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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成没有躲……他居然没有躲……他分明可以躲开的……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柳舜卿脸色煞白呆立原地,浑身僵冷彻骨,像自己已经死过一遍。 韩少成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像难以置信,又想在思考什么极高深极费解的题目,迟迟没有动作。许久,他缓缓抬头,脸色灰败惨淡,眼中只剩一团死寂。 他们就那样默默呆立着,谁都没有出声。 小田子分神往这边看过来,立刻发出一声悲惨至极的惊呼:“皇上!” 接着,他大喊一声:“我杀了你这个贼子!”手下的招式瞬间变得凌厉。 木垚躲闪不及,面部被掌风扫到,唇角立刻溢出鲜血。 韩少成缓缓转头,对小田子道:“别打了……放他们走。” 小田子充耳不闻,他眼中含着泪水,三两下就将木垚反剪双手按到在地上动弹不得,又从怀里掏出绳子将其草草捆住,疾奔过来查看韩少成的伤势。 韩少成一把推开他,沉声道:“我说了,放他们走,你没听到么?” 小田子“呜呜”哭着,却不敢再次靠近。他快步走过去狠狠踢了木垚一脚,老老实实替他松绑。 韩少成转向柳舜卿,木然道:“我说话算话,你们走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论你是回平阳公府,还是去其他任何地方,今后,不会再有人跟踪你、刺探你,更不会有人试图抓你回来。” 顿了顿,他转头对小田子道:“把我刚刚的话传达给所有暗卫。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在我面前提起这两个人的名字,否则……杀无赦。” 小田子背起依旧血流不止的韩少成,转头狠狠盯了柳舜卿一眼,眼角挂着泪水飞身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木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慢走到柳舜卿面前。眼前的人像被抽离了魂魄一般,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木垚低低叹息一声,低声道:“别担心,那一剑并不深,宫里有医术最厉害的太医,不会有事的。” 柳舜卿木然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懂,那一剑的确不深,但他仍然切身感到了尖锐的刺痛。那一剑伤到的,不是韩少成的皮肉,是他的心,也是柳舜卿自己的心。 外伤易疗,心伤难医。他跟韩少成之间,终于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木垚没再说话,只一声不响陪他站着。许久,柳舜卿缓缓回神,此刻,他才看清了木垚唇角仍残留着血迹,便从衣袖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鲜红的血迹沾上洁白的丝帕,那样刺人眼目,令柳舜卿脑海里再次浮现起明黄色锦绣龙袍上那一抹深红。 木垚擦干净血迹,抬眼问:“走么?” 柳舜卿缓缓转动眼珠,像如梦方醒:“去哪里?” “……” 木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当初说好的,带你去我师父住的地方,一处跟这个世界有结界隔离的地方。” 柳舜卿悚然回神。 他想起来了,木垚说过,那个地方,跟俗世之间有结界隔离,是韩少成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不了。如今……应该没那种必要了。” 木垚急道:“你当真相信他刚刚说的?你不怕他反悔么?” “他不会的。若说真有什么值得他后悔的事,我想,应该也是后悔没有早点放我离开,竟给了我如此伤害他的机会。” “……那万一,他还是要来找你呢?”木垚轻声试探道。 柳舜卿牵起唇角,弧度上扬,眼底却满溢悲伤:“你没听到么?他永远不会再找我,不会再提及我。而我……” 柳舜卿垂下眼帘,深深吸气。许久,他抬眸微笑道:“而我,其实并不想去一个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他的地方。就算远远听着他发布诏书,实施政令,听他被众臣称颂,万民景仰,也是好的。” 木垚盯着面前这张俊美绝俗的面孔,为那双眼中无与伦比的悲伤和执着动容。许久,他像败下阵来一般,颓然问:“那你打算去哪里?” 柳舜卿想了想,转头问他:“你还回秋宁山庄么?” “不了。师父已经等了我很久,我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你不随我同去,那我便独自去找他。或许……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那……秋宁山庄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就留给你。如果你不愿,便只好任由它荒芜了。” “我愿意去。谢谢你,木垚。我会让秋宁山庄好好存活下去,我也会继续你做过的事,替一方百姓解除身体上的病痛。唯如此,才能报答你几番救我的高义。” 木垚自嘲似地笑了笑,低声喃喃:“我所做的一切,或许也谈不上高义二字……” 柳舜卿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既然目的地不同,两人便在皇城附近分道扬镳。 这次,没有监视,没有追捕,柳舜卿用不着不告而别。他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一步步走回平阳公府。一路上,果然没有任何人过问,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朝他投来好奇、探询的目光。 柳君泽盯着一脸灰败、失魂落魄的儿子,蹙眉道:“皇上果真放你离开了?以他前些日子的那番举措,我还以为……” 柳舜卿有气无力道:“是真的。他不会再强迫我住进宫里,也不会逼我留在京城。如今,我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你有什么打算?” “之前在宫里见面时,我跟您说过的,我想去秋宁山庄研习医术,种植药草,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柳君泽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也罢,你若真想去,那便去吧。这次,你需得做好万全准备,带足人手银两,不许再去白白吃那些没来由的苦!” “嗯,我知道。叠翠院原有的仆从,谁愿跟着,我便带上;不愿去的,也不必强求。毕竟路途遥远,并非人人都愿意背井离乡。到了那边再招募人手,也是一样的。” 傍晚,宫里的内侍来平阳公府传话,说皇上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最近三天的早朝都暂免了,朝臣们若有事要奏,只将奏折递进宫里即可。 柳舜卿才出来,皇上便生病了…… 柳君泽满腹狐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到底生了什么病。可惜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儿子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越发萎靡了下去。 柳舜卿只在平阳公府休整了三天,这三天都用来打点行装,召集人手。 三天后,他带着吟松、寄鹤、照琴、锦瑟等一干贴身仆从,坐着由平阳公府的侍卫护送的马车,再次踏上了前往黎山的漫漫长路。 【作者有话说】 韩少成:“……你竟然谋杀亲夫,心也太狠了一点……” 柳舜卿:“……我也很痛好不好……” 第0076章 画像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秋宁山庄柳大夫的名声已经传遍了黎州和附近几座城镇。 医术倒在其次,重点在于这位郎中不仅容貌绝美,而且气质雍容闲雅,性情温润如玉。无论生了何种病痛的人,只要一见到他,听他说上几句话,身体上的痛苦竟像瞬间便能去除大半。 更为离奇的是,这位隐身山林的大夫,据说竟是当世权臣平阳公唯一的嫡子,之前连续三年被当今皇上全国通缉。如今,这道通缉令被废止尚不足一年,人们依稀都还记得他在画像上的模样。 就为这种种缘故,黎州城里的百姓,无论贫富,只要稍微有点病痛,便不辞辛苦,不嫌路远,非要出城去秋宁山庄求医问药,只为一睹柳公子风采,搞得山庄里的仆从们疲累不堪。 柳舜卿此刻正在卧房里午间小憩,有前厅负责接待客人的小厮轻手轻脚走到居室门口。守在厅里的吟松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外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听完通报,吟松蹙眉道: “你去跟王大人说,他那病,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风寒,只要照着上次开的方子继续吃药就好了。实在不放心,他就近在城里找个大夫看看也行,没必要非得找咱家少爷。这大老远的,也不嫌累!” 那小厮道:“这话我已经跟王大人说了,他不肯,非要等。他说好歹今儿无事,多等等无妨,就想让少爷睡醒了亲自给他瞧瞧,他才能放心。” 吟松不耐烦道:“他若不嫌累,那就让他等着吧!少爷昨天半夜才睡,今儿又起了个大早给几个山民看病,这会儿刚歇下,咱不能随便吵醒他。” 前厅小厮道:“是,那我这就去回话,让王大人多等会儿。王大人还说,他知道少爷喜欢收集皇上的手迹,他前些日子刚接了一份京里下达的诏书,是皇上的亲笔手诏,特意带来送给少爷当作求医的礼物。” “哦?他有皇上的手诏?”吟松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起来,“那……你们对王大人客气点儿,茶水、点心都不要怠慢。只要少爷一醒,我马上跟他说这事儿。” 从离开京城到了黎州以后,柳舜卿便痴迷于收集一切跟韩少成有关的东西。吟松虽然无法理解,但作为最忠实的仆从,他唯有全力配合。 这位姓王的实在缠人,分明没生什么要紧的病,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登门了。不过,这次看在他有皇上亲笔手诏的份儿上,自然是不能怠慢了。 柳舜卿睡得好像不甚踏实,吟松在外间听到他翻身,悄悄进去看。见他睁开眼,便把王大人前来求医和手诏的事儿说了。 柳舜卿一听,果然一骨碌翻身起来,连头发都顾不上梳理,歪着发髻便匆匆去了前厅。 那王仕泽约莫三十来岁年纪,是新任黎州知州,可他见了无官无职的柳舜卿,竟是恭恭敬敬,跟下级见上级的态度差不多。 柳舜卿倒是没很在意对方的态度。他无论见谁,只看年龄,不看官职。但凡不是长辈的,他都平等待之。所以,两人相互见礼倒也不算太过突兀,无非显得礼貌、客气些罢了。 “柳神医,我那病……” 叙礼完毕,王仕泽刚要开口,便被柳舜卿打断了。 “听说你有皇上的手诏?快拿来给我看看!” “……”王仕泽无奈地笑了笑,又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高兴,“在下的确有,这就拿给你看。不,不光是给你看,我带过来,原本就是打算赠送给你的。” 柳舜卿俊美的脸上笑容乍现,着实晃人心神:“那便多谢你啦!” 王仕泽把装在锦袋中的诏书递过去,柳舜卿轻手轻脚打开,凝眸敛神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换上一副专注深沉的神色。 半晌,他抬起头,淡淡笑道:“这诏书果然是皇上亲笔书写的。既然王大人肯割爱,我便不跟你客气了。如此贵重的礼物,我该如何答谢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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