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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裕白他一眼,恶狠狠道:“你才出事了!谷主好好的!”半晌,想起现在全归云山庄应该都在等谷主的消息,又补充了一句:“没事了。” 关子轩心下一松,笑眯眯望着他道:“那褚兄怎么哭了?” 褚裕道:“滚,你才哭了。走开,挡路了。”说着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关子轩笑着跟在他身后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小孩子着急地跑了过来,正是宋川宋溪二人。两人虽然没见过谢白衣,但早已听过谢白衣威名,心里也早已将谢白衣当意为前辈敬仰,听说他回来了,立刻就要跑过来看。 但不曾想,还没经过后山竹桥,就在竹桥那头看见了褚裕。 两人顿时刹住步子,惊恐地看着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同时回想起那天桃花谷外,褚裕凶神恶煞的样子。 褚裕看见两个小孩跑过来,玩味地眯了下眼睛,目光最后停在宋溪脖颈上的虎牙项链。宋溪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捂住脖子,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自己哥哥身后。 宋川感知到妹妹的害怕,挡在她身边,握紧了拳头,瞪视着褚裕。 虎牙项链在褚裕的目光中消失,褚裕眨了一下眼睛,轻呵了一声,这才抬眼看向两人的脸,几乎是同时,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在手里玩弄似的转了一圈。 褚裕虽然如今已有了自己的剑,但小时候谢夭给他让他防身的小刀他一直带着。那刀刀柄纯黑,刀刃却雪亮,谢夭说是自己亲手铸的,褚裕不知是真是假,只觉得他又在哄自己。 此时刀在他手里显得有些小了,也正因此,一下下转得飞快,更显凌冽。 两人盯着褚裕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关子轩眉头轻蹙一下,要走到褚裕身前,这时呼啸带风的转刀声停了,褚裕挑眉冷冷道:“还不走,等哥哥请你们吃糖?” 吃糖?俩人顿时想起来那天褚裕也是先请人吃糖,然后就拔剑,当时他俩当时看褚裕长得干干净净,很好看,还以为他是好人,殊不知这世上坏人也有长得好看的。 俩人浑身一个激灵,谢剑仙也顾不得看了,宋川拉着宋溪的手,连方向也不分,忙不迭地跑了。 眼见两个孩子要一头扎进少有人去全是野兽精怪的山林,褚裕哼了一声,不耐烦道:“跑哪去了?这边。” 宋川和宋溪闻言,抬头一看,这才知道跑反了方向,又重新折回来,几步便没了踪影。 褚裕见俩人走了,这才过了竹桥,边走边咔嚓一声把短刀收了,道:“烦死了,俩小鬼。” 关子轩侧目瞧他冷飕飕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扭头低低笑起来。 褚裕听见他的笑声,停下脚步,不耐烦道:“你笑什么?” 关子轩忙忍住了笑,道:“我没笑啊。” 褚裕又转过头往前走去,没一会儿,又听见了关子轩的笑声,他这次却没再问关子轩笑什么,抬头望去,只见深绿色的竹叶上覆着白雪,相映成趣,就这么仰头看了一会儿。 关子轩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也抬起头,去看竹林里的雪。俩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良久,褚裕忽而松了口气,白雾在他脸前蒸腾,又慢慢化开。 褚裕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吊了好几天,听他们说谷主没事的时候,还是满脑子地不敢相信,这时和关子轩走了一段路,才彻底放松下来。 关子轩垂眸,安静地看他,看了会儿道:“我送你的糖,你收到了吗?” 褚裕又往前走去,忽然道:“关子轩,我没有杀过人。” 关子轩不知褚裕为何忽然说起这个,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年多之前,褚裕从归云山庄离开去桃花谷的时候,自己追在马车后,似乎是冲他喊了这么一句。 他眼睛弯了一下,道:“我知道。” 褚裕停了会儿道:“那天我其实……”他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抓了抓后脑勺,随后冷着脸破罐子破摔道:“那天我确实想把两个小鬼杀了,但是……关子轩,你说得对,我会后悔的。幸好我没有。”他看着自己的手,又很低地补了一句:“幸好你来了。” 虽然褚裕声音很轻,但这么一句呓语似的话还是钻进了关子轩耳朵里。心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他眼睛更弯,盯着他笑眯眯道:“你说什么?” 褚裕白他一眼:“你听见了还问?”快步往前走去。 关子轩急忙跟在他身后,跟他并肩而行,笑道:“就一句话么?你不谢我点什么?” 褚裕头也不回道:“我拿你给我剑开刃怎么样啊。” 关子轩惊恐道:“褚大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两人对视一眼,关子轩冲他笑了下,褚裕转回头,绷着脸走了一段,最后还是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谢夭还没醒转,一行人就暂时待在刘老的小院。江问鹤和白尧陪着刘老坐在廊边,旁边咕嘟咕嘟地熬着药,三人一边对着雪景喝酒,一边看着药盅,一边讨论医学精要,虽然谈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也算得上风雅。李长安则待在屋里看着谢夭。 这时药材熬好,李长安出门端了药,重新走回屋内,刚打开门,就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谢夭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醒了过来,半坐起来,看着屋内装饰,眼神间满是迷茫,心想:“这是到哪来了?归云山庄还有这地方?”这时一股寒气袭来,他特别怕冷,咳了两声,转头望向门口,见是李长安,心下一松,装作看不清的样子,调笑道:“呦,让我看看是谁来啦?” 只是效果不太好,他声音依旧涩哑。 李长安忙把门关上,走过去。 谢夭见他把药碗往桌上一搁,他闻那碗汤药味道,似乎又是新药,正要开口询问,这时李长安拉过他胳膊,他抬头茫然道:“怎么……”眼前忽然一黑。 李长安用手掌盖住了他眼睛,接着便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谢夭浑身一个激灵,李长安刚从外面进来,他能闻见李长安身上的雪味,嘴唇也冰凉。李长安碾磨着谢夭干涩的唇瓣,再毫无忌惮地攻城略地,牙尖咬着他嘴唇,好像要把那双没有血色的唇磨红一点。 谢夭耳朵里满是李长安压抑着的喘息声,他感知着这个凶狠的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难过,闭上眼睛,嘲弄着心想,自己果然是完蛋了,不然长安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李长安放开他,退远了一点,垂眸看着他被自己咬红的嘴唇,伸手抹了一下。 谢夭抬眼看他眼睛,笑道:“长安,我……”他想问我还剩几天,但这话问江问鹤时随随便便就说出了口,对着李长安却好似怎么说不出来,笑了笑,一转话题,笑道:“长安,你想去哪?你不是说想去西域找人打架么?我陪你去?” 李长安环住他,额头抵住他肩膀,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像做梦一般,轻声道:“以后想去哪都可以。谢白衣,没事了。没事了。” 谢夭听得一愣,猛地抓住李长安胳膊,道:“你说……没事了?我好了是么?” “嗯,”李长安点了点头,轻声道,“师父,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了。” 只听得谢夭猛吸了一口气,而后不再说话了。他抓着李长安胳膊的手却越抓越紧,五指下是李长安胳膊上的伤疤,手指几乎嵌进他肉里,他偏过头,安静地坐着。 李长安一声不吭地任他抓着,起身看他。谢夭侧脸被头发挡住一半,眼睛隐没在暗处,只能看见他咬着下嘴唇,抓着自己的手在不停地抖。李长安不说话,轻轻抚着他的背,像是安抚。 谢夭觉得他的手法像在摸一只猫,半晌,他带着浓重鼻音,笑道:“你……哎呀,我是真的好了是吧,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吧?” 在神医堂以为自己好了时,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当场就去找江问鹤让他给自己把脉,但经历了这么一遭,听见李长安这么说,他又不敢信了。 谢夭停了一下,道:“我不想……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李长安柔和而坚定地道:“不会了。”又轻轻笑道:“他们说,你把最难凑齐的三位神医都凑齐了,阎王爷压根就不想收你。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拿剑就拿剑。” 谢夭仍然偏着头,不让李长安看见自己正脸,又不说话了。 李长安一条胳膊上被掐出了白痕,他动也不动,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侧脸,指弯接下来一颗水珠,他看着那颗水珠,轻声道:“师父,你这个人很奇怪。” 谢夭吸了吸鼻子,笑道:“为师怎么奇怪了?” 李长安道:“我从来没见你哭过。你总是在该哭的时候笑,在该笑的时候哭。有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哭呀,为什么还要对我笑呢?其实每次,你安慰我冲着我笑时,我都很难过。我会想,一个人要经历了什么,才能连哭都不会呢?” 李长安说这话时一直看着他,一句句很轻,很慢。 谢夭仍然不肯转过头,笑了笑:“哪有师父在徒弟面前哭的?” 李长安道:“现在有了。” 谢夭停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想了想还是道:“太丢人了,我哭完,你还认我当师父么?” 李长安笑道:“认。” 谢夭又道:“那你能把这事忘了么?”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耍无赖,模糊地笑了两声。 李长安看着他道:“好。” 话音刚落,谢夭忽然转过身,两手抓着李长安衣襟,额头抵着李长安肩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他全然不顾,把眼泪全都蹭到了李长安衣服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此刻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一切都好,可眼泪就是大滴大滴往下掉,这是喜极而泣么? 可谢夭除了高兴,心里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就好像许多年从来没发泄过的情绪,忽然间有了一个出口。于是所有情感都决堤而出,变成眼泪一滴滴滚下来。 他缩在李长安怀里,哭得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只是浑身都在抖。 李长安环住他,心想,现在我是你可以抓着衣襟哭的人了,道:“谢白衣。” 谢夭抽噎着笑:“这就不认我了。”忽然,一只手卡住了自己下巴,谢夭下意识闭上眼睛。 李长安两手捧着他的脸,一点点地,吻着他脸上的泪珠。
第115章 前尘尽(一) 谢夭又在刘老那院子里住了两天, 那院子有一间空出来的房间,就收拾出来给了谢夭和李长安,至于江问鹤和白尧等人, 依旧在归云山庄客房居住。 雪下了半日即停, 所见之处白茫茫一片, 但毕竟是初雪,地上积雪并不太深, 更显得剔透轻薄。谢夭在这住了两日,觉得后山也颇有意趣, 他之前总觉得人少的地方太寂寥, 现在却能理解为何一代代前辈最后都会隐居山林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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