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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影草?” “君影草!”在一片困惑议论声中,思南的一声惊呼格外突出。 季立春见他那副惊疑的表情,便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除了颜知,谁有机会下毒,谁又会在酒里下毒? 颜知从他房里拿走的那本书,他本以为颜知是为了救母,如今想来……恐怕是为了这个。 也许那天,他留下一句“不认命”后,便已经开始筹划这场复仇了。 却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天说的话,颜知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一贯如此。以卵击石,何其愚蠢! 毕竟事关紧要,在得到皇帝准许前,季立春暂时不想声张,只是轻声感慨:“还好……万幸陛下没喝。” “可……陛下喝了。”思南愣愣道。 季立春呆若木鸡,与那影卫思南对视片刻,两人突然齐齐看向床尾。 只见人群后,那位大衡的皇帝,九五之尊,早已不知在何时栽倒在了床上。 *** 重阳佳节,雍京的大街小巷都热热闹闹的,每个百姓脸上都洋溢着丰衣足食且生活安定才有的笑容。 人们似乎都已经淡忘了,大衡水深火热,民不聊生的日子,也才过去不到十年。 次日早朝,宫中传出消息,正当盛年的皇帝罹患重病,难以朝政。 举朝哗然。
第74章 走马灯 春日的田野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带着青草味的微风拂过麦田,秧苗摇曳,绿浪起伏。 颜知走在田野间,他穿着青色的麻布衫,手里抓着路上随手拔的狗尾巴草把玩。 他一向知足常乐,爱偷闲躲静。太阳就要西沉,他却走得不紧不慢。 忽然,有人从背后握住了他的双腕,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 颜知一阵慌乱,那根毛绒绒的狗尾巴草也脱了手。 可当小小的蓝色布鞋踩在了同样颜色的两只布鞋上,颜知的惊恐消失了,仰面朝身后的人看去,顿时笑出了声来。 “爹爹!” “知儿,昨日私塾教的那首诗,怎么念来着?”背对着西沉的夕阳,男人的面容模糊,却熟悉而亲切。 “山村咏怀?” “对,那首数数的诗。” “一去二三里!”颜知朗声起头。 背后的父亲跟着他念,“一、去二、三、里。”他一字一顿,跟着数字迈开步子。 “烟村四五家!” “山村四、五、六——” “不是不是,是四五家!”颜知笑得直不起腰来,眼角都泛起了泪花,“然后是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好好,六、七座亭台,八、九、十枝花~” 父子俩在田埂边嘻嘻哈哈玩了个够,父亲才牵着他的手,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进院门,在院子里布菜的母亲便一眼看见父亲脏兮兮的鞋子,苦笑埋怨着父亲瞎闹。 趁这功夫,颜知跑到饭桌旁探头一看,三个菜,清炒的丝瓜,葱爆的鸡蛋和白灼的小河虾,都是他最爱吃的家常。 母亲拍完了父亲鞋子上的灰,又在后头催促他去洗手。 颜知吞了口唾沫,一蹦一跳跑进后院,一转眼却发觉自己到了青麓书院。 窗外的日光照在乌木书案上泛着白光,映得书案前的老者浑身发亮。 老者抚须微笑,手里拿着几页纸,问他:“这些都是你作的文章?” “回江先生的话,是学生作的。”发觉自己手中拿着一个茶盏,颜知当即上前两步,捋摆跪下,毕恭毕敬的将茶奉上:“学生颜知,拜敬江先生。” 老者点着头接了他的茶盏。 颜知心潮澎湃,可以正式拜入江先生的名下,入青麓书院,原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激动万分,当即行了三叩首之礼。 再抬头时,眼前已是礼部南院的东墙之下。 雍京二月,新雪下了一地,皇榜贴满了一面长长的围墙,上头密密麻麻的都是不认识的名字。 冬日的天光太亮,让红纸上的一个个黑字都变得难以辨认了。 “颜师弟!我看到你了!”卢师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只手越过他的肩指着那面围墙,“你也中了!” 颜知有些茫然地在墙上的皇榜上寻找:“在哪?” “在那!你看啊,位及二甲!”卢师兄没忍住搡了他一下,语气中是由衷的喜悦,“太好了,颜师弟!” …… 雍京同门齐聚,推杯换盏,颜知饮得迷迷糊糊,意识涣散时,听见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喊着他的乳名,于是急忙起身告退,往酒楼外走去。 屋外下着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闪着细碎的银光。 父亲打着伞在雪中。 风雪和伞檐了父亲的容颜,只见他从伞下伸出一只手来。 “知儿,我们走吧。” 颜知提着衣摆,轻快跑下酒楼那几级台阶。他正要抓住父亲的手,忽而不知哪里窜出一条蛇,横在了两人之间。 颜知吓了一跳,本能想要绕开那条蛇,那蛇变得粗大,朝他冲了过来,一瞬间,便从脚踝开始攀附上来,将他整个人都缠绕的死死的。 那条蛇冰冷得如霜如雪,让他无法呼吸、逐渐失温。 他回头去看蛇行的方向,只见那个方向黑漆漆的一片,宛如修罗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颜知心生恐惧,拼命挣扎,在巨蛇缠绕的间隙中,朝着父亲伸出一只手。 他快要窒息了,根本喊不出声,只能在心中大喊。 请救救我…… 请带我走…… 却眼见父亲安静地转身而去了,他怎么够,也够不到那一截衣袖。 一场美梦就这样成了噩梦,当身体被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时,颜知浑身一震,惊醒了过来。 四周是太医院的摆设,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脑子还混混沌沌的,他堪堪恢复听觉的耳边便传来一声大喊。 “颜大人醒了!快去通知薛王殿下!” 没多久,便感觉一群人乌压压地围了上来,有切脉的,有擦脸的,有喂水的。 颜知意识还很模糊,茫然的任人摆弄。 没过一会儿,薛王已带着长乐宫一行人匆匆赶来,紧随在薛王身后的,是长乐宫新来的讲学士陆翰林。 薛王是径自从甘泉宫赶来的,在父皇榻前守了三日,那种略带稚气的脸瘦了一圈,戴着小冠的脑袋也毛毛躁躁的。 颜知昏沉躺在那,只依稀听见人声在讨论着什么医药方子,什么诏狱里那位太医。 可他只关心一件事—— 赵珩死了没有。 “……”七岁的薛王落座在颜知床侧,小心探了两下,方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极低地唤道,“先生……” 颜知沙哑回了一声:“嗯。”那孩子疲惫的双眼中便开始掉泪珠子了。 对自幼长在蜜罐里的薛王而言,这三日有多难熬,恐怕没有人能理解。 他虽然还年幼,不懂朝局上的险象环生,却知道父皇,先生,都是是他心里数一数二的人。 而这两人却在三日前的重阳佳节,一夕之间,双双遭人毒害。 薛王抽泣了片刻,终于情绪崩溃,扑在颜知身上:“先生,父皇,父皇他……” 死了。 颜知在心里盼着这一句。 他需要听见有人切切实实的告诉他,赵珩死了。 饮下毒酒那刻起便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而今日醒来,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用的量还不够。 如果连自己这样的体质都可以生还,那就更别提自幼习武,身强体健的赵珩了。
第75章 认罪担责 薛王没哭一会儿,便急匆匆的擦了泪,道:“万幸先生如今醒了。可见那位叫季立春的太医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赛华佗。父皇以前就说过,他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 也是最倒霉的太医吧。颜知心想。 薛王对身后的人道,“快传本王口谕,去诏狱请季太医,甘泉宫今日正午的会诊必须有他。” 季用道:“殿下,此案涉及重大,殿下还是避嫌为好。” 薛王心意已决:“顾不得了。再避下去,父皇何时能醒?” 季用还是试图拦阻:“可,恐怕诏狱那边……刑部和大理寺也不会放人。” “臣愿前往。” 开口的是跟随薛王而来的陆辰,“殿下,臣曾是大理寺少卿,与宋大人熟识。” 薛王点头,从腰间取了一块珏玉递了过去:“那便劳烦陆先生走一趟了!拿这个传本宫口谕。” 陆辰恭敬双手接下,随后往颜知身上看了一眼:“颜大人,珍重,下官之后再来探望您。” “……”颜知没有回应,垂眼回避了视线。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他能听出来,季立春救下了他,也救下了赵珩。 他本意要与赵珩鱼死网破,都说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他本无须再去想身后之事。 可如今他偏偏被救醒,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便又要为眼前的棘手境况而忧心。 赵珩若是死了,事情会简单许多。比起真相,人们会更关注皇储继位之事。 薛王是唯一的皇嗣,朝政大权或许会旁落,但薛王殿下仁厚,人心向背,自有公断,只要朝中有江永,陆辰这些年轻有为的直臣,皇权最终还是会归于薛王,定然不会教生灵涂炭。 可偏偏赵珩并没有死。 却也仍未转醒。 这倒是令颜知有些意外的,赵珩饮下去的毒酒量比他更少,往日里身体又极为康健,按理说不该比他还严重才是。 如今赵珩不死,也不知何时转醒,这不确定性才是最棘手的。 就说现下,毒害皇帝一事放在朝堂上大举调查起来,别说颜府的下人,思南,季太医,甚至是薛王殿下都可能受此事牵累。 思及此,待陆辰走远,颜知才开口道:“殿下,臣有话想单独与您说。” 薛王听了,不由分说,立刻扭头对屋子里的太医和自己带来的宫人道:“都出去。” 等屋内的人一个都走尽了,薛王便急问:“他们都下去了。先生想说什么?” “殿下……臣向您请罪。” “请罪?” “毒害国君之举,是臣所为。” 颜知的表情平静的就像在山间的一汪清泉,可说出的话却在薛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定定看着颜知,满脸不可置信,甚至惊愕之后想要一笑带过:“先生,这事开不得玩笑。” “不是玩笑,确是臣所为。” 薛王觉察到颜知语气认真,眼眶忽的红了,他呆愣在那半天,才记得问一句:“……为、为什么?” “……”颜知答不上来。 “父皇平日里待先生不好么?他们不都说,先生是父皇最宠信的人么?……父皇赐了那么多东西给先生,让太医时时照看先生。父皇还和珏儿说过,若不是遇到了先生,他不会这般快乐。难道就……就因为那一次责罚?可那一次……珏儿不是拦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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