的!” 萧潋意怪异笑了一声,“既无诏书,谁得了玉玺自然可得大统,皇兄好算计。” “既无亲笔,谁又能断是真是假?”萧文壁寒声道:“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拿来!” 说完这句,他抬剑狠向萧潋意劈来,萧潋意不闪不避,迎剑而上。二人缠斗许久,只看时有剑光凌厉闪过,打得难分彼此。半响后,只听一声闷响—— 萧文壁被稳稳击中了后脑勺,摔倒在地。他眼前霎那一片黑,还未等他再度爬起,便听剑刃破空而来的利声,剑刃上的寒气已扑上他颈侧,萧潋意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响起,是要当场便干脆利落了结了他。只听他冷冷道:“皇兄——再会。” “陛下——陛下——!” 殿外,忽不知何时亮起许多灼灼火光,有呼喊声穿破云霄直直而来。这是宫内将士得了消息,这才匆匆赶来平叛了。嘈杂马蹄声急急逼近,殿门被人撞开,只看为首御马者竟是一白发老者,还未勒停马便高举着手中攥着的明黄卷轴,吼道:“先帝遗诏在此,谁敢放肆!”
第86章 破晓 这声怒吼犹如巨雷惊起,二人齐齐侧目看去,萧文壁瞧清了那人样貌,沉声缓缓道:“太傅大人。” 潘太傅——先帝心腹,朝堂众臣之首潘翃勒停骏马。他是个面无二两肉的清癯老者,两腮瘦削,眉心纹路深重,因薄而显得有些刻薄的唇向下耷着,像时刻都正在气头上。潘太傅手一扯缰绳,厉声道:“珵王殿下,还不快速速跪下听旨?” 萧文壁眼中酝着沉沉风暴,风雨欲来地死盯着潘太傅和他手中高举的明黄卷轴。他拿不准这份卷轴有几分真假——那遗诏他分明已看过,又被他撕碎烧了个干净,冯柄也被灭了口,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份遗诏内容,潘太傅手里又怎会有另一份?! 潘太傅身侧紧随着黄将等朝廷重臣,身跨高马居高临下,是个将他团团围起来的架势。萧文壁神色轻微地一变,阴云刹那退去,转而笑道:“遗诏在潘太傅手中?不知是如何得来的?” 潘太傅横眉冷对,“殿下因何故多问?诏书既来,殿下只管跪着接旨便可!” 萧文壁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众目睽睽下,他只好缓缓跪下。潘太傅冷哼了声,抖开那卷轴,掷地有声道:“朕自即位,君临征率,勤勉朝政,忧天下心,不敢怠日;然万机繁琐,朕春秋高矣,实疲听览。念四女潋意才惟明德,早集大成,深肖朕心,是为良才,可承大统——” 遗诏念到这里,萧文壁猛地抬了头,面色隐泛铁青。潘太傅犹如未瞧见,接着道:“——今以后,望尔恪念列祖,秉天重望,宁我宗社,永固百世。” 萧潋意面上喜怒不辨,眸中闪着异光,一字一顿道:“儿臣领旨。” “太傅手中诏书从何而来?”萧文壁面色难看极了,直直盯着潘太傅,像野狼盯住了猎物,“不知是如何到了太傅手中,又经手过何人?” 潘太傅抓着卷轴一角唰得展开,将字迹展给众人看,朗声道:“陛下亲笔我如何错认?这盘龙国玺印难道殿下不识?!” 只见那上面字迹分明,印章清晰,横看竖看,竟找不到丁点伪造的痕迹来。 ——竟与他在将军府毁去的那一份分毫不差。 萧文壁紧盯了片刻,扭曲地笑了,“太傅这份,从何而来?” “圣上明见,早预到了会有今日,他心系大郇,拖着病躯匆匆备下这份遗诏,托身边的随侍宫人春妧将此诏送来给我,就是怕会有今日。”潘太傅痛声道:“陛下崩逝还不过两个时辰你便开门迎了贼人,你叫陛下怎闭得上眼?你实在是……实在是枉为人子!” “……春妧。”萧文壁磨牙凿齿地重复了一遍两个字,双目血红,“原是障眼法……父皇好算计。” “陛下由忧虑布谋划。”潘太傅寒声道:“珵王殿下——请领旨吧。” 萧文壁坐下骑兵已入了皇城,既已见了血,谋逆便是板上钉钉的铁罪。萧文壁沉声不答,知道这句领旨其下意为何。半响,他冷笑了声,缓声道:“忧虑……” 突然,他忽抓了地上落剑猛地跃起,不由分说便朝潘太傅砍去! 那些方才暂按兵不动的叛军如听了战场吹角,嚎叫着一齐冲上来。潘太傅一惊,急急勒马要避,然而萧文壁那一下使得是实打实的全力,凌厉剑气横势削来,眨眼便到了他面前,几乎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潘太傅忽肩膀一重,竟被人活活从马上踹飞了出去,剑气擦着他花白的胡须而过,他身后的侍卫急急接住了他,使力扎了个马步,好悬才没被他一同撞飞出去。 萧潋意滞空旋身转了个圈,紧接着又一脚狠狠踹上萧文壁的胸膛。萧文壁喷出口鲜血,死死咬牙攥住了萧潋意的肩膀,力道之大,恨不得能攥碎他的骨头。他借力稳住自己,拽着他齐齐摔在地上,他们相互钳制着翻滚了几圈,几乎是分毫间隙没有的连连出招,出掌带风,剑有戾气,所过之处掀起阵阵厉风,逼得旁人不能近他们身侧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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