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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落本不知道谢夭的身份,听完江问鹤说完七年来种种才知道这个谷主就是谢白衣,心中大惊,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又想起最近这些事端,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她一个旁人就心境如此, 谢夭又该如何呢? 谢夭按照自己的记忆说了一通, 最后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道:“……主要是眼睛。谢白衣的眼睛, 要更剑眉星目些。” 芳落点点头:“好。” 易容对芳落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少年心境难再回。谢夭也知道, 毕竟人心已改,他改了少年时的狂傲自大与目中无人,与此相对的,也很难再真正成为鲜衣怒马的谢白衣了。 芳落道:“好了。” 谢夭微微点头。 芳落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脸,慢慢道:“易容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两个时辰,要尽快。” 谢夭站起来,伸手想去拿剑,但没有摸到预料中的坚硬冰冷的金属,而是摸到了树枝……他似乎现在不应该拿这一柄。他微一怔愣,索性收回手,剑也不拿了,转身就要出门。 光看背影,确实十分少年意气,与那个病病歪歪浑身犯懒的谢谷主大不相同。 江问鹤靠着柱子,皱眉道:“剑还是拿上吧?万一需要防身呢?” 谢夭头也不回,笑道:“我可是谢白衣,我拿什么东西,什么就是剑。” 这话说得狂傲十足,但谢白衣确实有这个资本。江问鹤和芳落无声对视一眼,都低头笑起来。 — 归云山庄营地,李长安帐篷外,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弟子站着岗,望着已经撤离了七七八八的只剩下一片黄沙的营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其中一人道:“长安师兄还没醒么?” 另一人道:“几天了,一直都是那样,昏昏沉沉,偶尔梦里还会说胡话。”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长安师兄也没受什么外伤,怎么就会变成如今这样?” “什么叫没受外伤,怀师姑的死,再加上那一剑的消耗……” 两人正说着,突然眼角滑过了一抹白色的人影,那人影似乎是从远处奔袭而来,几乎是一各闪身就到了他们周围,再一眨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半夜的,阴风阵阵的,两人都被这抹鬼影吓得一个激灵。一人凉飕飕道:“……你看见了么?” 本来就吓人,同伴这语气更让他心里发毛,另一人只得强装镇定道:“看见了,这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这需要多高的轻功?” “怎么可能是人?来的这么多世家门派,我们是蓝,陨日堡为红,两仪观一群道士……似乎没有门派校服是白色的。”一人道。 “穿白的,我们山庄有一个啊!” “什么?” “谢白衣!” 这是个十足十的玩笑话了,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一会儿后,其中一人道:“你知道吗?听说七年前那一战之后,有人在山庄里见过谢剑仙。” “怎么可能!”听者很是不信。 “我也不知道真假,众说纷纭,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见过,就连说见过的,说法也不一样。有说是谢剑仙本人的,也有说是鬼魂的。不过认为是看花了眼的居多。”那人说着,停顿一会儿道,“毕竟那之后,归云山庄里就再没有穿白衣的人了。” 趁着两人闲谈,谢夭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帐篷。帐篷里昏暗无比,只有一点稀薄的月光,能勉强看清楚事物的轮廓。 李长安的呼吸很安静,似是睡着了,从谢夭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如今李长安就据他不过几步的距离,谢夭却心里却胆怯起来,虽说进了帐篷,但一直负手站在门口,不太敢进去,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他眼一闭,把江问鹤给他的丹药扔进嘴里,生生咽下去,这才敢慢慢走过去。 李长安睡在外侧,青云靠里,就放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也是走近了谢夭才发现,李长安身上的药味很重,他到现在没闻过身上比他药味还重的人,并且睡得不是很安稳。 ……还在发烧吗? 谢夭想知道李长安究竟怎么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去找宋明赫问一问。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李长安垂在一侧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搭上李长安脉搏。 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会断一点脉象,尤其是谢夭这种久病成医的,但是如今他心乱如麻地什么都断不出,只感觉到李长安脉搏很快,身上很烫,烫得他几乎想要缩回手。 谢夭把两根手指收回来,又看了一会儿,缓缓伸手,想去探一下李长安额头。 就在这时,李长安手指突然动了两下。 谢夭手腕被人钳住,李长安掐着谢夭要去探他体温的手,瞬时翻身坐起,与此同时,右手边的青云已然出鞘,杀意呼啸而出。 这一剑极为凌冽,但谢夭任由李长安掐着他手腕,不挡也不躲。 就在青云即将割喉之时,银白剑身反射月光,照亮了谢夭的眼睛。 也照亮了李长安的眼睛。 谢夭看见李长安一双眼睛通红,持着剑的手停在原地,只是愣愣地看着。 那目光太过专注,谢夭几乎有些承受不住,低声喊他:“……长安。” 话音刚落,月亮重新钻出云翳,屋内一片澄澈月光,黑暗被驱逐到角落,他们能够看清楚对面人的脸,对方的神情,以及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 咣当一声,青云剑落地。 李长安只是愣愣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夭,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像是生怕一眨眼,下一秒谢夭就会在他眼里魂飞魄散。 谢夭笑道:“怎么了?看傻啦?” 李长安并不回答,只是眼睛越来越红,水光越来越多,他不敢眨眼,于是眼泪便在他眼睛里蓄起来,蓄满了,就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李长安是个很倔的人,很少哭,谢夭都没见他哭过,见此,心尖针扎一样疼,伸出手掌胡乱帮他抹眼泪,低声哄道:“我来晚了,不哭了,好不好?” 其实谢夭手掌茧子有点多,练剑的人虎口都有茧,磨在眼周的皮肤上有点疼,但即便如此,李长安依旧不敢眨眼。 细密的睫毛戳在谢夭手心处,谢夭忽然就有点不敢李长安如此炙热的目光,他强势地用手把李长安眼睛闭上,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发颤:“别哭了……为师心疼。” 李长安被他蒙住眼睛,感受着他手掌心微凉的温度,说了今晚上第一句话。 泪水依旧顺着李长安脸颊淌下,李长安流着泪道: “师父。” “我想念你。” 月光忽明忽暗,恰如此时两人的心境。 谢夭怔愣着,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少时的李长安挥着木剑说的那一句,“想一个已经走了的人,一点也不潇洒。” 他把手放开,讶异地发现李长安并没有闭眼,而是仍然睁着眼睛看他,心头又是一跳,把他脸上的泪水抹掉,又一垂眸,发现李长安搁在床边的手狠狠攥成拳。 他强势地把手伸过去,迫使李长安松开,道:“松手,要掐出痕了……” 李长安只是垂眸看他开开合合的嘴唇,反手压住了他的手,倾身,用干涩的唇瓣贴上他的唇。 那是个极为干涩的吻,唇间有泪珠,又咸又苦。 但只是贴着,什么都没做,无端地更让人心动。 谢夭感觉浑身都僵了,手不知道如何是好,应不应该抽出来,也不知道该不该闭眼,心中惶惶然只有一个想法,长安他……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那他自己呢?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么?他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 这时李长安眼睛才闭上,泪珠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滴到谢夭肩头,每一滴都几乎烫得谢夭发抖。 “……师父。”李长安在他耳边沉沉喊道,一张嘴,恶狠狠咬住谢夭肩膀。 谢夭闭上眼睛闷哼一声,这时感觉身边人软绵绵地滑下去,谢夭伸手揽住他的腰,发觉他身上更烫了。 谢夭喉头一紧,道:“长安?” 李长安缓缓道:“……渴。” 谢夭转眼,看见旁边的茶壶,又转头看了迷迷糊糊的李长安一会儿,道:“张嘴。” 李长安半睁开迷蒙的眼睛,眼神虚焦,虚弱道:“师父,对不起……我……我又生病了。” 从指尖麻到心头,谢夭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闭上眼,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捏着李长安下巴,渡过去。
第52章 难得(三) 月夜下, 谢夭手里心上捧着一个浑身滚烫的人。 一杯凉水下肚,谢夭摸李长安额头,发觉他身上温度降了一点, 暗暗松一口气, 松开他, 抬眼,看见李长安的神情, 不由怔住。 李长安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清醒,眼底红着, 略微失焦, 明明是迷惘的眼神, 但就是让谢夭觉得, 他从接吻到渡水, 一直在看自己。 这种眼神几乎让谢夭头脑也烧起来,心道,长安,你为何要如此看我?你那日没说完的半句,但是之后,究竟是什么?明明是冰蚕喂出来的极寒体质, 此时却浑身热得过分。 李长安嘴唇上还有水渍, 谢夭沉沉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触及他嘴唇, 心疼道:“怎么烧成这样。” 李长安忽然抬眼, 抓住谢夭手腕,脸侧在他手心蹭了蹭, 忽然涌起了满腹的委屈,不甚清醒道:“师父, 你说的地方,我都去过了……不好看。” “嗯……我知道。”谢夭低声哄他,“师父不该骗你,其实我也没去过。” “师父,青竹居侧屋还是很湿。”李长安又道。 青竹居侧屋本就不适合住人,但李长安还是执拗地搬了进去,这些年从未说过半句“不好”,如今见了人,忽然就忍不住了。谢夭听得更心疼了。 李长安人生前几年本就过得极苦,父母早亡,被人当作克星避之不及,又特别容易生病。谢夭把他带回山庄,本来是想他在锦绣花丛中长大的。 如今愿望落了个空。 李长安慢慢地把这些年的遭遇说了个遍,包括宋明赫如何,怀竹月如何,归云山庄又如何,很多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就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人,要把那些错失的,都通通讲回来。 谢夭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李长安脸上。 李长安没讲一句话,都要加一句师父。他清醒时从来不叫谢白衣师父的。 谢夭忍不住勾着唇角笑。 安静了一会儿,李长安在一片迷惘中想起来自己所处何时何地,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李长安又愣了一会儿,眼泪又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谢夭连忙道:“怎么了?” 任谁都能听出这一句的关切与焦急,李长安抓着他胳膊,道:“师父,小师姑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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