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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鸿昌这个人看上去豪爽大方, 其实行事十分诡谲, 更何况他对谢夭敌意最重, 所以李长安并不喜欢他,当然, 他也不喜欢陨日堡。阎鸿昌对自己徒弟就森严如此,动辄打骂, 陨日堡内更是一片死寂。 他在第一次见到阎鸿昌扇姚景曜巴掌时, 面上面不改色, 依旧冷冷, 但心里却吃了一惊, 心道原来师徒关系是如此的么?便又想起那个成日带着他玩闹的谢白衣。 更何况,如今参加武林大会的客人都已经散了,阎鸿昌也必定要去千金台,他一个宾客住在没有主人的院子里算什么? 他本来打算当天就走,但是临出城门是出了岔子,同行的一个小弟子突然腹痛不止, 额头上冷汗直冒, 再也骑不了一点马,陨日堡肯定是回去不得了, 无法, 李长安只能带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先投宿下来。 那弟子小名叫阿诚, 原来是昨天吃坏了东西,又淋了雨, 风寒加上腹痛,只能日日躺在客栈里休息。 趁着阿诚修养这几日,其余弟子倒是闲不住了,他们年纪都不大,之前日日待在归云山庄内,没有什么下山的机会,此番好不容易来到洛阳,誓要好好逛上一番。 于是李长安带着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去看牡丹,虽然这个时节牡丹已经谢了,但一群人嘻嘻笑笑,还是好不痛快,又带着他们去富宁楼吃洛阳名菜。 酒楼上高朋满座,富宁楼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从二楼往下看,便是整个洛阳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夜晚之时,街上燃起花灯,火树银花,行人游客游走其间,宛如行走画中。 那晚他们就坐在靠窗的地方,小弟子道:“长安师兄,你怎得知道洛阳这么多好地方?” 李长安只喝了口水,道:“来过。” 其实从这里看下去,洛阳的繁华景象与谢白衣所说并无二致,但他第一次来时,却觉得这里哪哪都不好,不好到了极点。 当然如今他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只是在看到下面繁华大街时,忽然想到,这个景象,谢夭应该会喜欢。 也不知他来了没有。 如此在洛阳逗留了几天,阿诚的病好了,不仅好了,好得还十分利索,能走能跳,骑马更是不在话下。一行人就此打算离开洛阳,正骑马走到凤凰大街。 阿诚在马上不好意思笑道:“对不住各位,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又一弟子鬼精鬼灵地笑说:“这算什么?托你的福,要不是你病了,我们还逛不了这洛阳城呢。” 阿诚又笑道:“我一生病,脑子一糊涂,就会说胡话,这几日你和我住在一起,多担待了。” 那人道:“说胡话多正常。”话音又一顿,看向骑马走在前面的李长安,道,“你忘了我们值守那一日了?长安师兄都如此,说明这是人之常情,不必挂怀。” 饶是他压低了声音,但此时恰好顺风,李长安内力深厚,自然耳力目力就是极好,非谢夭那个耳聋眼瞎的半残能比。听见此话,还不及思索,就已经转头道:“什么值守那一日?” 那弟子立刻闭嘴,道:“胡说的,长安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见那小弟子如此三缄其口的模样,李长安就知道这中间必然有问题,已然调转马头,策马走到阿诚身侧,道:“阿诚,你说。” 阿诚左右看看,心道说梦话这也实在算不上大事,最多就是有点丢面子,道:“就是从桃花谷回来前一天晚上,那日我和他在帐篷外值守,听见长安师兄你,迷迷糊糊说了很多。” 李长安表情空白一瞬,心道他那天说话了么? 阿诚见李长安面色如此,以为李长安是觉得丢了脸面,立刻又道:“长安师兄,睡着说梦话算什么,我烧糊涂了还在床上尿过床呢!” 但此话说完,李长安只抿了一下嘴唇,道:“我那天说什么?” 阿诚道:“离太远,听不清,只能听见有人声。” 就见李长安又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看着两人,眸光格外沉地问了一句:“有几个人声?” 阿诚只觉这话问得奇怪,那天与桃花谷都打完了,其余门派又都已经撤离,他们又在帐篷外值守,还能有其他人进入帐篷不成?帐篷里,还能有几个人声? 于是笃定道:“一个。只有一个。” 李长安心沉下去一点,看来那日确实是他做梦说胡话,兴许他说胡话之时谢夭还没进入帐篷,兴许谢夭来了,但是不想理他,或许压根没近他的身。但总归可以证明那日都是他梦境了,他也没把谢夭当成谢白衣。 就在他要调转马头重新走到前面带路之时,另一个弟子悄悄拉了拉阿诚的衣袖,小心翼翼道:“阿诚。” 阿诚道:“拉我做什么?” 那弟子又拉了阿诚一下,担心地看了李长安一眼,似乎是想要阿诚别说了。 李长安又敏锐地转回来,道:“有什么就说。” 就见那弟子看李长安一眼,低头道:“是两个人声。” 阿诚也愕然道:“什么?” 那弟子看阿诚一眼,笑笑:“你忘了那日看见一闪即逝的人影了?” 说完,李长安再不说话了,那弟子立刻认错道歉道:“长安师兄,我不是故意不说的,那人影过去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到了后半夜才听见帐篷里有轻微的两人说话声,但我那时候太困了,没反应过来。白天醒时回想才浑身后怕,幸好师兄你没事,不然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道:“长安少侠,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他们走凤凰大街,正要经过陨日堡。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陨日堡的东门门口,一守卫站着,冲着李长安招手。 李长安听见这一声喊,方才大梦初醒一般,调转马蹄,马蹄声急响声,不过两秒,李长安已经纵马奔到陨日堡门口,剩余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只见那守卫拿出了一把白色油纸伞,递给李长安。 李长安认出这是他给谢夭那一把,心尖又是一跳,开口时声音都干涩了:“谁给的?” 那守卫道:“一戴着斗笠的公子,看不清容貌,说要把这把伞交给你。” 李长安接过那把伞,并未打开,而是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又抬头道:“他说什么了么?” 守卫摇头道:“没有。他留下这把伞便走了。” 李长安只点点头,道:“好。” 其余弟子见李长安如此神情,心里已经打了八百个问号,毕竟李长安面冷心冷时出了名的,究竟是谁能让他这么问? 正要开口,却见李长安打开了那把雨伞,心里都是一惊。 竟是无数的粉红花瓣。 花瓣在李长安打开伞那一刻飘落,如同天空下了一场花雨,花与白伞相互映衬,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李长安撑着伞,抬头凝望这一片花雨,忽然就想起那日千金台,谢白衣那一招“天上人间”。然而他知道这是桃花花瓣,于是又想起谢夭。 他那晚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跟梦里一样,在喊师父吗?在接吻么?那谢夭呢?谢夭又对他说了什么? 妈的,谢夭不是说他那晚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觉吗? 谢夭又在骗他。 他生平没有这么急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过,五脏六腑都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谢夭抓来,问他到底在瞒什么,他喀嚓一声合上伞,握紧缰绳,转眼已经纵马奔出百米。 阿诚急忙叫道:“长安师兄!” 听见阿诚叫喊,李长安才回过神,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回山庄了,只道:“阿诚,带他们回家!” 阿诚道:“那你呢?” 眼前却只剩下一片喧嚣尘土,李长安再没回答。
第64章 城门外(三) 东海之滨有明月峰, 明月峰高耸入云,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这千金台, 就修建在这明月峰之上, 九层高台矗立, 当真是危楼百尺,可摘星辰。从上往下看, 便可看到云海与东海交相翻涌。 这千金台周围,一点人烟没有, 更显得千金台遗世独立, 若是光看环境, 会觉得这是仙人所居, 但谁又能想到, 这其实是全天下最大的赌坊,是个十足十的销金窟,日日笙歌,莺燕不停。 姚景曜此时已到了明月峰下,但并不去叩千金台的门,而是带着陨日堡众人躲到暗处, 吃喝拉撒都在草垛里解决, 就这么在门外等着谢夭,等谢夭一到, 他便带着人冲出来。 他带的人都精挑细选过, 都是陨日堡精锐,誓要将谢夭一击毙命。 如此等了几日, 谢夭却是迟迟未到,饶是陨日堡内对待弟子再严苛, 如此在草丛里蹲了几日,也不免有怨言起来。但姚景曜仍是面色沉静,道:“这是最后一日,明日千金台便要开台设宴,谢夭必定会到。” 正说着,忽见一骏马飞至,尘土飞扬,姚景曜心里猛然一动,心道果然来了,立刻挥手招呼众人,刹那间隐藏在草丛中将近百名精锐提振精神,都握紧了手中刀剑。 那人骑马戴着斗笠,走得更近了些,姚景曜从丛中纵身飞出,一刀劈砍下去,其余众人见状,也连忙起身,就要将那人团团包围,但听见那人声音,心里却一震。 只见那人一掌拍向姚景曜刀面,几乎将那把由精钢打造的好刀拍裂,厉声道:“好徒弟!你连你师父都认不出么?!” 此人摘下斗笠,竟是阎鸿昌! 姚景曜肩膀被震得发麻,即便如此还是托着胳膊收刀,勉力支撑道:“师父,我以为是那桃花仙。您怎么一个人来千金台?又蒙着面?” 阎鸿昌道:“路上人多眼杂,不想被人知道行踪。若是你在这边得了手,而人人又都知道我还在前往千金台路上,必定要说我提前派人千金台有不轨之心。” 姚景曜低头道:“师父教训的是。” 阎鸿昌低哼一声:“如何了?” 姚景曜道:“桃花仙,不,谢白衣还没来。他不是武林大会结束前就跑了么?按理说,他应该比我们到得更早才是。” 这时身后又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算来也是,阎鸿昌从洛阳赶来已经到了,其他从洛阳出发的人岂有不到的道理?阎鸿昌只看了一眼便一挥手道:“把人藏好,静观其变。” 姚景曜又带着人躲回旁边深林,藏在暗处观察明月峰下的场景。 他们所处是一条断头路,两边是野草丛和数不尽的深林,深林之后便是悬崖峭壁,而在路的尽头,又一高约五丈的巨大红门,门上镶有金黄门钉,其余之处用不易发觉的金线暗暗镶着暗纹,画着龙凤之类的图案。即使此时太阳落山,还是让人觉得这门金光闪闪。 只是此时大门紧闭,不能进入。 不多时,门外已经聚集了数人,能被千金台邀请的,都是江湖上的显赫名流,互相也都认识,甚至不少就刚刚在武林大会见过,但此时见了,仍是不住地寒暄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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