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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课业不比任何皇子差,规矩礼仪学得更是远胜过当今太子,可仅仅只是因为谢承熠乃皇后所生,便要他硬生生矮谢承熠一头。 他知道自己只是皇上由来掣肘储君的棋子,可他不是棋子,他是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会心有不甘,想再试一试,证明自己还有用武之地。可执棋之人现在摆明了是想告诉他,他连挣扎的权利都不配。 谢承昶双眼微红,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锦盒上。 —— 相较于敬王府的冷清,东宫此时丝竹悦耳,香烟轻袅,宫人们接二连三地端上新鲜的果盘陈列在案,退至一旁静候太子的宾客。 太子的邀约是通过常修诚送到陆侍郎府的,所以叶隐出现时,也是常修诚第一个主动上前招呼:“陆侍郎,坐这边吧!” “见过常尚书。”叶隐微微顿首,在一众官员的惊诧声中入席。 见陆寒知现身,太子幕僚们众说纷纭: “陆侍郎怎么会来?” “肯定是太子邀请的,但太子怎会与陆侍郎有关联?” “难道说陆侍郎早就暗中投身于太子麾下了?” 叶隐泰然端坐,没有理会这些疑问,直至听到一阵蹒跚的脚步声后,幽幽向殿门瞥去。 众人正愁议论不出个结果,有人眼尖地发现吏部尚书柳浦和的到来,“阁老来了!” 柳浦和年迈体弱,拄着一根被精心打磨过的上等松木所制的拐杖姗姗来迟,和蔼地笑道:“各位好啊!” “阁老的面色看着是好了不少,听闻前些日子抱上重孙子,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有官员凑上前说了些讨喜话。 柳浦和听着心里高兴,但还是摆手道:“太子今日聚我等前来论道,就不谈这些家常事了。” “阁老是本宫的恩师,您老人家的事才不是外事。”谢承熠人未到声先到,一脸喜色地走近后,亲手接过身后宫女手中的玉如意送给柳浦和。 见柳浦和要拒绝,谢承熠当即劝说道:“阁老,您乃三朝元老,是大齐国之栋梁,听闻您家中喜事,父皇也有意恩赏,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谢承熠想着既然他父皇要赏赐了,那他也能跟着送些礼物聊表对恩师的敬意。 柳浦和微露忧色,时下皇上只是有赏赐之意,太子不仅提前了皇上一步,也未留意圣恩细情,倘若送出的礼物比皇上的贵重,便会在皇上心里留下疙瘩。 身为储君,当步步谨慎,太子还是草率了些。 可在众人面前,柳浦和不好驳斥了太子的颜面,便暂且收下礼物,等论道宴散去再与太子细谈。 谢承熠见礼物送出,紧接着说:“柳阁老请入席吧,各位大人听说您会来,都望着您能指点一二。” “是啊!”一旁的官员附和。 柳浦和笑着点了点头,缓步向席位走去,途中意外看到了陆寒知的身影,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谢承熠见柳浦和突然就不走了,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意会地解释道:“阁老,您教本宫选贤举能,先前陆侍郎屡次相助,尽显其才能卓卓,本宫自然不能苛待了。” 叶隐捕捉到了柳浦和眼中的质疑,微笑着起身一拜,“太子殿下万安,柳阁老万福。” 谢承熠颔首:“久闻侍郎大人丰标不凡、雅人深致,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柳浦和神情沉郁,送礼的事可以延后再与太子详谈,可与皇上重视之人结交,他必须立即与太子说清楚。 他随即说道:“太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承熠隐约猜到了柳浦和要说什么,与众人说了声:“各位先入座吧,本宫与阁老说几句话。” 说罢,他便与柳浦和走进了偏殿。 柳浦和:“殿下,陆寒知绝不可轻信!” 谢承熠脸色一僵,“阁老,本宫知道您觉得他是父皇的人,本宫作为储君不可深交。可陆侍郎对本宫有相助之情,他应该是愿意为本宫效力的。况且今日只是论道宴,父皇不会说什么的。” 柳浦和无奈叹声,好言相劝:“殿下啊,您说他陆寒知多次相助,可往深里想想,自己真的从中获利了吗?老臣知道锦衣卫从酒楼抓走前任刑部侍郎等人的那晚,您也派人出宫了,不止是殿下您,敬王的人也在暗处盯着。此事最后虽落到了户部头上,但殿下可有讨到半分好处?您和敬王的人都被查了,如此情况是什么人最愿意看到的?” 他不希望太子涉及这些党羽之事,可要是有人刻意陷害储君,反击一二也是合理。 但他仔细一回想,便发现真正在这件事里获利的是皇上。所以陆寒知看似与太子交好,实则还是在为皇上做事。 谢承熠有些慌神,咽了口水后又道:“那这次……” “殿下私查工部,皇上是谅在殿下此次有功,才不予追究的。”柳浦和说罢,长叹了一声。 前几日早朝,太子当众提出工部有异,往日总是避嫌的张英奕,那时却紧跟着附和,然后工部其他官员就站了出来,而身为工部尚书的鞠成尧却全然不知情。 这说明刑部就是有意要瞒着鞠成尧查工部,引诱太子出手的原因,是他们不好直接露面审查,担心会打草惊蛇,同时也在敲山震虎,以太子暗查工部的消息促使犹豫不决的其他官员主动投诚。 眼下太子出了力,却没讨到半分好处,陆寒知怎会是真心向着太子的? “可是……”谢承熠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柳浦和的话很有道理,一时无话可说。 他丧意地垂下头,略感些许失落。他虽为储君,东宫宾客无数,可所有人都是冲着储君之位来的,他也想培养一些自己的人手,奈何还是事与愿违。 他不是左右逢源的敬王,在朝中几乎没什么朋友,所以他这么做只是感到有些害怕,担心倘若有一日太子不是他了,他身边还会有人帮他东山再起吗? 柳浦和注视着太子,默默摇了摇头,再道:“殿下,权谋之事不可急于一时,眼下要事是与陆寒知撇清关系才是!” 谢承熠:“本宫要怎么做?” 柳浦和捋了捋全白的胡子,意味深长道:“毕竟是皇上的人,让他自己离开最好。” 见太子和阁老不在,众人也不敢动,等两人回到正殿时,已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本宫来晚了。”谢承熠正襟危坐,暗暗看了一眼席间的陆寒知,而后抬手道,“今日论道开始吧!阁老由您来出题,如何?” 柳浦和点了点头,率先道:“浮费弥广,开源节流,何解?”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交谈几许,便有人起身作答:“下官以为,应当广开财路,上下疏通,及时查缺补漏。” 另一人紧接着站起说道:“本官觉得不然,既有浮费,便是这堤坝不稳,还需先查漏洞,再行疏通。” 官员们并非不知其中意,而是不敢随意作答,如今的大齐正是浮费弥广之象,查抄了褚家、林尚书、鞠尚书等人的家产,国库难得充盈。皇上与新任户部尚书想调用部分钱财先用于建越港口通商,可大齐如今处处都要花钱,他们担心再这么挥霍下去,朝廷又得坐吃山空。 “如何作为?”柳浦和追问,将众人一时拿不出注意,他望向陆寒知,问,“陆侍郎何解?” 叶隐眉头微挑,他什么都没说,柳浦和就将问题抛给他,显然是刻意针对。 看来柳浦和是希望他答不出来,好让太子知道他并非贤能之人。 但此事叶隐的确斟酌过,遂从容起身,“浮费弥广已是既定之实,此事重在开源节流。可如何开源,又如何节流?有道是,财者,乃国之命而万事之本也,国依之存亡,事顺其成败,但论财为首位,斯以为非也。” 柳浦和顺势问:“为何?” 叶隐:“财之重,不可撼,可万民乃国之根,当为首位。无源何流?是以节源之重,源始于万民。” 柳浦和听闻,眼中带上些许欣赏之色,又问:“何为?” 叶隐冷静回答:“建越通商,朝廷视其为国策,遂大力修改河道,平定沿海诸侯纷乱,下治如何?既求通商外贸,何不归商权与民,官统其制,使其开源。” 柳浦和刚起的赞许骤落,摇头道:“大齐重文轻商,此举不可。” 着急开通建越港口一事他也觉得不妥,但皇上与新任户部尚书甚是看重,他正愁该如何劝解皇上收回成命,听陆寒知方才一言确实有些道理,或可以讨论商权归民一事,暂缓通商时间。 叶隐反问:“为何不可,轻商非抑商,还民行商亦非重商,此二者非同事。” 这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寻求融合才是长久之计。 柳浦和怔然,仍不赞同:“此非一日之功。” 叶隐笑了笑:“大齐绵延百年,亦非一日之功。” 若不早日得出治理之策,大齐怕是撑不了太久。 谢承熠见柳浦和不说话了,求知若渴地问:“陆侍郎,你说了开源,那如何节流呢?” 叶隐面朝太子微微行了一礼,再道:“是以《易经》水泽节一卦所见,‘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朝廷可制定典章制度和必要的礼仪法度来作为行事的准则,以此来节制百姓。但此处提到的节流并非截断之意,培植财源尤重,引流往复,方得循环。” “好!”谢承熠忍不住夸赞,连声叫好,一时忘了先前与柳浦和的谈话。 等他反应过来时,心中是又幸又恼,他庆幸自己并未与陆寒知交恶,若有日继位,陆寒知或可成为朝中栋梁,只是此时的陆寒知还效忠于他父皇,令他着实有些懊恼。 纵使是柳浦和也忍不住点头赞同,但面色仍未好转。 叶隐注意到了柳浦和神情,深知自己并不被太子党羽欢迎,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不在论道,于是向谢承熠合手一拜,“太子殿下,下官想起刑部还有要务未处理,提前告退了,望殿下赎罪。” 谢承熠正愁不好意思开口遣退陆寒知,见他这么说,顺势答应:“看到陆侍郎如此心系公务,本宫也不好强留,你且回去吧!” 叶隐行了一礼,缓步走出了东宫正殿,径直向宫门走去。 他微微侧目,留意到一直有人在殿外偷听,而那偷听之人似乎跟上了他。 “大人!”一声稚嫩的呼唤,喊停了叶隐。 叶隐回首望去,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急忙跑来,生怕他走远了。 “这位大人,晚辈有问题想请教您!”谢合阳有些胆怯,但还是壮着胆子询问。 叶隐微微俯身,笑问:“可是皇长孙殿下?” 谢合阳没有否认,但还是恭敬地对面前之人俯身一拜,诚恳道:“大人,这里没有皇长孙,合阳只是对大人方才所言有感,冒昧来请教您,不知大人可愿解惑。若是过于打扰,合阳下次再问。” 叶隐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小殿下,我们坐下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 阿酒是医学工科毕业,文科挺一般的,所以论道这场写的可能不太好,希望大家见谅。如果发现哪里写的有问题,大家纠正我一下,我再改改。感谢感谢! 感谢观阅! 备注: 浮费弥广:指的是不必要的开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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