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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川闻言,摇头置否道:“一时的招安,难道就能改变百姓现在艰难的处境了吗?朝廷只想着打压,却未思考为何会产生这些门派,这不是长久之计。” 闵成哲对他许诺的那些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但问题关键就在于即使时下武林门派屈服招安了,可若赋税继续加重,仍会有百姓揭竿而起。 难道非得等人人自危,与朝廷相抗那一天,那些官员才会意识到不对吗? 叶隐理解长安的担心,遂道:“招安是朝廷打压武林发展势头最快的办法,他们担心这些门派终会占据一方,自立为王。咱们的这位皇帝可见不得这个。”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眼神微黯,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厌恶,“他们不会不明白,这只是一时之计,等草莽们缓过了神,朝廷可就压不住了。” “到那时就是武力镇压。”叶辞川承接他的话,“可大齐的兵力抵抗外敌已是吃力,恐怕无法分心对内开战。” 听闵成哲所言,他猜测大齐边境很快就要开战,所以吏部才这么着急找现成的壮丁。 而之所以对他们遮月楼的态度如此友善,恐怕就是看中了遮月楼的势力恰好离东南入海口最近。只要他们同意招安,沿海驻军便能及时补充兵力,还能有稳定的后备支援。 见话题逐渐落在了自己乐意所见之处,叶隐唇角微勾,顺势道:“招安确实并非良策,三境危机四伏,百姓人心惶惶。那么依长安所见,该如何作为?” “我?”叶辞川有些不解,往日叶隐也时常与他谈论时策,可今日的辩说中,叶隐一直在抛出问题,极少有自己的见解,似乎是更想知道他的想法。 叶辞川正色回答:“内忧外患齐平,江湖庙堂皆安。此二者需要同时进行,外敌得打,内策得改,大齐方得长久。”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是遮月楼楼主的近卫,除了叶隐,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可此话一出,叶辞川愕然,久久凝视着叶隐,倏地幡然醒悟,“所以这才是你决意淌这趟浑水的原因?” 他尚未可知叶隐到底是为了外敌还是内策,总之遮月楼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为了招安来的。 难道叶隐想改变这个世道? 得出这个结论,叶辞川反而松了一口气,抬头回首正视着叶隐,毅然道:“未知前路,这趟浑水,我和你一起走。” 既然选择服从朝廷,那他就要给遮月楼十足的底气,接下来的比试,他要认真对待了。 叶隐眼含笑意,未应叶辞川的邀请,而是说道:“不急。我听说白天战况激烈,想必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只是今日所言,你且牢记好。” 他要带长安回到庆都,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也是要查清楚世事祸乱发于何处。 他身份虽死,但镇国将军府的信念尤在。凡入营者,愿此生为大齐赴命,守疆土,护国民,铲佞臣,卫皇权。 十年前大齐的根就已经烂了,他和长安将来要做的,就是替先人们亲手将那些腌臜挖出来。 在此之前,他要先摸清楚前路,还要长安学会挑起重担。 “好,半夜我会来换一次炭火。时候不早了,你也躺下吧。”叶辞川轻声说着,站起俯身理好叶隐的床铺,放平枕头好让他躺下。 左清川轻步上楼,侧着头贴在门边偷听,屋内的谈话令他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 他还以为叶隐会问小长安晚归的事,结果一句指责都没有,好没意思。 戈绥从暗处现身,拍了拍左清川的肩膀,沉声道:“左神医,主子和辞川正在谈话,请你离开。” 左清川耸了耸肩,他是来看热闹的,对正事可没什么兴趣。可他正欲转身离开,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原来是趴在门边的江云修。 “你怎么不说他?”左清川指着江云修,找戈绥讨要说法。 戈绥抿唇,后道:“他是管事,我的上司。” “你!”左清川心中愤懑不平,抱怨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叶隐的房门从里被打开了。 他站在门前,尴尬地转头看去,见叶辞川正站在门后打量着他,于是干笑了两声像缓解尴尬。 “有事?”叶辞川冷声问。 左清川转头看向身边,向看看江云修和戈绥怎么辩解,这时才发现那两个做暗探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能借口道:“我来送第二贴药。” “药呢?”叶辞川看了一眼左清川的双手。 左清川心虚地说道:“我要是说我忘拿了,你信吗?” “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23章 大凶 嘈杂声鼎沸,叶隐不悦地幽幽转醒,见床边的炭火仍烧着,心绪顿时愉悦了许多。他缓慢下床起身,披了件大氅,微微推开窗向醉仙楼下张望。 见楼下人头攒动,时不时听见有人大喊:“我想求见遮月楼!” “楼主,小人有事相求!” 也有人好奇询问:“不是说那遮月楼住在东街吗?怎么又出现在醉仙楼了?” 一旁便有人为其答疑解惑道:“那么多人在东街蹲守,结果什么都没等到。有人反而这醉仙楼看见遮月楼派出参加武林大会的那位叶少侠,据说他时常在此处进出,此处保不齐就是遮月楼真正的据点。” 听见这些话,叶隐并不觉得意外。之前他让江子韫用东街的据点做引,就是在不知对方来头的前提下,声东击西,吸引闵成哲的注意,让他们的探子能够顺利在暗中调查。 长安每日在醉仙楼进出,见过他的人不少,遮月楼其实在醉仙楼落脚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太久。现下他们已明确朝廷派来的官员是何人,不需要继续瞒着了。 江云修轻敲房门,听见屋内应声后,推门而入,“主子。” 他见主子正站在窗边,想必是已经知道当下情况了,便问道:“主子,要把他们赶走吗?”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拜帖,不想让主子看着闹心,便将它们都放在了书案边,主子愿意看就看,但其中一份拜帖和礼物被他单独拿了出来。 武林中人真是奇怪,一边觉得遮月楼所行之事有悖侠义,一边又为了方便自身,花大价钱和他们做交易。其实他们在意的根本不是仁义道德,而是自己是否得利。 江云修记得自己曾问过主子是否后悔成立遮月楼,担千万人指责。 叶隐当日站在梨花树下,远远眺望着山下的建州城,沉默良久后,回应了他的问题:“世人道‘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可人人都是狼虎,谈何清明一世?” 遮月楼只做情报交易,不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他们从未矜诩自身良善,可那些对他们口诛笔伐之人,真如外表那般仁义吗? 不过是立场不同,才刀锋相对罢了。 叶隐稳静地摇了摇头,徐声道:“转告他们,遮月楼此行是为武林大会,眼下家里小孩正在休养,需专心备战。待盛会结束,遮月楼自会开门做生意。” 送到门前的生意,他们为何要拒?况且,遮月楼没必要在武林中树敌,大家是各取所需,往后自有需要相互照应的地方。 江云修意会,颔首回应:“属下明白了,马上去办!” 叶隐见江云修一直拿着一份名帖和锦盒,疑问:“这是?” 江云修旋即将东西呈递给主子,随后道:“主子,这是闵大人送来的,盒子里是棵千年人参。属下不知要不要收下,便来问问主子。” “退回去吧。”叶隐留下了名帖,却一眼未看锦盒。 为了给他煎药,醉仙楼后院药香不断,看来朝廷的人也跟到了这里,他们虽不知是何人在服药,但送来如此名贵的补品,也算是投其所好。 他迟早会见闵成哲,但现在不是时候。 “是!”江云修颔首。 “对了。”叶隐感觉今日房中格外安静,便喊住江云修,问,“长安呢?” 江云修回:“巽天宗的人早上急急忙忙地把他叫走了,说是为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叶隐观察着外头的大雨,对江云修又问:“我要你们在建越两州追查的那批人有结果了吗?” 时下节气,西北风沙不断,而雅贡群山右侧乌云堆积,因此大雨连绵。往年这场大雨过后,湑河下游将起水患之难,春末好不容易种下的稻谷又会损失大半,百姓叫苦不迭。 不过自从运河筑成,湑河河道开阔了,水患也减少了许多。 江云修为难地摇了摇头,如实禀报:“暂时还没查到,那些流民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继续查。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杳无音讯了。”叶隐倚靠着窗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着珠串,似是在谋算着什么。 江云修点头,“是,属下继续加派人手!” 说罢,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纠结之后还是开口禀报:“主子,属下还有件事要说。” “嗯?” “这段时间鄢州大雨,运河泄洪乍一看是没有问题,但下游的不少民沟出现了倒灌问题,不过官府很快就压下来了。”江云修将手下打听到的情报如实上呈。 珠串轻碰声陡然一顿,叶隐神色逐渐凝重,遂道:“子韫,立即向穹山修书一封,通知他们在山上备好储存粮,所有驻守在山下的人准备撤离。” 若不出他所料,大齐的天就要变了,或许比他预计的还要更早一些。 江云修闻声,也向窗外望了一眼,心绪陡然沉重,点了点头,说道:“是,属下这就去。” —— 巽天宗,议事堂。 “这雨到底有完没完了?照这么个下法,武林大会还要不要继续了?” “是啊,别说比试了。走这一趟,我浑身都湿透了。真烦人!” “所以咱们还要接着打吗?要不等雨停了再做商议?” “我不赞成华莲教教主所言,谁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要下多久,难道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干等着吗?” “就是,再说了,在座的各位真的等得起吗?”无极堂堂主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 他可是听说除了自命清高的遮月楼,朝廷派来的官员约见了在座的所有教主。至于谈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分明是白昼,可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呼啸着的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疯狂砸进原本幽静的山谷,压折被风吹得凌乱的绿树。忽得强光乍现,瞬间照亮整个人间,惊雷陡然响起,似是苍天的怒号,震耳欲聋。 温玄临伫立在门前,俯瞰着世间混乱,感叹道:“今年的变故确实是始料未及,但武林大会不能取消。今日召集各位前来,便是想与各位商讨出一个办法。” 这是巽天宗第一次承办武林大会,而鄢州往年的雨季要比现在晚一个月,突然发生变故,他身着巽天宗宗主,亦是实属无奈。 “温宗主说得对,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天狼帮林帮主附和道。 堂中一名青衣长袍的长者默然从袖中拿出五帝钱爻卦,铜币落案六响,见之卦象,长者顿时脸色大变,低声喃喃:“泽水困,大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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