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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照地并不真切,苏融单薄瘦削的身影却分外清晰,他就这么坐在浴桶中,水没过了他的双肩,水面上已经一点热气也没了,再坐下去恐怕得受寒。 燕沉山懊恼于自己方才情难自禁下的孟浪,只担心吓到了苏融,此刻也不敢再轻易有所动作。 “主子……” 哗啦一声轻响,苏融如梦初醒似地伸手搭在桶边,声音有些磕巴,“你……你去给我拿衣服来。” 万幸,苏融还肯和自己说话。 燕沉山五味杂陈,只得无奈苦笑,取来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苏融够得到的地方。 苏融动了动脑袋,又转了回去。 燕沉山会意,默不作声推门离开。 苏融又等了等,这才用最快的速度从浴桶中起身,擦干水的功夫都来不及就穿上衣服往被褥里钻。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衣裳透着肉色,哪怕被褥裹地再紧,他也无法从中汲取半分温暖。 不过他现在想要的却不是温暖。 苏融缩头乌龟似地拱在被褥里,不顾湿发弄乱被褥,伸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满脑子都是方才近在咫尺间的呼吸。 大门轻轻被推开,苏融耳朵一动,立刻将眼睛闭起装睡,然而那进来的步伐虽轻缓,苏融仍旧是一下便分辨出不是燕沉山。 应当是林大来收水了。 一股没由来的失落感席卷而来,不过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住。 唇上依稀残留着粗糙指尖划过带来的酥麻触感,苏融忍不住抿了抿下唇,想要将那惹他心乱的感觉取代,却事与愿违地将他心海搅地更乱。 苏融心底警钟大作,忙再三告诫自己不可动心,不可胡思乱想。 不可……不可! 苏融紧紧闭上眼,将那恼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暗自决定过后几日都不能再这般纵容着燕沉山了! 苏融这边心焦火热的,燕沉山那边也不好受,压抑着的情感一时间被勾动,纵使身处春寒时分,亦是体内无名火四处乱窜,憋在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双柔软的唇。 燕沉山无奈,只得半夜起身去院中拿冷水擦身,这才勉强消了去,临近天亮时分才回屋沉沉睡去。 翌日,苏融刚起身,却是林大来送早饭。 “燕沉山说今日身体不适,就让我来送饭了。”林大伺候着苏融用饭,又唤来从前给苏融梳头的小丫鬟。 苏融喝着粥,面无表情嗯了一声,“那就让他留在这里,你今日随我去铺子里上货,挑上两个手脚勤快的。” 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躲着不见人了? 苏融哼哼着心想,自己绝不能再惯着他了。 林大应声而退,等苏融用完了饭便起身去往铺子,待出门时目光也无意识地落在燕沉山那间小屋。 房门紧闭着,窗户也关地严严实实。 真病了? 苏融一时有些讪讪,嘀咕着燕沉山平日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怎么还没自己皮实。 等快要离府时,苏融忽地又唤来一名家仆,漫不经心叮嘱道:“你去请一个大夫,给燕沉山瞧瞧。” 家仆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苏融又斟酌道:“请城南的老医馆,用药也抓好的,开支从林大那边拿,做好了有赏。” 说完,不等家仆反应,苏融便像是松了口气似地出门去了。 燕沉山好使唤,自己只是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去铺子里上工而已。 嗯,就是这样! 另一边。 燕沉山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房顶的横梁,头枕着双臂在发呆。 被褥只盖到腰,露出他精壮赤裸的上身,肌肉分明优美,蜜色的肌肤上有着几道浅色疤痕,非但没有显地狰狞,反而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 他百无聊赖地支起一条腿,脑袋有些昏沉,想是昨晚冲凉水又吹了冷风,一觉醒来不免有些难受。 其实这不算什么,但燕沉山不想将苏融逼迫地太紧,加之铺子的事还需要他着手去忙,索性今日偷个懒,等下午再去铺子找苏融。 燕沉山翻了个身,想再入眠也没了困意,索性起身穿衣准备出门去逛逛。 刚走出院落,迎面便拦了一人,见着燕沉山后出声道:“你,你要去哪儿?” 燕沉山看他一眼,“出去一趟。” “主子让我给你寻大夫呢,你现在出去做什么?”来人正是方才被苏融叮嘱的家仆。 燕沉山听罢眉梢动了动,眼底亦浮现几分兴味,“请大夫?” 家仆见他一脸的神采,不禁疑窦丛生,“是啊,一早主子就说你病了,特意让我去请来大夫,还说只拿好药材,你生什么病了?” 燕沉山心思活络,像是一阵春风吹进了心底,原本还有几分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苏融不仅没有嫌恶他,还主动关心他。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燕沉山克制住唇角勾起的弧度,假意轻咳几声,拍了拍那家仆的肩膀,春风得意道:“没什么,有点风寒,不用去请大夫了,我自己去医馆拿药。” 家仆也不勉强,将自己从库房中支取来的钱袋递给燕沉山就走开了。 燕沉山手指勾着钱袋绳结,步履轻快也走上街去,至于什么抓药,何须费那功夫,见着苏融便什么病都好了。 燕沉山走在街道上,来往人群熙攘,偶尔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但燕沉山浑不在意,漫无目的寻了一圈后便挑了个铺面较大的绣衣铺入内,抬手便唤来店家,说道, “你这儿有绣娘吗?接活吗。” 店家心知来了活儿,当即笑道:“自然是有的,这城中手艺最精的绣娘就是我家的,客人是要绣什么花样吗?还是想要定做衣裳?” 燕沉山漫不经心扫视一圈,“有鸳鸯绣样吗?都拿出来看看。” 店家紧忙拉来一个伙计,着他去取样来,自己则跟在燕沉山身边吹嘘道:“那就选对地方了,客人尽管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新婚做喜床喜帕挑绣样的不都来我家选?不管是鸳鸯戏水还是芙蓉并蒂,还是锦鲤,菡萏,只要能说出来,能给出画样的,咱家绣娘都给你绣出来!” 燕沉山停下步子,笑着回他,“不是拿来成亲用的。” “哎,都一样,不管是成亲用还是其他用,只要选定的咱们都会改到您满意为止。” 店家笑眯眯说着,很快那伙计便抱着一摞绣样出来,燕沉山随意扫过几眼,一个又一个地挑挑拣拣,很快便翻到最底。 “样式一般,颜色也不行,针头排布松散,最好的绣娘就这水平吗。” 燕沉山话中挑剔,倒非是他刻薄,只是要缝到苏融那床小锦被上的东西,决计不能品相一般,否则两只鸳鸯相差太大,一眼看去倒是不美了。 店家愣了愣,倒没被激怒,反而面露难色,“客人,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燕沉山懒得和他掰扯,直接从怀中将那钱袋拿出来,丢在柜台上,“这袋子里的是酬劳,七日内麻烦掌柜的再让几位绣娘重新绣一只鸳鸯,要用最好的技艺,一处瑕疵也不能有,若是选中了,事后我再给出十两银子的报酬。” 店家瞪大了眼睛,话都快说不清了,“十两银子?!就……就绣一只鸳鸯?!” “那……不知这绣线,样式和颜色可有什么要求?”店家小心翼翼开口,生怕得罪了眼前这位大主顾。 燕沉山想了想,“没有,就按照最好的来,七日后我来拿。” 店家忙将那钱袋收起来,生怕迟一秒就让燕沉山后悔了,笑吟吟道,“好好好,这是自然,您且放心,我亲自关照她们绣,其他活儿都放一旁去,这几天全拿来绣您的鸳鸯!” 燕沉山这才满意颔首,背着双手走出了绣衣铺,此刻他身上是一分钱也没了,苏融给的十两银子也得留着给那些绣娘。 燕沉山本还打算去买些菜,晚上给苏融做饭吃呢,如今手头紧巴巴的,想买菜还得去拿钱。 这钱嘛…… 燕沉山摸了摸下巴,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思索片刻,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往一个方向走去。 云来钱庄。 漆金黑底的门头上龙飞凤舞地印着四个大字,整座楼宇恢宏又气派,不时有身着华贵的人从中进出。 燕沉山一身朴素布衣在中间十分惹眼,刚要进门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量不高,脸上的伤也消肿了不少,依稀可辨出他的五官—与赵澜有几分相似。 燕沉山来了些许兴致,这不就是赵津吗,被揍了一顿后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如今又敢出来了,不过令燕沉山有些惊讶的还是他手中揣着的包裹,里面沉甸甸的,应是有不少银两。 赵津也的确将那包裹看地很紧,死死揣在怀中,一双眼睛不住打量,生怕有人从旁窜出来抢夺。 这一打量,就看到了燕沉山。 赵津:!!! 燕沉山张口的瞬间,赵津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唰地一下冲了出去,仿佛看见什么瘟神,一跑就没了影。 燕沉山惋惜地看了眼街道,转身走向账房处。 账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和善,见燕沉山衣着简朴也不露嫌恶之色,依旧笑问,“客人需要什么?” 燕沉山从衣襟内拿出一枚黑色的玄铁指环放在台子上,似乎怕那年轻人看不清楚,特意又用手指了指,摆出一个“请便”的姿态。 那年轻人脸色忽地一肃,忙取来一方布帕,小心翼翼隔着帕子将那指环拿起来细细打量,又狐疑地看着燕沉山。 “客人想取什么?” 燕沉山笑了笑,指尖松松握成拳在柜面上敲了敲,“我从前在你们总行那儿存了不少钱,今日支取些用用。” 年轻人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地极低,“是……左护法吗?” “已经不是了。”燕沉山随口说着,“媳妇本攒够了就不干了,不用取太多,取十两就行,拿个钱袋给我装上。” 年轻人这才诚惶诚恐地将指环双手奉上,口中应下便亲自去取来银钱,不多时,那人便亲自捧着一个钱袋奉与燕沉山。 燕沉山拿起掂了掂,“我名下还有多少?你们这儿能查到不?” 年轻人立即回道:“教内的总账都在主人那边,左护法如果想查,我立即派人去信,明日便可得知。” “唔……算了。”燕沉山将钱袋揣进怀中,满不在意道:“下回用到再查,还有,我已不再担任护法一职。” “退出了,懂吗?”燕沉山搓了搓指尖,笑着说道:“金盆洗手回家娶媳妇了。” 年轻人哭笑不得点头,又亲自将燕沉山送到门口,“我家主人若是知道护法…额…贵客来此。” 燕沉山打断道他的话,面色肃然,“那就别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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