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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融撑着眼皮子看去,只能模糊看见门外一道人影,端着茶盘瓷盅站在门口,似乎想进来又有些犹豫。 祝云霆打趣着刚走,门外的燕沉山就有了动静。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像是将要被遗弃的大狗似的,站在门外刚迈出一步,又诺诺缩了回去。 苏融无奈出声,“我没生气,你进来吧。” 燕沉山双眼一亮,生怕苏融反悔似地进去就将门给关上了。 他端着药来到苏融床边放下,又小心翼翼端起药碗,瓷勺轻轻搅动着药汁,“我没想到你会禁不住病倒了。” 燕沉山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想要解释,又怕苏融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嗳……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点。” 苏融揉了揉眉头,掌心朝上向男人伸出,燕沉山见他不说话,以为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敢耍无赖,只得乖乖将那被自己快要搅凉了的汤药递给苏融。 苏融托了托碗底,发现竟是温热的,也不知男人在外等了多久。 不过他却并未去接药碗,反而用指尖将那汤药给推开了,在燕沉山错愕的目光中,苏融慢条斯理开了口,嗓音有着病中的沙哑,却带几分笑意。 “太苦的药我不吃。” 燕沉山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唇角的笑便控制不住地逸散,高大的身躯立刻站起,宛若一座小山似地盖住苏融整个人。 高大的汉子风风火火跑了出去,不多时又捧着一个纸包回来。 “这样呢?” 燕沉山摊开纸包,露出里面各种不同的果干,上面裹着厚厚的糖渣,苏融捻了一块含在口中,细嚼慢咽将其吞下,这才又伸手将那碗端起,正要喝时却被燕沉山给拦住了。 “我来喂。”燕沉山不容置喙地按着苏融肩膀,随后又拿来鸳鸯被折这垫在苏融腰间,将他往上托了托。 燕沉山舀了一勺送到苏融唇边,刺鼻的辛辣药味令苏融忍不住蹙眉,借着唇齿间还残留的甜意,苏融捏着鼻子就尽数喝下,好不容易入了肚,却见燕沉山还在那边慢吞吞地舀第二勺…… 苏融一把将药碗夺过,仰头猛的灌下。 燕沉山眼疾手快,又塞了颗蜜饯进去,苏融这才脸色稍有好转。 本来没气的,这一碗药下去给苏融喝出小脾气来了。 “大夫开了几副?我还要喝几次?”苏融问道。 燕沉山乖乖回答,“六副,喝两天。” 苏融深呼吸,撇着眼前这男人,冷冷道:“以后我的药你也得跟着喝一半。” 谁让这件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苏融斜睨着瞧他,双颊因吃着蜜饯而鼓囊囊的,原本因病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也焕发了几分生机,透出些许红润。 燕沉山心疼地紧,他自在惯了,没想到反而害苏融吃了这苦头,哪儿还有什么不满,自是连连应声,只想让眼前人快些好起来。 “好好好,别说是喝药,你就是让我去吃毒药那我也是甘愿的。” 苏融听在耳中,忍不住啐他乱说,“你胡说什么。” 燕沉山看见苏融眼底青黑,知他被吓得厉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铺子那边我会去看的,旁的其他都不用关心。” 苏融由着燕沉山念念叨叨地给自己盖被子,想到铺子一事这才稍微正了正色,“那黄秋实若是要做什么,只推脱我不在不允他就是,若有人来闹事,就直接打出去,出事了咱们也可以去找祝云霆。” 燕沉山固执地将苏融按进被褥里,仔仔细细将每一个缝隙都给盖上,这才轻声安抚道:“哪里用得着祝云霆,我倒是巴不得他们直接找人来闹事。” “我非是你们中原人,又漂泊无主,他们若真敢来,我自多的是办法让他们吃尽苦头。” 苏融见他语气轻松,心中却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不免警示他,“你不要乱来,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我可没办法保住你。” 燕沉山心中熨帖,坐在床边看着苏融笑,又忽地俯身去,与苏融鼻尖相贴,又迅速分开。 “我有分寸,不会让你一个人守寡的。” 苏融瞪大了眼,拿着被褥一角就去甩男人的脸,“你再胡说八道,我也多的是方法狠狠教训你!” 燕沉山哈哈大笑着伸手来抢苏融的被子,苏融又气又急,偏生力气还没男人大,只能死死攥着不让他抢走。 “你好好休息,我去铺子里看着,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些回来。” 燕沉山见好就收,趁着苏融还没发怒就将人给抱了满怀,下巴抵着怀中人的额头,仿佛抱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又是揉又是蹭的。 苏融被揉地东倒西歪,头发也乱了,抓着男人的手臂就要挣脱出去,却在下一瞬又给紧紧抱住。 他听见燕沉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甚至有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意。 “你以后也不许说那种话。” 苏融忽地安静下来。 “也不许再有那种念头,知道吗?”燕沉山的手臂紧实有力,每一次圈住苏融的腰时总是像铁箍一般不容挣脱,但此时却仿佛格外的易碎。 “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你,却差点毁于他人之手,若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会顾忌你们汉人的律法,我一定会疯的。” 苏融没有开口,他也不知该如何去说,阔别太久的这份珍视到来,令他猝不及防又手忙脚乱。 燕沉山又紧了紧手臂,再起身时便没了犹豫,将碗碟收拾好,特意将纸包放在苏融触手可及的床头,温声安抚几句便出门离开了。 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其他,燕沉山刚走,苏融便久违地来了困意。 他慢慢将自己蜷起来,被褥高高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厚重的床纱透着昏暗的光,鼻尖辛辣酸苦的药气散去,转而是一种令他极为安心的气息。 说不上是什么,但却能令他想到燕沉山。 苏融深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 燕沉山来到铺子中,林大正指挥着其中一个伙计搬货,见到燕沉山才轻轻松了口气。 “下面就给你了,我得去另外一个铺子里看看。”林大将账簿递给燕沉山,“里面的货我都点过了,暂时不需要再补,今天把几样卖的好的挑出来,改天重新排一下货样。” 燕沉山翻了几页也没看进去多少,随口应声,“知道了。” 林大这才带着另一个伙计离开,毕竟出了开业期,正常铺子里有一个燕沉山和一个伙计搭班就足够了。 燕沉山坐在门口,又从角落里扒拉出那一套刺绣用具,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无从下手,索性将那用具一丢,又起身往门外走。 左脚刚迈出大门,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燕沉山转过身对着仅剩的一个伙计道:“我出去一趟,有事自己机灵点,遇到摆不平的就关门。” 伙计一脸的欲言又止,然而燕沉山已经走远了。 刺绣他是行不通了,还是得将这活儿给绣娘做,但要送给苏融的东西,怎么能全都假以人手? 燕沉山走在大街上,不时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燕沉山也浑不在意,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看见一家铁器铺。 铁器铺在一条老街街尾,燕沉山到时只有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见着有客人来了,也不起身来迎,抬眼瞥一眼才懒洋洋开口:“要打什么东西?” 燕沉山没开口,径自越过老人走进铺子里。 铺子里干净简洁,入眼最瞩目的就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武器,从匕首到长剑,从枪尖到箭簇,琳琅满目。 燕沉山走上前去,站在墙前打量片刻,才伸手拿起一把匕首掂量几下,“我给你画个样式,你能给我雕个木柄出来么。” 老人笑呵呵起身,眼中闪过几丝兴味,“你想要什么样的?先说说。” 燕沉山见桌子上摆了一张纸,上面满是各种兵器的样式,便开口笑道:“这是你画的?” 老人轻哼一声,“闲来无事画画,太难得我可做不出。” 燕沉山将纸翻了个面,自己拿起桌上的笔,沾了点残墨后落笔粗浅描画几道线,勾勒出一个匕首的模样,听见这话反而笑道:“锻神世家的后人,还有造不出的兵器?” “古老爷子,我需要一把匕首,和我的那个凑成一对。” 燕沉山将纸铺在老人身前,指着那匕首道:“样式我给你说说……” 话没开口,就见那老爷子猛的摆手,吹胡子瞪眼道:“做不了!你手上那把贪狼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刻出来的?再说我去哪儿给你找材料,做不了做不了。” 说着老爷子就来要将纸给卷起来,燕沉山忙将纸给按住,“欸,古老爷子,看在我师父和你的面子上,这活儿只有您能做。” 老爷子继续推着燕沉山,不容置喙道:“做不了就是做不了!没材料,你知道吗?做出一个次品来打我自己的脸吗?” 说完生怕燕沉山还不放弃,老爷子敲了敲那纸,语气凝重,“你曾经用的贪狼是初任教主的命器,采的铁也是这世间唯一的锭铁,共打造了一百多把才得了唯一一个贪狼,你就是有泼天的富贵,也找不出第二个锭铁!” 燕沉山异想天开,“那把贪狼熔了……” 老爷子伸手就来打燕沉山的头,“你敢熔贪狼,明天你就要被抓回教中受罚!” 燕沉山笑道:“我赢来的,我的匕首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老爷子一噎,容颜虽老,一双眼却清亮,干瞪着看燕沉山半天,终是在燕沉山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重重一叹气,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得贪狼者可继任教主,你却只愿意做一个护法,如今倒好,贪狼都想熔了重新打,你想送谁啊?值得你花这么大功夫。” 燕沉山哂然,“送我媳妇儿,之前不小心弄丢了他的一个匕首,把他气的要打我,如今自然得送一个更好的回去。” “此话当真?”老爷子狐疑看他。 燕沉山肯定颔首,“当真。” “决心不改?” “不改。” 老爷子撇撇嘴,慢吞吞往屋内走去,燕沉山立马跟上,却听见老爷子嘀嘀咕咕说着话。 “搞半天是陷温柔乡里去了,没出息。” 燕沉山谦虚回道:“古老爷也可以陷一陷,还是很舒服的。” 老爷子差点抽起一旁的剑胚回身就刺,没好气道:“要熔你自己熔,要打你自己打。” “那木柄的事……” 老爷子重重叹着气,吊眼一瞥燕沉山,“十两银子,给你用最好的木材雕,雕成什么样不要你给我画,我自己来。” 燕沉山知道他的脾气,笑着点头应下,“好,那我自己熔锻。” 老爷子鼻孔出气重重哼声,带着燕沉山往后院走,待打开那一扇被铁锁关着的门时,终是忍不住回身八卦道:“你媳妇儿是?怎么没听说过,信物送匕首,不怕人家收了一刀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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