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人道:“还是快些走吧,这里马上要不太平了。我有个堂表兄弟在陨日堡当洒扫,听说他们马上就要来桃花谷啦。” 另一人道:“再不太平,有七年前那场不太平大么?” 那一人摆摆手,道:“不能比不能比。怕是比七年前来的人还要多。” 七年前那一场虽说参与的门派也很多,但到底不知道胜负,有许多门派不敢贸然参战,事后也证明,不参战是对的。但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桃花仙已死,正是剿灭桃花谷的好时机,不说必胜,必然有十分之八的胜率。 这一战比七年前那一战划算得多,赢了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正巧这时老板娘给那一桌客人上了茶,笑道:“说什么呢?” 那人趁着老板娘来了,也是连忙劝道:“老板娘,你们也快快走吧。打起来,你这茶摊可保不住。” 老板娘笑道:“错了,我这茶摊必然保得住。” 她回过身,特意去看了那位红衣公子,让她奇怪的是,刚刚还坐在桌边的人早已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一杯清茶还缓缓飘着轻烟。 谢夭在茶摊周围找到了怀竹月。 虽然桃花谷内气候适宜土壤肥美,但桃花谷上很荒,就连草都只能长些生命力很强的杂草。在这一片荒原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用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就系在两株树冠被砍掉的木桩之间。 少女坐在自己自制的秋千之上,微微晃荡着细白的双腿,两只手握着一片沙棘叶,放在嘴边,闭着眼睛吹着叶子。但她不会,一遍遍尝试之后,只能吹出一点微弱的气声。 快要日落的昏黄阳光照在她微微扬起的侧脸,漂亮地不似凡人。 谢夭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一步步走过去。 怀竹月听到脚步声,眼睛都没睁开,那片叶子夹在两指之间,下意识就甩了过去。 谢夭悄无声息地躲过那片叶子,怀竹月转头,这才发现是谢夭。她惊讶道:“谢公子,你怎么上来啦?” “怎么,这么就没见,上来就先甩一暗器?”谢夭笑道。 怀竹月冲他一笑:“我不知道是你。”说完,又看了看他身后,确定谢夭身后没有任何人后,奇怪道:“小长安没有和你一起上来么?” 怀竹月已经给李长安送了信件,这几日都没有收到回信,她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本来正打算再入谷找李长安一趟。她喃喃自语道:“没收到信件么?我都说了要离开桃花谷……” 谢夭歪头道:“什么?” 怀竹月冲他摇摇头。 谢夭笑道:“如果是归云山庄和桃花谷的战事,李长安对我说过了。” 怀竹月沉默一阵,继而望着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良久,她轻声道:“谢公子……我尽力了。” 她带着李长安的信回了归云山庄,先是找了宋明赫。她和宋明赫在藏云阁大吵了一架,宋明赫指责李长安为何不与他只会,只身前往桃花谷;怀竹月却道如果不是李长安冒险进去,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桃花谷到底是何光景。 说起来人很奇怪,得知一直以来视若洪水猛兽的东西无害又温良,人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越是跟宋明赫说桃花谷不过一普通村落,宋明赫心里的怒火就更盛,盛到想直接杀进桃花谷看一看。 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后来怀竹月又在三位门派掌门议事的时候闯进归云殿,那天宋明赫拍碎了一张椅子,呵斥道“归云山庄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 至于严千象和陨日堡堡主阎鸿昌对怀竹月带来的东西将信将疑,面带善意微笑道:“无论如何,总要去桃花谷看一看。如果真是如此,再回来就是了。” 怀竹月瞪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好一个看看,那我要问你,这个‘看看’出兵么?” 一句话问得三人哑口无言。 怀竹月重重把信件拍在几人桌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归云殿。 之后她便回了桃花谷,给李长安送了信。 她还在思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宋师兄的样子逐渐跟记忆中的不一样,忽然听见一阵乐声。 那声音太熟悉,她瞳孔都震颤起来,那是直击灵魂的声音。 人听到熟悉的东西,就会把拉进当时的情景里。此时怀竹月脑海里闪过无数条走过的路,无数个朝露。 那是她学了许久都不曾学会的调子。 她转头,坐在她旁边的谢夭,正闭着眼睛吹着一片沙棘叶。 她几乎看愣住了。她这时候不得不承认,虽然谢夭的脸和谢白衣并不特别像,但他闭着眼睛吹叶子的样子,让怀竹月觉得他就是谢白衣。 谢夭不知何时睁开眼睛,垂眸低声道:“嗯,我知道。” 怀竹月随便抹了把脸,喉咙哽了两下才道:“谢公子,你会吹叶子啊。” 谢夭笑道:“桃花谷见面那次,我不是说了自己会么?” 怀竹月一笑:“忘记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怀竹月又微微晃荡起秋千,她想了想道:“我给小长安送了信件,告诉他必须快点离开桃花谷。但到现在也没有回信,他也没有和你一起出来。是信件没收到么?” 谢夭垂下眸子想了一会儿,道:“他收到了。” 怀竹月疑惑道:“那怎么……?” 谢夭道:“他说他不会走。” 怀竹月一怔,又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像清脆的银铃,她笑得断断续续道:“想来也是,如果他离开了,他就不是李长安了。” 怀竹月止住了笑,望向远处,眼神里满是空茫,淡淡道:“师兄把他教的很好。他和师兄真的……很像。” 按谢夭的性子,无论别人夸他什么他都能腆着脸接住,最开始剑仙名号刚起的时候,一般人都是推脱一番,再恭维一番前辈,但他不一样,他说接就接了。只有在李长安这件事上,他不敢接。 他想说,是李长安自己长得很好。 他亏欠了李长安太多年。最关键的那些年,都是他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一没有在旁辅佐,二没有耳提面命,亏他之前还日日大言不惭地对李长安说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屁话。 怀竹月又转过头看向他道:“谢公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走么?”她又叹口气道:“还是快些走罢,你不会武功,身体又不好。” 谢夭心道怎么一个二个都赶他走,摇摇头道:“不,我跟李长安说过了,我会留在这。” “那你这次上来是为了什么?”怀竹月奇怪道。 谢夭想了想怀竹月送信的来龙去脉,脑筋急转,微笑道:“我来是为了传信。李长安问,最后的日期。” 怀竹月并不回答,只是指向了远方的一片草丛,道:“你看那里。” 只见那里堆着的满是木箱与粮草,装着兵器的木箱少数有二十,粮草更是无法估量,更有帐篷药草等,从这些辎重来看,来的人不仅是要在这里打一仗,更是要在这里常守。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便是如此。辎重都已经到达,辎重之后的兵马,更是距离这里不远了。 谢夭道:“两日?” 怀竹月点头:“按脚程推算,差不多两日后他们就会抵达。” “好、好。”谢夭边思索着边回答,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意识到之后又抬起眼睛冲怀竹月一笑,道:“我知道了。我回去自会告诉李少侠。” 说完,谢夭起身冲怀竹月拱手道谢,转身要走。怀竹月并没有喊住她,在谢夭被过身去时咬着下嘴唇盯着谢夭的手掌,她想从谢夭手掌上看出点什么,比如用剑的痕迹。 可是虎口处有磨出的茧子又能如何呢?这什么也代表不了,怀竹月知道,谢夭在归云山庄里就在练剑。 就在她思索之际,谢夭忽然回过身,笑道:“怀女侠,叶子应该是这样吹的。” 怀竹月瞳孔颤了一下。 谢夭两只手捏住叶子,在夕阳下缓缓吹奏着,乐声幽幽,让怀竹月想起无数个太阳下坠时,她和谢师兄匆匆从外面跑回归云山庄的时刻,那时候的她还天真无邪,谢师兄已在江湖同辈中崭露头角。 “若是还不会,下次相见,我还教你。”谢夭笑道。 怀竹月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点了下头。 谢夭朗声笑道:“走了。” 谢夭已走出了几步远,怀竹月这才回过身,她望着那一片红衣,喊道:“谢……谢公子,你一定要教我啊!” 谢夭并不回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怀竹月心道,谢师兄,下次,你一定要教会我。
第43章 引线(六) 亥时刚过, 月亮高挂枝头。褚裕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三四下,忽得想起自己对关子轩那句“等我回去必定杀了你”,一时间清醒了, 拎着剑就出了门,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其他事情上他懒懒散散, 但在练剑上,他反而是勤学苦练的个性。当年父母的血在他心口上烫了一个洞, 他总觉得,如果他武功不够高, 就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褚裕挥舞着剑练到一半, 忽然见墙头上闪过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那人速度实在太快, 轻功又极其高。褚裕这一趟出去也见了不少江湖人, 单凭此人轻功就能名列江湖高手之列。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庄严威仪的脊兽旁一抹飘飞的艳红衣摆,冷白月光下,更显得鬼魅异常。 褚裕完全没思考自己能不能打过,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扔过去,与此同时跟着那树枝一起, 提剑而上。 他翻上围墙, 边追边道:“什么人?”此时月光被浮云遮蔽,两人正好跑到暗处, 眼见要看不清人影, 褚裕一狠心抡剑横劈,这时一支光秃秃的树枝挥来, 竟然轻飘飘地挡住了他的剑。 褚裕心里一惊,这树枝, 正是他扔出去的那根。 虽说剑即是人,人即是剑,无剑如同有剑,此乃剑修之大成,每个用剑者所追求的至高境界。但从古至今,也没有哪个剑仙能随便找一个东西就能当作剑的。 就算是桃花仙的桃花枝也是经过精挑细选,这人竟然随便拿了根就挡住了他的剑,木枝天生又脆…… “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面前那人含笑道。 浮云散开,月光朗照。褚裕抬眼,讶异道:“公子……” 偷偷摸摸的梁上君子,正是谢夭。 谢夭一身红衣,站立在屋脊之上,身边是探出枝头的桃花树,背后是银色的巨大月亮,当真可谓潇潇而立的君子气派。 谢夭偷溜出桃花谷,见完了怀竹月,回来时天就已经黑了。他大可以大摇大摆进来,反正守卫都认得他,但是做戏就要做全套。 一是因为他这个身份,不可能自由出入桃花谷;二是因为不想碰见李长安,只想偷偷潜回房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