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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叶隐呵笑了一声,从容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语,“皇上,事到如今,不能归结于陆某的步步算计,而是你的破绽太多了,才让陆某有机可乘,不是吗?” 不论是镇国将军府,还是张英奕、岑辗、柳浦和这些人,他们效忠的一直都是大齐,只要谢元叡心怀天下,庇佑百姓,定能得到正义之士的拥护。可在过去的十余载里,是谢元叡用自己的小人之心生生浇灭了忠良的赤诚。 “不……”谢元叡不停摇头,对往事的无数怨念和委屈郁结于心,却不知该如何驳斥陆寒知的话。 谢元叡仰望着站在床前俯视着自己的陆寒知,逐渐模糊的双眼竟然看见陆寒知的身影逐渐与多年前身骑战马、恣意生长的飒爽少年重叠。 他明明杀光了镇国将军府的人,用尽一切办法抑制反党,更是几乎掐掉了陆寒知的生路,却还是磨不掉他身上陆家人的傲骨,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心中的不甘连续冲击着谢元叡的冷静,他愤恨着抓住床头玉枕向陆寒知砸去,“不,朕没错!朕是万古明君,朕做的决定不会有错!” 奈何他太过虚弱,玉枕脱了他的手直截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声闷响。 “皇上,你可要紧?”守在殿外的孔琦闻声连忙询问。 叶隐向殿门瞥了一眼,意识到孔琦随时会破门而入,便不再继续耽搁,对谢元叡留下剜心一言:“常人做出选择,他们自己承担,但你是大齐的君主,你做下的决定需要举国百姓为你付出代价。谢元叡,你还觉得自己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孔琦候在门外半晌没有得到皇上回话,心中暗道不好,旋即命锦衣卫准备合力撞开殿门。 几人正欲撞向殿门时,殿门忽而从里被打开,见陆寒知神色平淡地走了出来。 孔琦见势,当即下令:“来人,将陆侍郎拿下!” 叶隐并无反抗,任由锦衣卫将自己扣住,从容道:“孔指挥使,本官可没有做什么。” 他自然是不怕的,他们在殿内谈话,守在门外的锦衣卫听不到多少。 孔琦冷哼了一声,快步迈入殿中,想亲自确认龙体康健。虽事出有因,但他还是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向龙榻瞧去,见皇上安然无恙,但一直呆坐着什么话都不说。 他向床边侍奉的赵辛看去,疑惑问道:“皇上这是……” 赵辛遗憾地叹息一声,躬身轻步走到孔琦身侧,低声道:“主子无碍,只是方才与陆侍郎说些会儿话,这下有些乏了。” 他说罢,目光示意殿门外的宫人,“还不快进来伺候主子躺下歇息?” 太监得命后接连入殿,轻手轻脚地扶着谢元叡躺回了床上。 赵辛向殿外指了指,低声:“指挥使同杂家出去说吧,莫要惊扰了主子。” 孔琦见皇上无恙,这才点了点头,与赵辛一同走出了乾心宫,抬手示意锦衣卫可以撤下戒备。 赵辛见叶隐被锦衣卫的人押着,小声与孔琦解释道:“指挥使,主子今日召陆侍郎来,是想让他领兵征战,可你也知道陆大人他……”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给孔琦使了个眼色,续说:“再说了,侍郎现在任职刑部,哪儿有兵马?主子这是得知外敌来犯后久思成疾,劳烦指挥使勿要对外声张。” 孔琦本就疑心皇上今日怎会突然召见陆寒知,还命所有人退出殿外,现在看来的确情有可原。 若他真的将陆寒知带回锦衣卫衙门,此事必定传开,皇上的颜面也会因此受损,锦衣卫免不了要被问责,于是他对押着陆寒知的锦衣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人放了。 “陆侍郎,得罪了。”孔琦正声致歉。 叶隐不甚在意,颔首后向殿内望了一眼,不再多言地径直向宫门走去。 殿内突起一声惊呼,太监们慌乱地劝说着:“主子,您身子不适,还是会榻上休息吧!” “主子,您慢点!” 赵辛闻声快步回到殿中,见方才还躺在榻上的谢元叡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案,神情恍惚地翻找着什么。 “地图,大齐的地图呢?”谢元叡从角落取出了一卷大齐疆域图,用劲挥开了桌上的书卷摆件,双手颤抖着把地图平铺在了桌上,嘴里不停低喃着,“朕要做明君,朕可以自己想办法迎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这里可以安排人马突围,这里……” 他的言语一顿,“派谁好呢?朕的将……将呢?兵呢?朕、朕怎么什么都没了?” 谢元叡的呼吸愈发急促,囤积在胸中的郁气如春汛溃堤,瞬间冲上了咽喉,他紧抓着灼烫的心门,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赤色染红了疆域图,宛若将起的狼烟。 谢元叡无措地想用袖子擦去图上的血迹,却越抹越乱,看着满眼的血红,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朕想做明君……” 随着他喑哑的声音渐沉,缓缓合上了双眼。 见殿内的宫人们惊慌跪地,赵辛上前伸手探了探谢元叡的鼻息,发现只是弱了些许并未咽气,于是眉头微挑,摆出一副关切模样,急忙遣人去请太医,“快去喊太医来!” 他说罢,对其中两名太监暗使眼色,再召其他人过来,齐力将谢元叡扶回了床上。 听到皇上突然晕厥的消息,孔琦快步进殿查看,见宫人已去太医院唤人,便命人守好殿门,以防歹心之人靠近。 可是他等了许久,都未见太医前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暗命锦衣卫前去查看。 此时的宫道中,太医正焦急地朝乾心宫赶来,可领路的两名太监却并不着急,甚至劝他们放慢速度。 他们不知赵公公这么做是何意,但自从魏大监出宫,赵公公在司礼监的身份最高,他又是主子身边的红人,深受主子器重。保不齐他日魏大监告老还乡后,赵公公就会成为下一任掌印大监,他们自然是要听他的。 太医心中万分不解,于是猜测皇上可能只是传他们例行看诊,便不似之前那般急切。 赵辛默然踏出殿门,向宫道方向望去,能够想象到现在太医正向乾心宫慢行的场景。恍惚间想起了多年以前,他的父亲被拖上法场,当时的监斩官亦如今日,慢悠悠地喝着热茶,轻易地宣判了别人的生死。 他冷声嗤笑,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正要返回乾心宫确认谢元叡情况时,回首发现多日不见的魏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更是带来了应该还在半路的太医。 魏顺捕捉到了赵辛的异样,悄然将他拉到了一边,离得锦衣卫远了一些,叹息了一声,对赵辛问道:“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赵辛惊诧地注视着魏顺,咽了口水问:“儿子不知干爹说的是什么。” 魏顺前些日得了谢元叡的指派悄悄离宫,如今突然回来对他说这些,难道是因为查到了什么? 魏顺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伸向了自己的袖中。 赵辛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见魏顺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和两张地契塞给了他,纳闷道:“干爹,您这是?” 魏顺背对着锦衣卫,将东西放在了赵辛手中,拍了拍他的手,压低声音说:“这是干爹攒下的积蓄,你带上这些赶紧出宫吧。” 主子要他查的消息其实与赵辛无关,是他顺着线索察觉到了异常。现在他已知晓九皇子的下落,与朝中近来的混乱联系到了一起,顺势怀疑皇上中毒是有人刻意为之。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回宫的事没有和任何人提及,可下毒之事,不论他怎么查都查不出结果,在苦思冥想之下,他将疑心放在了监督之人的身上。 于是他开始暗中监视自己最不愿怀疑的人,直到他亲眼看见赵辛往皇上的茶水里加了东西。 魏顺想知道赵辛为何要背叛主子,于是追溯了入宫名册,惊觉他的身份有假,从来就没有赵辛这个人,而他似乎与十年前被当众斩首的吏部给事中赵大人有关。 魏顺想过揭发,可还是于心不忍,陷入了两难。 不论如何,他都记着这孩子是深宫里唯一牢记着他生辰的人。他是个太监,不会有自己的血脉,宫里有不少人叫他干爹,可只有赵辛会顶撞贾奉主动为他说话,会在寒冬之前给他备好护膝,会记着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赵辛惊愕地呆站在原地,当年事变之后,为了达成目的,他开始利用一切,踩着人心往上爬,再不以真诚待人,可在得知魏顺是真心把他当做干儿子的时候,还是震撼得良久说不出话。 他凝视着魏顺,哪怕从对方眼里找到一丝算计,自己便不会如此惭愧,可魏顺看着他的双眼只有慈爱与悲悯。 赵辛猝然间压抑得喘不上气,垂下头对魏顺郑重一拜,紧攥着双拳憋了许久不知该说什么,是要答谢还是道歉? 魏顺和蔼地笑着,伸手轻推了推赵辛,“什么都别说了,在皇上醒来之前,快走吧!”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他放赵辛一条生路,等赵辛出了宫门,往后生死便与他无关了。 赵辛紧抿着唇,逃避着魏顺的眼神,狼狈地回身疾步跑走。 目送着赵辛远去的背影,魏顺怅然一叹,缓步走进了乾心宫,见皇上在太医施针后幽幽转醒。 他立即关切地上前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太医怯怯不敢言语,叹息了一声,示意魏顺与他一边说话。 两人走远了一些,太医遥望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不说话的皇上,沉声道:“魏公公,皇上怕是时日无多了。” 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也只能尽力维持,今日再诊脉,显然是有了油尽灯枯之象,看来撑不了几日了。 太医院还是认为皇上中了毒,可他们几次尝试解毒无果,严查入口吃食也没有任何发现,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魏顺瞠目,无奈还是自己发现得太晚,他脚步沉重地走向床榻边,俯身轻唤:“主子,奴婢回来了。” 谢元叡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幽然转动眼眸看向魏顺,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话。 魏顺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念及皇上现在的情况,恐怕无法支撑真相带来的冲击,终究不忍开口透露,于是宽慰道:“主子,您就放宽心好好养病,不会有事的。” 看着皇上缓缓合眼浅眠,魏顺也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思来想去,就算现在告诉皇上九皇子的下落,也无法挽回局面了吧! 倒不如让皇上安心养病,若是真能有所好转,往后再说也不迟,届时他就是被降罪也无愧于心。 —— 又是一日早朝,文武百官在宣德殿内等候多时,仍不见圣颜露面,大臣们不禁纷纷小声议论。 “皇上这都多久没上朝了,病情究竟如何也没个消息。” “是啊,阁老他们想进宫探访都被拒了,太医院也不给个说法,真是奇了怪了!” “或许皇上正在安心养病也未可知。反正近来太子监国,所提建议属实合理,可谓是对症下药,有多处已见成效,看来往日是低估了太子的手段。” 听闻有人提及太子,不少官员小声夸赞。 一吏部官员欣然道:“确实,太子下令广招贤士,对入都应试的所有寒门子弟发放津贴。还提议向各地拨款兴建书院,让更多大齐子民读书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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