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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仕泽忙道:“只要在下生了病,柳神医肯一直接诊,那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柳舜卿笑道:“这是自然。今后,无论王大人和你的家人有任何病痛,随时可以来我这里看诊,所有诊费、药费一概免除。” “这如何使得?只要柳神医肯接诊,便是我等的荣幸,诊金药费岂能说免就免?若当真免了,我反倒不好意思来了。” 柳舜卿道:“我也并非全然免费啊!若王大人以后再有机会得着皇上手迹,不论价格,务必都优先考虑转让给我。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再叫我神医了?这称号,当真令我汗颜羞惭,压力倍增。” “那……我便称你柳公子?” “好啊!大多数人都这样称呼我,我也习惯了。” “好,我记下了。看柳公子对皇上如此尊崇敬慕,我不禁有点好奇,你从前在京城,一定亲眼见过咱们皇上吧?皇上他果真像人们传说的,如同天上的仙人那般殊于众人么?” 柳舜卿垂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的确见过。皇上他才学出众,勤政爱民,还是位世所罕见的美男子。这世上,但凡见过他的人,很难有人不为他折服。” “哦……那看来,柳公子对皇上了解颇深?”王仕泽试探道。 “没有,算不上了解。皇上高高在上,他的言行,他的心思,岂是我等凡人能窥破的?我辈又岂敢自诩了解皇上?” 柳舜卿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他打从内心深处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韩少成。以为他深情的时候,他欺骗、利用了他;以为他无情的时候,他又节节退让、无端自苦…… 柳舜卿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无论是对无情的韩少成,还是对深情的韩少成,他都无法做到彻底释怀,真正放下。 所以,在这远离庙堂的偏僻山野,不用犹疑揣测过往种种,不用为韩少成的风评口碑和前程大业担忧,他可以重新老老实实做回他自己,无需掩饰发乎内心的欣赏和恋慕,只是不再去执着于求得一个结论而已。 王仕泽道:“听柳公子如此说,在下可当真对皇上越发好奇了。听说柳公子居室内有一副皇上的全身肖像,不知可否允许在下瞻仰一二?” “……”沉默一瞬,柳舜卿无奈笑道,“王大人你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他心里其实老大不情愿。 那副画像,是他闲来亲笔一点一点勾勒出来的,暗藏了无数细腻的心思在其中,私心里觉得属于自己的私隐,并不太想让其他人看到。也不知这消息是哪个多嘴的下人传了出去。 可刚刚得了王仕泽一个极大的好处,就这样直接拒绝人家,他也有点开不了口。 在这偏僻地方,皇帝的亲笔手诏并不多见,如果王仕泽选择将其留给自家后人,也算一份传家的宝物,可人家刚刚可是白白送给了他…… 王仕泽倒也不急,只静静等着柳舜卿做出决定。 半晌,柳舜卿无奈摇头笑道:“那便给你看看吧!不过,在你之前,这幅画像还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过,你看了也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再让别人向我提出此等要求。” 王仕泽一听,忙笑道:“这是自然!柳公子请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他的确对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年轻皇帝有极大的兴趣,尤其对方还让他暗暗仰慕的柳舜卿如此仰慕,这越发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谈论同样感兴趣的话题,他跟柳舜卿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在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 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他怎么也要尝试着争取一下啊。 看到柳舜卿亲自带着王仕泽进了内室,吟松心里暗暗吃惊,忍不住侧目盯着王仕泽的后脑勺多看了几眼。说他是“缠人精”,果然名符其实,居然给他缠到内室来了! 跨过门槛,王仕泽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一副巨大的人物肖像便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一刹那间,甚至隐隐然有种室内当真站着一个大活人在迎接来客的观感。 瞬间,一个古怪的念头从王仕泽心里一闪而过:如此场景,就好像柳舜卿每天回内室,都是由当今皇帝亲自迎接他一般…… 待定睛看清这幅居中挂在墙上的全身人物肖像,他不禁微微张口,恍然呆住。 画中的青年穿一身玄色锦袍,身材高挑瘦长,衣袂飘飘欲飞,翩然负手而立,果然是一派仙人之姿。 再细看其五官,更是俊美非凡。 那张脸颅顶高耸,眉锋修长,鼻梁挺翘,下颌锋利,乍看之下,给人一种英挺硬朗的印象。但丰润柔滑、嘴角微翘的双唇,和那双清透明亮、如寒潭一般幽深的黑眸,又给人以柔情无限的错觉。 这种亦刚亦柔、亦浓亦淡、风清月朗、摄人心魄的情致,果然是凡间极难得见的仙品。 王仕泽呆呆看了一会儿,转头笑问柳舜卿:“除了柳公子,世间竟还有如此丰姿玉貌之人?这人还是当今皇帝?该不会是柳公子仰慕太过,难免有所美化吧?” 柳舜卿眸光牢牢黏在画上,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皇上他的确就是这样一副样貌,我这画中并没有丝毫夸饰。”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王仕泽倒也算猜对了其中一小部分。 自从离开京城前往舒州,韩少成显露真实身份,开始担负起报仇雪恨、重夺大位的重任之后,他的眼中和脸上,再也难得出现如画中这般轻松飘逸、温润含情的模样。 这幅画里的韩少成,是柳舜卿依稀记忆里的模样,更是他心目中对方真正该有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王仕泽:“我不信!这粉丝滤镜也太厚了!!” 韩少成:“欢迎亲自前来鉴定。” 第0077章 面圣 皇宫御花园里,春、夏、秋三季的植物已凋零殆尽,唯有冬园种植的常绿乔木和灌木还保有青青翠色。不过,只见树不见花,一眼望去,难免有些单调乏味。 这园子里原本是有几株白梅树的,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应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前面几个冬天,这儿是除叠翠院之外,皇上忙碌之余最爱来的地方。不想今年,白梅树被韩少成一声令下硬生生砍去了,徒留几株粗矮的树桩,瞧着只会让人越发气闷。 所以,自今年入冬,韩少成从来不曾踏足御花园半步。此刻,他正懒洋洋窝在大兴殿后面的暖房里闭目养神,等着大宴开始。 新年大朝会向来规模盛大,程序繁多。除了在京的文武百官之外,封疆大吏、藩属使节和皇室宗亲都要出席。当年新上任的州郡以上地方官,皇帝还需一一接见,以示嘉勉。 想到接下来冗长繁琐的礼仪和流程,韩少成头都要炸了。 昨夜,他依旧没睡够两个时辰。 自从八月初七受伤以来,他便落下了夜不能寐的毛病。这小半年来,太医天天过来诊脉,奇苦无比的汤药喝了无数,却是丝毫都不见起效。 长期睡眠不足,令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头也动不动就痛起来。身形日渐瘦削,从前的衣衫都明显宽大了不少。 小田子轻手轻脚从前厅进来,冲安喜点了点头,安喜便小心翼翼附在韩少成耳边,低声道:“皇上,该您入席了。” 两位贴身侍从都不愿打扰韩少成难得的片刻安稳,无奈身不由己,心下都颇为不忍。 听到声音,韩少成缓缓睁开眼。他脸色虽差,眸光却依旧精明锐利,自己起身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迈步往前厅去了。 没有太后太妃、皇后妃嫔,更没有皇子公主,面南背北的上席上,只孤零零坐了韩少成一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眼前桌案上的珍馐美酒,在他口中,全都味同嚼蜡,淡而无味。 大殿底下,辛劳了一年的朝臣们,能有幸列席新年大宴,面见圣君,脸上都是说不出的荣光和喜悦,相互之间觥筹往来,好不热闹。 新任地方官觐见皇帝,是当天最后一道仪程,也最为繁琐。 韩少成的头痛愈演愈烈,也只能勉力支撑着,对每位新任官员一视同仁,一一问答叙话。 台阶下,王仕泽跪地叩头,朗声道:“新任黎州知州王仕泽参见陛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地名,令韩少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瞬间清明起来。 进而意识到这种反应很不对劲,他重新垂下眼帘,淡声道:“黎州路远,王爱卿一路辛苦了。你何时到任黎州?任职期间可有什么困难?” 这两个问题,属于每位新官都有的例行问话,王仕泽恭谨对答:“回皇上,微臣上年九月底调任黎州,到任尚不足三月,未曾遇到任何困难。黎州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对当今天子尊崇有加,微臣调任于此,甚感欣慰。” “哦……如此甚好。赐玉璧一块,愿卿今后再接再厉,好好造福一方百姓。”韩少成垂眸颔首,君臣之间的对话到此便该告一段落。 不料那王仕泽一时兴起,并没有马上退下,反倒再度开口:“谢主隆恩!微臣斗胆禀告皇上,方才臣口中所说,黎州百姓对当今天子尊崇有加一事,并非阿谀虚言。臣认识一位黎州当地有名的神医,此人对皇上仰慕已极,四处搜集皇上书法手迹,家中挂有皇上圣像,其描摹之细腻,笔法之精妙,实为微臣平生所未见。” 韩少成眸光微微一动:“神医?” 黎州的神医,他只能想到木垚。可木垚怎么可能崇拜他?还在家里挂他的画像?木垚不动用巫术诅咒他,已属万幸。 见皇上对自己提起的话头感兴趣,王仕泽越发激动起来:“是。这位神医在黎州当地颇有名望,他还曾有幸见过皇上。所以,他亲手绘制的圣像绝对称得上惟妙惟肖。皇上虽然未必听说过他,但他父亲是朝中重臣,皇上一定知道。” 王仕泽心想,听人说柳舜卿的父亲是平阳公,那定然也会出席今日的大朝会。他虽然不认得具体是席上哪一位,但不妨碍他一并拍马屁讨好一下。这件事说出来,皇上高兴,平阳公有面子,绝对一举两得。 韩少成觉得自己头痛发作得越发厉害了,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顺着王仕泽的话,全都朝着一个不可触碰的方向迅速滑落,一些不该出现的念头开始争先恐后胡乱冒头。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及时掐灭,头脑重新变得清明。 既然王仕泽刚刚提到了某位朝中重臣,这番话便是为了巴结讨好这位重臣。只要不是结党营私,说点好听话也不妨碍谁,在这样一个君臣同喜的大好日子,他不会轻易扫别人的兴。 所以,他声音空洞,假做关心:“哦?是么?是哪位爱卿之子如此有能耐,竟成了黎州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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