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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倒让李长安回过神来,他用青云猛地一撑,整个人脱力跪倒在石阶上。 “怎么了!”人群中响起一声喝问。宋明赫去救被困于剑阵中间的弟子,这时才赶到山门,拨开人群走到前面,见到驻剑半跪在石阶上的李长安,以及他身上那人时,猛地一怔,满脑子只剩下那弟子回他时说的,谢师伯一切都好。 这是一切都好么? 不过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片雪花落在宋明赫睫毛上,他眨眨眼,回过神后快步冲下去。 所有弟子也跟着他一起往下。 李长安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落满了雪花,恍惚中,他看见了许多双伸过来的手,耳边有人道:“长安师兄,你先去休息,我这就带师伯去找刘长老。” 李长安默默地把谢夭搂过来,搂紧了一点,避开那人的手,不让其中任何一个人碰到他,撑着剑站起身,一步步又往上走去。 两边弟子自动分开,看着李长安一行人往上走去,等他们走过,又自行跟在他们身后。宋明赫跟在他们身侧,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询问,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跟着。 浩浩荡荡一大帮人走过湖上栈道,这时湖水已然结冰,湖面上落了雪。再经过第二个竹质牌楼的时候,江问鹤停了下来,对身后诸人拱了拱手,又冲宋明赫作揖道:“庄主,病人喜静不喜闹,还请这诸多兄弟请回吧。” 宋明赫魂不守舍地摆摆手,让下面众弟子散了,又游魂似的跟着往前走去。 褚裕箭步一跨,挡在宋明赫跟前,一句话不说,沉沉地盯着他。 宋明赫发现去路被挡,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江问鹤,问道:“我也不行么?” 江问鹤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只微笑地看着他。 宋明赫喝道:“他是我,他是我……”前三个字声音很响,似乎气急了,但后续就弱了下去,至于师弟二字,似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褚裕冷冷道:“哦,你还知道,但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吧。” 褚裕是小辈,这样说极其不敬了,但宋明赫却知道他说得对,这时也没有跟他计较的心力,望着天,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转身又顺着长长的栈道,一步步走回去。 一行人穿过后山,到达刘老所住的竹林小院。院内雪已经浅浅地铺了一层,刘老正坐在檐下,旁边桌上烹着热酒,怡然自得地边赏雪边喝酒。 这时几个人脚步声渐近,他也不起身开门,仍坐在屋檐下,笑道:“几位小友这个时候过来,可是要跟我这老头子一起喝点?” 李长安推开栅栏的门,几人走了进去。刘老这时回头看去,看见几人宛若雪人,心下一惊,又见李长安怀里还抱着一人,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苍白的脸让他陡然一惊,连忙站起身来,顾不得雪下得紧,几步冲了过来,叹道:“果然还是来了。”说着,并指连点了谢夭周身诸穴。 刘老点穴速度极快,点的又好像不是普通经络之穴,江问鹤竟然也一时没有看出他点的是什么穴道,心想,果然是剑宗的长老,不仅手速极快,对于人体穴道也自有自己的一套法门。略一沉吟,便要开口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刚说了一个字,刘老便摆了摆手,道:“不必说了,我都知道。我把过他的脉象。” 听他如此说,江问鹤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在来之前,他对于归云山庄有大夫能治谢夭的病一事,还颇有怀疑,但目前看来,刘长老是有真本事的。 李长安垂下眸子,道:“这么说,长老早知他身份?” 刘老笑笑:“怎能不知呢?手一摸就摸出来了,老夫把别的脉象不行,把练过山庄内功之人的脉象,还是拿手的。更何况是他的。”说着,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示意众人跟上,道:“孩子,你别怪我不告诉你,他自己都不告诉你,让我一个老头子怎么说呢?” 李长安没再说话,把谢夭放在床上。 刘老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谢夭,叹了口气,道:“命中有此一劫,归云山庄就是他的劫,真也说不准是福是祸。他一身内力从剑阵中修来,要化去那股淤堵真气,自然要用剑阵的法子。”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都等着刘老吩咐。刘老转头对李长安道:“你师父飞花三十六剑的内息如何游走,你还记得吧?” 李长安点头道:“记得。”何止是记得,说是滚瓜烂熟也不为过。 刘老点点头,再看向谢夭,道:“好。你助他内息按此游走,我以他此身为剑阵,两相配合,便如他在剑阵中练剑一般。如果他能将那股内息吃下,便没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褚裕道:“会很凶险么?” 刘老捋了捋胡子,嘿嘿两声:“凶险至极啊。” 褚裕听完也没了反应,只一直紧紧盯着谢夭。 李长安闭上眼睛,轻声道:“他走到此,有什么时候是不凶险的呢?”再睁开眼,脸上表情沉静无比,道:“长老,开始吧。” 刘老点点头,又点了谢夭诸身穴道,喊了一声:“长安。”李长安眼神满是专注,按上谢夭左肩,内力倾泻而出,在脑子里把飞花三十六剑练了一遍又一遍,不敢有一步踏错,用自己的内力带着谢夭的游转全身。 刘老沉吟一声,双手齐下,手便似剑一般,双手连点,连射一百零八道真气,与人体穴道相合,方位与归云山庄的镇山剑阵也是一点不错,竟是将谢夭五脏六腑设为剑阵,他的真气即为一百零八柄镇山剑。 这其中门道,白尧只能偶尔看懂几个穴位之用,江问鹤听了刘老的解释,已然明白了这其中原理,但见他们亲自用来,还是觉得精妙无比。 神医堂于草药之类可谓是精通,但到底不修武功,自然也没有内力,对内力之事知之甚少。这时见了刘老,才知每门门派内功之中都有精妙法门,或许有可解百毒的精纯内力,也未可知。 褚裕看到一半,再看不下去,道:“我出去守着。”随即出了门,倚在门边,仰头看漫天白雪,纷纷而下,他一张嘴,吐出一串的白雾。 屋内,谢夭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李长安心里一紧,眉头紧紧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夭的脸,刘老看都没看他,却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道:“莫慌。” 说完,又是在谢夭身上点了好几下。这下没有解释,江问鹤也看不懂这几下意欲何在了。 刘老点完穴道并未收手,而是五指并拢为掌,暗自积蓄内力,道:“长安,你撤开吧。” 李长安点点头,把手撤开,手刚一离开他肩膀,刘老就一掌拍向谢夭胸口,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这一掌来得突然,所有人具是一惊。 还不及反应,只听得噗嗤一声,谢夭吐出一大口黑血,唇边,衣服,床上,地上,全是血迹。吐完血,又复躺倒下去,双眼紧闭,悄无声息,好像他从没有醒来过。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褚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雪花,瞪得眼睛都红了,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所有人都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刻钟,李长安也觉得那像是一百年,久到他好像又把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颠来倒去地过了一遍。一百年后,谢夭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说什么。 屋内气氛陡然松了,竟然让人想哭。 刘老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这便好了。老头子手下总算没死人。” 江问鹤垂头笑起来,他这么多年心血,总算是把谢白衣救活了,怎么能不高兴?猛一放松下来,竟然感觉自己有点脱力,晃了一下,白尧连忙伸手扶住,低声道:“堂主?” 褚裕冲进屋里,眼睛一眨,茫然间才发现,大滴大滴的泪掉了下来。 李长安趴在床边,侧耳凑近谢夭嘴唇,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他听见谢夭在一遍遍重复着:“长安。” 李长安两手抓紧他的手,他喊一声便应一声,浑身颤抖着道:“我在……我在……”
第114章 归云间(六) 刘老又在屋内站了一会儿, 见谢夭脸色逐渐变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道:“我在初探他经脉之时, 就知道是他是凭着那一点真气护住心脉活下来的, 但淤堵在血脉中, 总是不妥,于是让他去练剑, 希望能慢慢化开。” 江问鹤摇摇头道:“长老,他当时经脉受损严重, 一点内力流动都承受不住, 是我不让他练剑。要想动剑, 需把身体养好才行。” 刘老叹道:“我自然知道这一节, 但开方用药我实在一窍不通, 只对归云山庄的内息真气有一点本身。要不是江堂主这么多年费尽心血,总是不成。” 江问鹤低下头,笑道:“惭愧。主要是靠我师弟。” 刘老已经足不出归云山庄多年,只记得江湖上几个出名的掌门,对于江问鹤的师弟,实在不知是谁, 便问道:“江堂主师弟是?” 不等江问鹤回答, 白尧淡淡地道:“姬莲。” 江问鹤一怔,偷偷瞥了白尧一眼, 见他神色一如往常, 转过头笑笑道:“对,鬼医姬莲便是我师弟。” 姬莲名字一出, 刘老恍然大悟,当然神鬼双医的名头在江湖上何其响亮, 只是他竟然不知鬼医姬莲竟然就是江问鹤的师弟,他还以为姬莲并无师承。 毕竟姬莲实在不像是师承神医堂。 刘老捋了捋胡子,喟然叹道:“也不知该不该说谢家小子命好,这世上最难凑齐的三人竟让他给凑齐了!这中间,真是少了一个人都不成!”转头面对江问鹤道,“江堂主,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你啦,老夫算是帮不上忙啦。” 说完,便挥了挥衣袖,走出门口,复又坐到廊边赏雪喝酒。 江问鹤走上前,按了下谢夭脉搏,只觉得他脉象一下一下,与常人无异,这种脉象可以说是数年不曾有过了,释然一笑,拍了拍李长安肩膀,道:“李长安,没事了,休息会儿吧。” 李长安眼睛很轻地眨了眨,没有说话,依旧抓着谢夭的手。 江问鹤当下又开了新的药方,立刻让人去煎。 褚裕在归云山庄住过一段,自然也知道山庄中药房所在何处,当下接了方子出门。 走出后山,穿过一个竹桥,正看见关子轩守在竹桥边。关子轩百无聊赖地倚着桥上栏杆,仰头望天,他没有打伞,身上头上淋得都是雪,过不一会儿,在怀里一摸,摸出一块方糖扔进嘴里吃了,半晌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话虽如此说,又往嘴里扔了一块。 这时他余光中才看见褚裕,冲他一笑,快步走上前,边走边道:“谢师伯怎么样了?”话说一半,忽然看见褚裕眼眶红着,脑子里轰得一声,声音立刻放轻了,道:“怎么了?怎么哭了?师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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