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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点点头,示意思南跟上来,然后两人便往灵山山脚下去了。 九九重阳,又叫登高节。雍城一带山岳不少,但论山高水美还是灵山最佳,因此吸引了不少今日来此登高的百姓。 雍城百姓富足,一个个头上或簪菊花,或插茱萸,携家带口的出游一般,山道上热闹非常。 思南手握佩剑,一路跟着颜知,却发现他并不随着人潮往山顶去,而是在僻静的山脚下信步闲逛。 “颜大人,您不去山顶吗?” “去干嘛呢?”颜知反问。 “今日是重阳嘛。重阳,不就是登高,赏菊,佩茱萸。” “是啊,还要敬谢父母呢。”颜知顺着他道。 “啊这……” 思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终日跟着颜知,哪能不知道颜府发生了什么?颜母至今下落不明,颜知当着陛下的面不曾提过,却不想会在今日提起。 思南的身手没话说,脑子却常常转不过弯来,颜知无意为难老实人,于是一边继续走一边道:“我不是来登高的,只是来散散心。” “……”思南无言,默默跟上。 颜知越走越僻静,在山脚绕着石壁,专往那些背光阴凉处走,正值夏末秋初,山花野草郁郁葱葱,谷底草木幽静雅致,风景一点也不比高岳山顶差。 颜知一路走一路看,兴起时还伸手去抚等身高的蒲苇,蹲下来摆弄花草,当真宛若踏青一般惬意。 “思南,你今年多大了?” “回颜大人,属下已三十有四。” “家中几口人?父母俱在么?” 听颜知又提及父母,思南有些警惕,小心答道:“属下是孤儿,家中只有妻女,一共三口人。” 不过颜知并没有执着于父母这件事上,转而问:“影卫这份差事相当辛苦吧,吃不上饭,又顾不上家……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 思南正色道:“属下为报陛下大恩,万死不辞。” 颜知没再问什么大恩,他知道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答案,于是只是点头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只等着油尽灯枯,被舍被弃。只不过你是自愿的,而我……” 他没说下去,只觉得说的不妥,可如今想要把前面那句收回来也不能够了。 “颜大人,其实……” 颜知看出他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若是为赵珩说话,就不要开口。” 他知道赵珩有的是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当初的东宫太子,如今的一国之君,他拥有的太多了,随便施舍给人一点恩惠,便足以让人为他舍命报答。 而与之相对的,赵珩的一丝恶意,落在一个人身上,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很不幸的是,他是后者。 所以他可以听同为后者的季立春劝他看开,却不想听前者说一些自以为理解的话。 思南讪讪住了口。 他脑子虽不灵光,却毕竟跟随了颜知足足八年。 都说旁观者清,他就是亲眼看着颜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旁观者,可他却也说不出对方究竟在哪一步行差踏错,才落得今天这田地。 不过,自从上个月病了一场之后,颜知仿佛有所转变了,与此同时,圣上的态度也变了,一切都在朝着和缓的方向发展。 颜大人整个人松弛许多,如今甚至可以出游散心了,对此,思南还是相当欣慰的。 “思南,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吗?”颜知一边信步一边问道。 “属下不知。” “我在找君影草。” “君影草?” 颜知说道:“它又叫风铃草,开白色的一串小花,听说它花形奇特,好似风铃。平时不常见,因它总长在僻静的深山、谷底,与兰草相伴。世人只知空谷有幽兰是君子高洁,却不知伴兰而生的君影草也不入俗流,甘得寂寞。” “……”思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文人墨客总爱托物言志,他是个武夫,不太懂颜知的意思。只觉得伴兰而生,听上去倒是相当美好的。 颜知又道:“不觉得君影这个名字很好听吗?若兰草是君子,它便是君子的影子。” 思南道:“是很好听。属下没有见过风铃似的花,也想看一看。” 颜知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轻飘飘落在不远处的一从绿色的植株上。 颜知露出一抹笑来:“今日我们怕是见不到了。” “为何?”思南不解。 “因为,现在是九月了。” 君影草的花期已过,九月,正是结果的季节。
第71章 等了许久 九九重阳,朝臣休沐,皇帝却是没有空闲的,每天各地呈送的奏本络绎不绝的往甘泉宫外殿的书房里送,饶是赵珩一目数行、一挥而就,也得宵衣旰食才能批完。 而赵珩近来为入夜后出宫腾出空来,白天手上的朱笔更是舞的飞起。 时近傍晚,总算是得了些空,赵珩正搁笔舒展肩膀手臂,便听见窗边传来思南的声音。 “陛下,颜大人让属下来传话,说今日重阳,盼您早些过去用晚膳,共饮菊花酒。” 赵珩冷声道:“思南,颜府那么多人,这话何必你来传。你再叫颜知这般戏耍,朕就要换个影卫了。” 如果是牵涉到[判官案]的事,动用到思南也算合情合理。可分明只是请他去用晚膳,颜府哪一个不能传? 思南一时没想那么多,愣怔片刻。 赵珩知道颜知心思活络,思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日前他去翰林院见陆翰林,挑了个藏不住人的湖边聊了半晌,思南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傻子也知道,颜知是故意选的那种地方。表面上,是思南日以夜继的盯了颜知八年,而实际上,恐怕反而是颜知摸透了思南的一切。 不过术业有专攻,赵珩还不至于要求一介武夫去和颜知斗智斗勇:“罢了。说说吧,今日他做了些什么?” “颜大人上午去了一趟灵山,回府之后便一直在屋内休息,没做什么。” 重阳节去灵山登高?放在雍京任何人身上都没什么问题,可赵珩隐隐觉得这不像是颜知会做的事。 颜知近来转了性,做的事都不太像从前,赵珩也渐渐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了。 他会主动索吻,主动宽衣,主动和自己说长长一整段的话,甚至,像今日这般,主动邀请他去府上用膳。 先帝后宫妃子众多,赵珩幼时住在先岑皇后身边,听多了后妃争风吃醋,谄媚固宠的手段,今日这个贵妃,明日那个淑妃,轮番着请皇帝去自己宫中用膳小酌更是常有的事。 可赵珩知道,颜知做这一切并不是什么持禄固宠,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相当的明确,那就是取悦自己,换母亲回来。 不过,无论目的是什么,光是想到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取悦自己,赵珩便觉得很开心了。 既然颜知都来请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赵珩让思南先行回府,自己传张礼进来,换上了出宫惯穿的玄色劲装,轻车熟路的只身出了宫。 去颜府的路上他才感受到佳节的氛围,为辟除恶气,家家户户随处可见装饰着菊花枝条,行人头戴色彩艳丽的山茱萸,空气里也满是吴茱萸的辛烈气味。 一路走来,唯一一户没有任何装饰的府邸,牌匾上就写着“颜府”二字。 府邸内灯火通明,碧瓦朱檐,奢华有余却毫无烟火气,难怪颜知住在里面不开心,赵珩皱了皱眉。 知道皇帝要来,颜府府门大开着,里头的迎出来的管事接待惯了皇帝,说话也格外的讨喜与中听:“陛下,颜大人在主院等了您许久了。” 只这一句,面若霜寒的赵珩眼底便浮现出微微的笑意了。 “往后,逢年过节,你们也上心些。”赵珩指指门,“一点不喜庆。” 管事忙不迭道:“是。小的这就差人上街买一些山茱萸和菊花枝来。”说完,便给手边的下人使了使眼色。 赵珩跟着下人走进主院,一眼便看见颜知坐在长廊中的美人靠上抬头望着天。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缎单衣,月光倾泻下泛着莹莹的微光,黑色的长发顺服地贴在背上,好似银装素裹的梅花枝条。 听见脚步声,颜知回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带着些月光清辉般的凉意。 真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赵珩上前去轻柔地搂住他:“等许久了吧?” “是啊。”颜知轻声道,“真是等了许久了。” 颜知语气真诚,他极少有这般坦率的时候,因此显得格外可爱。赵珩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朕和你赔不是。今日是重阳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你却孤身在雍京,朕本该早些来陪你的。” “无妨。陛下既来了,臣便如愿了。”颜知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先用膳吧。” 颜知的卧房里已摆了一桌珍馐美味,两人甫一落座,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颜府的管事和下人都是宫里训练出来的人,要入皇帝口的食物自然不敢怠慢,拿银针在那一碟一碟的试。 赵珩对这些早已习惯了,颜知也只是垂眼看着他们忙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试完了菜品,一个下人拿起酒壶,掀开壶盖,用银针浸润片刻,取出不见变色,便盖上盖准备放回去。 一旁的管事心细,斜插进一只手,探了探酒壶外壁,皱起眉头,吩咐道:“酒都凉了,去换一壶温的来。” “留下吧,天气炎热,想喝凉的。”颜知忽然开口,“你们再给陛下另上一壶温酒便是。” “不用了。”赵珩倒从不在意这些,“都别忙活了,出去。” 多余的人都走了,屋内总算静了下来,只留他和颜知两个人独处。 颜知倒了两杯酒,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泛着菊花的清香,倒在玉瓷杯里,暖玉一般好看。 他拿起一杯,仰头喝了,微笑亮出杯底:“臣先饮为敬。” 颜知出身贫寒,入朝后又不怎么与人应酬,往日是很少喝酒的。 赵珩原来只知他冷冽,不知他也可以这般风雅。 气氛绝佳,酒却泛着苦味,赵珩跟着饮下,眉毛扭曲了片刻,放下杯子苦笑:“什么地方买的,这么苦,也不怕砸了招牌。” 颜知又续了两杯。 “这酒不好吗?臣怎么品不出来?”说着,便要再喝一杯。 赵珩拦住了他举杯的手:“别喝了,这酒实在难喝。” 颜知举杯的手从他手里挣开,再次仰面倒进嘴里,然后忽然扑上来亲吻了他。赵珩拒绝不了他这样的情态,狠狠掐着他的腰与他拥吻。 苦酒入喉,反将这份情痴狂乱衬得愈发刺激了。
第72章 慈悲 一吻结束,赵珩强忍着将人扔上床的冲动,拉开距离,起身压着他在桌边坐下:“好了,别发浪,先把晚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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