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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们这般厌恶我,又不得不讨好我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慰。” “我知道你们也后悔,肯定后悔赵澜当年赏花宴上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溺死在湖水中,是吧?” 苏融放缓声音,安慰老夫人道:“祖母放心,哪怕我死了,也会化成厉鬼继续缠着赵家的。” 老夫人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手指颤抖着指向苏融,仿佛要斥骂他,却被堵着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般徒劳地发出嗬嗬声。 苏融将两侧的床幔勾好,又乖巧地坐在床畔,侧身望着老夫人,眨了眨眼,“听闻祖母身体不适,我特意送来人参,不过瞧着祖母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想来也只是小小风寒,这人参可是大补之物,为了祖母身体着想,还是只用些人参须下药即可。” 唯有这般两相伤害的痛,才能抵消他每一个孤寂苦寒的夜里,心中翻腾咆哮的不甘与委屈。 至少在这一刻,他因羞辱了赵澜一家而感到兴奋,也沉沦于这般病态的欢愉。 眼见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原本还有三分气血的脸已经白的吓人,怕是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苏融这才大发善心决定离开。 只是在起身准备离去时,刚走没两步又忽地一顿,转过身带着几分歉意笑道:“啊……你瞧我,不小心踩到须子了,不过不要紧,洗洗干净还是可以入药的,祖母万莫嫌弃,身子要紧呀。” 说罢,苏融再也不管屋内人,迈步离开。 屋外,只有燕沉山站在门外,甫一看到苏融,燕沉山便立时站直了身子,宛若最为忠心的家奴,走到苏融身边。 苏融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毕竟方才在屋内他一点都没收着声,一想到燕沉山会听到自己那番刻薄话语,苏融竟下意识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苏融僵硬地转过头,不去看燕沉山,自然也错过了燕沉山眼中一闪而过的黯色。 “他人呢。” 苏融开口发问,问的自然是不在场的赵澜。 燕沉山有些不乐意苏融开口就问别人,说话也有些酸里酸气的,“不知道,兴许去哄他女人了。” 话说的一本正经,仿佛刚才刻意吓走赵澜的人不是他。 苏融抿唇点头,随口道:“那走吧。” 燕沉山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许酸味,毕竟苏融也没打算去找赵澜。 二人沿着来时路折返,苏融走在前头,脚步有些紊乱。 一路上都没遇到赵澜,踏出赵府大门的一瞬,燕沉山很明显看到苏融松了口气。 扶着苏融上马车时,燕沉山握在掌中的手宛若一块冰,苏融还有些失神,连自己的手被燕沉山牢牢攥着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走进车厢中被扯了一下才回过神。 “主子的手怎么这么冰。”燕沉山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双手合抱着轻轻搓了搓苏融的手背。 粗糙温热的触感瞬间令苏融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势汹汹,带着令他并不反感的炽热将他包裹。 苏融周身都是冷的,唯有那一只被燕沉山包在掌心的手是温热的。 那一点点热意逐渐沿着他的手腕攀爬,蔓延到小臂,再是肩膀,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淋雨了,早些回去吧。”苏融匆忙避开燕沉山的目光,轻轻一抽手,那股热意便迅速消退。 燕沉山坐上马车,将厚重的车帘放下,驾马离开赵府。 节日的大街上热闹不已,小雨并未驱散街市的喧哗,还不曾临近日暮时分,已经有摊贩抢先占据铺位,等着街市开张。 “燕沉山。” 马车内传来苏融的声音,轻到仿佛风一吹就能消散,但依旧被燕沉山捕捉到了。 “在呢。”燕沉山笑着回应。 “你方才听到了多少。” 苏融声音有些抖,但被他掩饰地极好,外人听来也只是淡淡一句话,落在燕沉山的耳中,他却能想象出这一句话是被苏融憋在心里不知磨了多久才吐露。 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此刻正小心翼翼试探着他的态度。 燕沉山仗着苏融坐在马车里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笑得格外恣意张狂,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不答反问。 “主子今晚想逛灯市吗?我瞧着有不少铺子,晚上应当会很热闹。” 车内沉寂许久,小雨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打在马车上,被风刮着飘进车内。 苏融鼻尖尽是沁凉的空气和水雾,鬼使神差般的,他轻轻点头,又反应过来燕沉山看不到。 “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看文的宝宝们,抓住一个个亲
第19章 城中有东街和西街,中间横亘着一条河穿城而过,东街大多茶楼酒肆,西街则是摊贩走卒,但在落灯节这一天,东街与西街皆灯火煌煌映彻夜空。 河中央更搭着一个戏台,会有戏班子唱整夜的戏,两岸坐着看戏的百姓,富贵人家便直接坐着游船赏景。 江南一向是宜居之地,若是碰上个什么节日更是热火朝天,这一切与塞外截然不同。 “边塞苦寒,大大小小的部族林立,为了争抢丰沃的水草经常大打出手,我从小就跟着阿父颠沛流离,我们这些小部族的为了不被大部族的抓去当人牲,只能往关内迁。” 一条小巧的乌篷船在河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船头挂着锦鲤河灯,随着晃晃悠悠的船身一下下轻摇,倒映在水面上宛若一尾灵活的小鱼儿,绕着乌篷船打转。 苏融坐在船头,晚风拂面而来,扬起他耳畔的碎发。 因着下雨,天黑起来也早,河畔灯火幢幢,已经有不少人群来逛街市,来得晚了怕是都挤不进去了。 燕沉山站在船尾摇桨,好似一名称职的船夫,边划边悠悠开口:“我算是跑的早的,十岁那年就随我阿父入关了,可惜运气不好,入关又遇到了匪盗,我与阿父被掳走当奴隶,他们让我们锻造兵器,没日没夜地打铁烧炉,阿父眼睛都被熏瞎了。” 燕沉山语气轻快,慢慢将自己身世道来,苏融听在耳中,不由也轻叹一声。 “煅奴一族我听说过。”苏融抚摸着手上的荷花灯,靠在船篷上听水声潺潺而过。 “据传天下间十把神兵,有七把都出自煅奴族人。” 苏融状似无意般抬眼,看向船尾坐着摇桨的燕沉山,男人一身粗布短打,初春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身子壮实,坦露的手臂上肌肉紧实有力,哪怕就这般散漫地坐在那儿,都好似一个魁伟的武将。 “然后呢?发生什么了。”苏融问道。 燕沉山划桨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苏融的眼,那双眼中映着街边昏黄的灯笼,苏融看过来时,灯花与水波就这么被他收入眼底,带着潋滟的湿意。 燕沉山喉结滚动,莞尔道:“后面帮我逃出匪寨的时候死了,匪盗打了兵器送出去,我阿父贿赂了采办的人安排我俩送货,在路上我逃了,阿父替我挡住他们……” 声音愈来愈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被晚风搅碎,逸散在夜色中。 苏融抿唇惋惜,眼中亦流露几分懊悔,“节哀。” 小船摇摇晃晃驶过一座又一座石桥,顺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朝湖中心划去,穿过小巷的支流就来到主河道,水面顿时宽敞了,苏融抬眼看去竟有大大小小数十只小船都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湖中央的戏台赶去。 最为明显的就是戏台正前方停着的一座三层画舫,笙歌乐舞,雕栏玉砌极为华贵,隔着老远苏融都仿佛能听见那被风带来的酒气与笑声。 苏融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多船,戏不是还没开场吗。” 燕沉山也伸长了脖子打量一番,“都等着放河灯呢。” 苏融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当地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习俗,戏台开唱前就是放河灯,但戏台外还围着一圈彩绸,当戏台上敲响锣后,湖面上谁的船第一个来到彩绸处登台,再爬到台上的木架上取下琉璃花灯,就可以第一个放灯,过后还可以将琉璃花灯拿走。 苏融望着四周愈聚愈多的小船,若是现在不走,待会儿怕是连水路都堵上了。 “既然他们要抢,咱们就退后些,免得待会儿被撞到。”苏融说道。 燕沉山此时已经将船停在起始线上,这里也有一条彩绸,大家都十分默契地停在此处就不动了,只有彩绸那那条画舫十分惹眼。 “主子不是说想放灯吗?待会儿就将那琉璃灯拿来看看长个什么模样。”燕沉山趴在船篷上,粗糙大掌摸着下巴,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数十米开外的戏台——木架已经搭好,戏班的人正在检查,随后便有一个花旦捧着两手大的花灯出来,递给一个男子,那男子三下五除二便如同猴子上树一般将那花灯放在了最高处。 苏融忍不住挑眉,“你不是塞外的吗?还熟水性?” 燕沉山哂然一笑,“在江湖上讨生活,自然什么路子都得走走才是。” 苏融一噎,想到燕沉山方才提及的身世,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主子,瞧那边。” 不等苏融胡思乱想,燕沉山便忽地出声,抬手指向画舫。 苏融定眼看去,画舫后站着一双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骚包地挥了挥扇,像是在朝苏融他们打招呼。 “祝云霆竟然也在这里。”苏融忍不住笑着也远远打了个招呼,祝云霆身边站着的少年自然就是祝采了。 祝云霆指了指苏融,又指了指自己,随后大手一挥指向那木架上的琉璃灯。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来有人要和咱们抢这灯了。”苏融将祝云霆的挑衅看在眼里,眸子里盛满笑意,看向身后的燕沉山,打趣道:“人家从画舫出发,比咱们近了好几个身位,你可有把握?” 燕沉山咧嘴,“只如探囊取物。” 夜色已深,整座城笼罩在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中,四周聚集的船只几乎快要填满线这一端,甚至身后也排着不少小船,也不知个个都冲着那琉璃灯去,还是只为了凑个热闹。 “哎…那不是李家二郎吗?他今年又要抢花灯啊。” “什么,他又来了?去年不是才被他抢去了吗。” “人家新娶了媳妇儿呗,去年抢了花灯去求亲,今年成亲了再抢一盏来哄媳妇儿,你们几个就别想了。” 苏融听见周遭船上有人交谈,似乎提及了某个人,嘻嘻哈哈地好不热闹,好奇心驱使他也跟着在人群中梭巡一番,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船上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 男人面相憨厚,身量几乎与燕沉山不相上下,此刻正脱了上衣拿酒擦身,一身的腱子肉瞧着便有开山之力,燕沉山身材匀称,没那么夸张的肌肉,此刻正伫立在船尾迎着夜风,神态闲适自然,抱臂看向那戏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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