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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晖却是不屑地冷笑,目送拂袖而去的岑辗,又见陆渊渟被带上了囚车,他满目喜色,旋即低声对身旁亲信说道:“即刻传信回庆都,将此事报给敬王殿下!” 亲信垂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蒋济钢刚驾马离开不久,也命人速速传信回都,让太子殿下早做打算。 不论如何,他今日也算是出面了,杨文晖想邀功为自己脱罪,就必须带上他,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岑辗焦虑非常地回到衙门,坐立难安,一连好几日彻夜不眠。 他想进牢房再看陆先生一眼,可杨文晖提前下过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岑辗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陆先生谋算过人,从未见过差错。那日突然叫他过去,又对杨党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难道是还有其他意图? 他沉思着在房中踱步,回想陆寒知当日与他说的每一句话。 “陆某初见大人,便知您敢数天地不仁。” 岑辗猛然吸气,瞬间明白了所有,惊起一身冷汗,他必须要找机会求证自己的想法。 前朝余孽陆渊渟被俘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入庆都,没过几日便有旨意送至越州河道衙门,命杨文晖即刻将钦犯押入庆都,等候发落,又召运河司法官岑铭毅回京述职。 岑辗既然要避嫌,便领先押送队伍一步赶往庆都。杨文晖自然也不拦着,将大部分人手都用在看顾钦犯这件事上。 端坐于囚车之中的叶隐听着岑辗的马蹄声渐远,微笑着缓缓睁开双眼。 只是令杨文晖没想到的是,打马而去的岑辗竟在当日城门关闭前,乔装成普通百姓偷偷返回了越州城。 岑辗穿入小巷,在夜幕降临之后,走向了之前的施粥雨棚,推开了那扇他与陆寒知初见的房门。 躲在屋中的柯云兰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生怕是杨文晖的人找来了,吓得双手握刀,怯怯地缩在角落。 岑辗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看清了屋内情况后,赶忙回身将大门关上,低声解释道:“下官岑辗,是此次查访运河的钦差。姑娘,我们见过的。” 先前杨文晖在私宅中宴请他时,屋内的这位姑娘便是在席上为他斟酒的人。 至于角落被捆着的几人,他看着是有几分眼熟。 “你是岑大人?”柯云兰知晓来人身份后,终于卸下了防备,仓皇起身后,又在岑辗的跟前跪下,紧跟着便要叩拜。 岑辗赶忙拦着,“姑娘不必行此大礼!” 柯云兰隐隐有些哽咽,但还是强忍着惧怕,攥着岑辗的衣袖请求道:“岑大人,民女名唤柯云兰,是前任越州河道衙门主簿柯维之女。民女有冤,求大人相助。” 岑辗闻声屏息,很快便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问:“是陆先生让你在这里等我的?你先起来,同我慢慢说。” 他说着,双手托起了柯云兰。 柯云兰重重颔首,从怀中拿出自己一直护着的证据,双手递给面前的大人,郑重道:“岑大人,这是建越两州参与运河修筑工事的各商会老板写下的供词,指认河道衙门总督杨文晖与河防营总兵蒋济钢乃此事主谋。” “还有。”柯云兰从角落提来一个沉重的包袱,一并交出,“各商会与官府往来的账簿,都在这里了。岑大人,民女愿做人证,只想还百姓一个公道!” 她听到杨文晖说她父亲也涉及其中,但她父亲在幡然醒悟后想与越州巡抚举报此事,怎料还是死于非命。 既已知晓柯家有罪,她便不会再为父亲开脱,只是想承父亲遗愿,替他赎罪。也好让父亲在炼狱中,少受些苦痛! 岑辗的目光紧锁着手中的物证,想起那夜严查货船时,他看见陆先生的身影出现,竟然还有过怀疑。 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愚昧可笑! 倘若他真的查到了什么,杨党能轻易放过他吗?这些证据恐怕无法安然送回庆都。 而陆先生那日与他相见,故意留话引他来此处,而不是直接把证据交到他手中,想来是猜到杨文晖定然不放心他,会对他搜身严查。 他这是又欠了陆寒知一个天大的人情! 岑辗长叹了一声,心中更觉敬佩,随后看向角落的几人,问:“他们是谁?” 柯云兰立即解释道:“陆先生说,他们是准备去销毁迁户安置款证据的衙吏。” 见岑辗面上又是一惊,柯云兰再一次跪地请求:“岑大人,陆先生说他看人一向很准,所以此一遭旦夕祸福,就靠大人您了!” 岑辗终于明白为何会觉得这些人眼熟,他俯身托起柯云兰,声音掷地有声:“本官定会想办法救出陆先生!” 只是他一时想不通,陆先生为何一定要走这趟刀山火海? 作者有话要说: [1]“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宋代郭茂倩的《白石郎曲》 感谢观阅!
第54章 同僚 分明已是月上柳梢头,可庆都的朱雀街却越发热闹了。 走贩将托盘挂在脖子上双手托着,沿路叫喊着,不管遇到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统统热络地上前介绍,被人驳了也不气恼,继续奔向下个客人。 他穿过了挂满红灯笼的木桥,再往前些便是这条街上最繁盛的地段,那里有着各式商铺,俱是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佳肴琼浆,仙乐美人,他这辈子只要能进去一回,就是死也无憾了。 不过那儿的客人根本看不上他的货,他自然不进去自讨没趣。 想着,走贩在街口转悠了两圈,就准备往回走,可他刚转身便迎面撞上一辆驶来的马车。 他惊慌地后退了几步,踉跄着跌倒在地,怀里的胭脂水粉洒了他一身,脸上身上一块红一块紫,样子看着很是滑稽,但他此时心里只剩下恐惧,连忙跪地求饶。 “你这人怎么不长眼啊!也不看看我们家老爷是谁!”车夫指着走贩怒斥。 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朱雀街晃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走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地道歉:“大爷,小的不是故意的!” 车夫还要继续叫骂,忽听车里的人出声:“不必为难他。” 车内的人缓缓向开帘子,瞥了地上的走贩两眼,随手丢了一锭银子后,对车夫说道:“继续走吧,今日是褚大人摆宴,去晚了可不好。” “是,小的这就赶路。”车夫恭敬地回声,再看向走贩时,眼里瞬间又变回了之前的不屑,“今天算你走运,还不快滚?” “是……小的……小的这就滚。”走贩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银锭,顾不得吃饭的家伙,着急忙慌地跑出了朱雀街,生怕被人追上。 他缩进了街巷角落,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边看着手里的银锭,“有钱人出手还真是阔绰,就算没了家伙事儿,这些钱也够我生活好一阵了!” 不过他方才听那马车里的人所言,想必也是位大人。 走贩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不由得在心中唏嘘,这年头当官的都富得流油,哪儿还会有什么青天父母官啊! 马车缓缓停在了朱雀街聚福酒楼前,刘文荣俯身下车,抬眼便见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的是熟人,遂唤道:“王大人!” 王大人见喊话的正是工部侍郎刘文荣,随即应声:“刘侍郎今日也来了,真是幸会啊!” “褚大人摆宴,礼佛寺工事就算再忙,本官也没有不来的道理。王大人说呢?”刘文荣大步走来,与王大人一同上楼前往包间。 王大人附和:“正是正是!” 今日宴请他们的,乃礼部侍郎褚明沣。单论官职,一个礼部侍郎确实不足以让他们如此礼待,他们看中的是褚明沣的家世背景。 褚明沣乃侯府世子,其父朔阳侯出自当今太后的母家。太后当年还是齐治帝的皇后时,是皇上为朔阳侯亲封的侯爵,赐地朔阳。 此地位于建越两州之上,把湑河下游要处,掌一方沃土,褚家更是如日中天。 作为朔阳侯府世子,褚明沣的资质自然是不差的,在科考上一举夺魁,先任翰林院修撰,后入礼部任职,还与吏部侍郎之女结了姻亲,其背景在朝中无人可比。 眼看太后寿辰将近,礼部以太后礼佛为由,向工部提出修建礼佛寺为寿辰贺礼,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圣谕此事交由工部主理,礼部督办。 褚明沣既任礼部侍郎,又是太后的亲侄子,监修礼佛寺一事,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工部侍郎刘文荣不用多想便能猜出褚明沣今日宴请的目的,必是为了礼佛寺而来。 刘文荣没有多言,与王大人一前一后进了包间,见其他几位大人也都到了,环顾了屋内一圈也没见着褚明沣。 王大人:“褚大人还未到?” 刘文荣随口道:“想来褚大人是有要事耽搁了,咱们等等吧。” 他落座席间,将主位留了出来。 在座的几位官员应了几声,想到闲着也是无聊,便聊起了近日庆都的一桩大事。 “潘大人,你说那位新任的锦衣卫千户究竟是何来头?” “这……我也不清楚,坊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哪位亲王的风流债,也有人说是……前朝那位留下的。”潘大人不敢放声,只能压着声量闲聊。 就这么短短几日,大街小巷的茶楼里编排了不少关于叶辞川的传闻趣事,什么灭悍匪救一方民生,挑群雄登武林盟主,率亲信解滨州危困,还有什么武林义士竟是皇室血脉,朝廷江湖将为一体…… 说得是一套一套的,听着也挺玄乎,但皇室血脉这种事,民间笑谈便罢了,他们可不敢乱说。 言语间,众人听到门外传来疾步声,有人从外头推开了包间房门。 一身常服的褚明沣畅笑而入,致歉道:“劳烦各位大人久等,意正刚从宫里出来,不好着官服赴宴,便绕道回府换了身衣服,还望各位见谅!” “褚大人一心操劳公务,我等自然明白!”刘文荣说着,为褚明沣斟了一杯茶。 褚明沣对此很是受用,客气地接过工部侍郎递来的茶盏,顺势道了声谢。 他喝了口茶水润喉,后道:“方才听各位大人提起了那位叶千户?” 刘文荣颔首:“正是,褚大人怎么看?” 褚明沣笑了笑,也不提叶辞川的长相,只说:“这位千户大人日日在城中巡防,看起来很是尽责。” 众官员跟着笑了两声,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叶辞川再尽责也没用,他明明是个在北镇抚司当值的千户,却被分去城中巡防,根本到不了御前。 皇上明摆着就是要提防叶辞川,又不安心放虎归山,这才随便丢了个无关紧要的闲差。 提到此人,刘文荣想起了一件事,遂低语道:“本官听说敬王前几日宴请时,顾念叶辞川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实是喊了他的。” “可当日宴席,未见他出面啊。”潘大人惑然。 刘文荣嗤笑:“是啊,据说他一口回绝,为人很是孤傲。” 一旁官员对此不屑,冷呵道:“他这哪儿是孤傲,分明就是不识好歹!” 叶辞川有军功在身,又因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中极有威望,敬王殿下是看在他有些能力在身,才予些青睐的。谁知他如此不会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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