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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夭又用木枝抬了抬他的剑,笑道:“剑不稳哦。” 褚裕没好气瞪他一眼,心道跟你对上,剑能稳就怪了!褚裕没看过谢夭正儿八经出手,他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看谢夭运起内息,桃花枝出鞘,为的不是看谢夭多厉害,而是看谁能接住谢夭的剑。 “练剑亦是修心,怎么能因为敌人实力高低而心态不稳呢?无论何人,打过就是了……”谢夭絮絮叨叨地说着。 褚裕仍在思索之际,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自己都没学明白呢,别随随便便教人”,褚裕看见谢夭眼睛睁大一瞬,与此同时,闪着银光的剑柄滑过自己耳侧,直冲谢夭而去。 谢夭滑步后撤,连退了三步,这才挥动手里树枝挡住那一剑。谢夭一点内力没动,就连丹田都一片平静,但树枝竟然没断。 李长安那一剑看起来来势汹汹,其实也是有形而无质,并未用内力,也不曾用力挥砍。他知道谢夭没练内功,所以两人对剑时他从不动用内息。 褚裕这时已经翻下了墙,站在墙下破口大骂,道:“李长安!你什么意思!公子凭什么不能教我?” 褚裕心里暗暗鄙夷道,归云山庄少庄主了不起?小剑仙了不起?你俩谁厉害说不定呢! 李长安一边和谢夭对剑,一边朗声笑道:“他可以教你啊。” 这一句笑听起来很客气,听得褚裕气顺了不少,一抬下巴道:“我家公子有什么不能教我的,他什么都能教我。我命都是我家公子救的。” 李长安又接了下半句,听得褚裕火冒三丈。 只听得李长安仍旧笑道:“但是我得先教他,他才能教你。或者我在场时,他才可以教你。” 褚裕撸起袖子想翻上去找李长安干一架,顺便破口大骂道“李长安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没等翻上墙头呢,就听见他们大谷主笑了。 “你说这话,我又要误会了。”谢夭眨着眼睛,眼角的泪痣也跟着上下来回动,“若是不想我教别人,大可以直说。” 此时李长安发力,立刻逼退了谢夭两三步,笑道:“我这是怕你误人子弟。” 谢夭抬起眼皮看向他,颇为傲气地心道:我可没误人子弟,我眼前这个不是剑术很好么? 褚裕在下面仰着头看两人相互过招,望着望着,啧啧两声。 说实话,这两个人打起来,破坏力没有多大,毕竟两个人都没有用全力,但是观赏性很强。 一黑一红两个人影,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已经过了数十招。时而纵身上前,时而急退向后,月光反射出剑光,剑动如流星,动作凌冽又不失飘逸。 一来一回,刺砍压挂云之间,免不了误伤周围的树木,于是桃花便纷纷扬扬落至周身,花瓣也随剑意而动,如一片粉红的薄雾。 只是偶然击落的花瓣就如此漂亮,褚裕更不敢想,传说中谢白衣的那一剑天上人间,又该是如何光景了。 谢夭此时故意收着,装作一副刚练不久的样子,但李长安也一直让着他,有时是故意漏出破绽,有时则是干脆引导着他往某处攻,如此两人才能打得有来有回。 有的时候谢夭都忍不住感叹,或许他俩之间,李长安更适合当个师父,他当年对剑之时的引导,做得甚至都不如李长安好。 但怪也只怪他是个从小被放养的主,老谷主对他的管教只在于把他扔进剑阵里自己跟剑灵玩,对剑这种东西七八年才有一次。 从小没见过别人怎么当,他又是头一次给人当师父,没经验。 李长安自下往上提剑拦住谢夭的下劈,一边快速近了谢夭的身,道:“你去哪了?” 本来谢夭偷偷摸摸翻墙回就是怕李长安发现,这下倒好,被人刚刚好堵在墙头,谢夭无辜叹口气道:“散心、散心你信么?” “散心不叫我?”李长安道。 谢夭是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样的借口合适,才说出这么一句拖延时间,他本以为李长安会质疑,会问为什么散心,去哪散的心,怎么都没想到李长安会说出这么一句。 今晚上,李长安直白地有些可爱了。 谢夭有些发怔,直到李长安用自己的剑抬起他手里的枝条,谢夭才歪头冲他笑道:“忘了,下次叫你。” 若是江问鹤此时在场,必会皱着眉头道,哪里还有下次?此时距离归云山庄驻扎桃花谷外还有两日,但两人仿佛都忘了,也不在乎了。 李长安并不说话,只是攻势猛烈了起来。谢夭一边压着嘴角的笑,还要一边压住自己的功力,以免破了功,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谢夭云剑拨开李长安的进攻,又急退两步,带剑收回,扶着身旁的树,气喘吁吁地笑道:“都说了忘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下次、下次一定。” 李长安仍然没有回答,只是提着剑又一步步走过去。 谢夭确实累得够呛,本来正扶着树低头喘气,耳朵里听见他的足音,抬头看见他一步步走来,心中大呼不妙,忙道:“等一下,这算什么?还要继续?” 李长安淡淡一笑,道:“这叫练剑。” 谢夭冲他伸出一只手掌,道:“白天不是练过了么?” 李长安道:“这是加训。” 谢夭:“……” 就在这时,墙根底下匆匆来了另一个人影。就算是晚上,他们在高处打架也有点显眼,赶来的正是当晚桃花谷值守,一个二十出头但脸上仍懵懵懂懂的青年人。 他跟褚裕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着墙上两个人打架。 然后他就看见,他们大谷主节节败退,连一个十九岁的人都打不过,这还是他们谷主么? 他扭头看了看褚裕,道:“小褚,这怎么回事?” 褚裕一言难尽道:“就是你看的这样。” 这时,两人听见上面的金石碰撞之声短暂停了片刻,然后是一阵鸡飞狗跳,扭头,只见谢夭边往后退边道:“我认输了,行么?李少侠手下留情。” 说着,抱着树干三两下上了树。 褚裕:“……” 身旁人的沉默震耳欲聋了。 褚裕心道,如果不是他疯了就是谢夭疯了,想了想又难言道:“别说出去,什么都别说出去。” 谢夭坐在树上,笑眯眯看着树下的李长安。两人一上一下远远对峙,后来他发现李长安并没有追他的意思,而是远远地望着他。 李长安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曾说。 因为李长安站得地方背光,谢夭看不分明,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把手里那根破树枝扔了,拍了拍手跳下来,一步步走过去,道:“李少侠?” 他走近,忽然想仔细看一看李长安眉眼。但李长安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低了一下头,接着便转身跳下了墙。 墙边早已放了两坛酒,估计是李长安过来时带来的。 李长安也没看谢夭,依旧背对着他,只是拎起一坛酒笑道:“酒,喝么?听说是桃花谷才有的桃花酿。” 谢夭嘶了一声,道:“你哪来的?” 李长安笑道:“从桃花林深处一木屋旁挖来的,好像是隐居名士酿的酒。” 谢夭咂舌,这酒是江问鹤酿的酒,轻易不肯给人开坛。他想喝的话就两种方法,一是趁夜黑风高之时从江问鹤那里偷走一坛,二是要死要活之时用虚弱气音说一句,死前只想喝一口桃花酿。 他用第二个方法骗来了不少酒。 如今被李长安挖了,江问鹤恐怕又要把帐算他头上。但为李长安背锅,他莫名挺乐意。 于是他笑道:“好啊。” 褚裕道:“我能喝么?” 李长安捧着酒坛走在前面,谢夭悠哉游哉跟在他身后,两人都不看他,也不商量,异口同声道:“小孩子喝什么酒。” 褚裕:“……”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褚裕终于回屋睡了觉。 两个人则又爬上了屋顶,寻了一个能看见月光的好位置,就跟之前在归云山庄之时一样。
第44章 引线(六) 谢夭记得上一次俩人喝酒也是李长安来堵他, 然后拎着酒坛。上次喝的是归云山庄下面水楼的云水白,那酒谢夭很久没喝过了,把自己喝了个半醉, 俩人正经的事一句没聊, 净聊了些有的没的。 这次喝的是桃花酿, 入口更绵柔些,口感上不烈, 但酒劲会后知后觉地烧起来。刚开始时俩人还清醒,说一些插科打诨的话。 两人不谈战事、不谈猜疑、不谈前尘、只谈之后。两人莫名聊到了桃花谷之后要去哪, 这种话题一般是专属于江湖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谈完笑完, 便打马离去。 但此时非茶余饭后, 这俩也都不是闲人。 李长安道:“不若从桃花谷继续往西, 听闻那里地广人稀遍地大漠,就连武功也与中原不同。西域第一剑‘无面阎罗’独身一人驻守鸣沙城,数十年来无人攻破。” 说完,他转回头冲谢夭一笑,仰头喝完一大口酒,道:“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剑道至高。” 谢夭听完, 笑道:“这剑道至高, 指的是谁?” 李长安道:“你觉得是谁就是谁。” “哦,我知道了, ”谢夭瞥他一眼, 故意道,“那就是那无面阎罗了。” 李长安笑起来, 酒坛跟他一撞,低声笑道:“那看来确有必要跟那老头打一场了。” 李长安嘴角噙笑, 又仰头喝酒,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配上那一张脸,再加上那一句话,看得谢夭属实有点招架不住,他心道,桃花谷内天然有什么能让木头开窍的玩意儿么? 谢夭压住了心神,又摇了摇头,心道,走那么的远的路去吃沙子,还是为了去单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五大三粗的大汉。 如果是之前的他可能会很感兴趣,但现在他更想去研究一下时令,例如种菜种地之类。 “那还是不要去了,我现在觉得你是剑道至高了。”谢夭笑道,“依我说,还是要去金陵。吴侬软语,藕荷池塘,最关键的是,商运发达,什么玩意儿都买到。” 从谢夭很多年前从风物志上看见金陵那一刻便想去了,但后来实在不得闲。金陵距离归云山庄不近,也没有特别大的宗门。 如果按照李长安走一路就打一路的个性,应该不会去金陵。 不曾想,李长安看他一眼,转头淡淡道:“去过了。” 谢夭一怔。 谢夭想了想又道:“那洛阳?听闻牡丹很漂亮。” 李长安道:“也去过了。” 一些陈年往事忽然冒了点头,谢夭望着他,一时间陷进自己回忆里。他少时梦想仗剑走天涯,了解了不少风物人情,但后来归云山庄二庄主身份在身,再也不是闲人,许多没去过的地方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兴许是年少傲气,谢白衣还特别喜欢做一些虚头巴脑的许诺,就例如对着李长安说“为师之后必定带你周游天下,问鼎江湖,去洛阳赏花,去姑苏吃藕”之类的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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