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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川与当今皇帝长得是有些相像,可较真起来,他又觉得没那么像。 叶辞川没有高位尊者的威严,但又多了几分傲气和随性,更像是翱翔九天的猎鹰。 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工部尚书鞠成尧上前一拜,高声道:“如今琉岛降服,自愿成为大齐属国,从此沿海百姓再无战乱之忧。恰逢运河兴修,通商口岸也在计划之内,大齐必将昌盛隆泰。” 鞠成尧这番话说得甚是好听,谢元叡却不似往日回以赞许,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对梁介问道:“梁将军与众将士辛苦,想要什么赏赐?” 如今琉岛归于属国,往后虽无战乱之忧,但往后对外通商,海上往来时还有用得着建越驻军的地方,不好就这么弃了。 梁介牙关紧咬,沉思后做出了选择,深吸一口气后说道:“禀皇上,此战除了军中将士齐心协力,少不了江湖豪杰相助。尤其是滨州一战,穹山遮月楼劳苦功高。末将斗胆,想……” “梁将军的胆子确实很大。”谢元叡蹙眉,睥睨着梁介,幽幽问道,“梁将军是想问,朕命锦衣卫带走的人去了哪儿?朕倒要问问梁将军,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梁介噤声,许久才道:“遮月楼是朝廷招安入的军营,其他的末将不知。” 柳浦和抬眼,随即出列道:“吏部三月前确实派遣官员前往鄢州武林大会,劝服一些能力出众的江湖侠士,作各战场兵力所用,负责官员乃吏部主事闵成哲。” 他虽不知梁介口中的人是谁,但记得遮月楼的名字,是今年武林大会的魁首,的确在招安之列。 那时恰逢水患,运河输送困难,而这个遮月楼离沿海战场极近,不论是人手还是粮草储备,若是能入军需所用,可解燃眉之急,是极好的人选。 见皇上追究其来历,若此人背负罪孽,那便是吏部失查之责。 柳浦和暗叹,吏部任选拔之责,确有安排有失的时候,但今年流年不利,吏部做出了几次错误决断。 再这样下去,皇上的怒火恐波及太子殿下。 谢元叡冷声道:“召闵成哲。” 听着太监传召的尖声,柳浦和心中暗道不好,看来皇上似乎很是在意此人,他需得想个办法撇开关系。 诏狱内。 鞭笞声回荡在幽暗的牢房中,被铁链捆在刑架上的人咬牙承受着严刑拷打,坚决不屈服求饶。 锦衣卫毫不手软地挥下手中长鞭,上有倒钩划过,带下一层皮肉,质问面前的犯人:“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战场上出生入死,叶辞川都没想过要逃,怎会怕了眼前这些人,他眼神冷漠,反问道:“究竟是我不肯说实话,还是我说的不是你们满意的答案?” 鞭子再一次挥下,叶辞川耳边又响起锦衣卫的怒骂声。他闷哼一声,重复之前的话:“我说过了,我是建州沧县一名渔夫家的孩子,战乱时与家人走散,孤苦无依,为了温饱才入遮月楼。” 负责审问的锦衣卫相视确认地点头,将供词整理好后,即刻送去大殿。 魏顺接过锦衣卫递来的供词,恭敬地呈给皇上,低声道:“锦衣卫说他们审了一个时辰,就问出这些,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锦衣卫的诏狱那可是人间炼狱,寻常人有进无出,被严刑拷打了一个时辰,什么嘴都该松了。 谢元叡蹙眉速阅这份供词,喃喃道:“四月初四生辰,对不上。” 他记得谢宁峥是年后不久生辰,与此人差了小半年。 谢元叡瞥了一眼伏地的闵成哲,方才他说这个叫叶辞川的,的确是靠自己的实力打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起初吏部抛出橄榄枝,遮月楼并未接住,他们三顾茅庐后才促成了此次合作。 如此看来,遮月楼参军倒不像是有意为之。可谢元叡没有放弃怀疑,这个遮月楼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出现的时机都太过重要,就像是早就等着朝廷送上门。 越是这么想着,谢元叡对叶辞川就越感兴趣,他倒想看看叶辞川是何许人也,和他长得有多像。 “把叶辞川拖进来。”谢元叡冷声说道,蔑视地向殿门外看去。 不消多时,只听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响起,一人缓缓出现在了殿门口,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他浑身伤痕,每一步都在滴血,但面色不改,身姿挺拔,如高山巍峨伫立,泰然地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谢元叡盯着叶辞川,不敢置信地站起了身,恍然间像是看到了一位故人。 “九弟,君子当作正人仪态,站若高山挺立,行如寒松迎风。可不能像你这般懒散,站直了!” 他还只是皇子时,他的太子皇兄便是这般教导他的。 他与太子皇兄皆是母妃所生,只因皇兄是嫡长子,所以不论他再怎么努力,父皇和母妃的眼里还是只有太子皇兄。 太子皇兄总是假惺惺地喊他一起学习,每次都超他一头,得了太傅和母妃的夸奖不够,还反过头来教训他。 被一直看不起的弟弟起兵造反,成功夺去了皇权,谢元洮恐怕到死都觉得不可思议吧! 看着殿中的叶辞川,谢元叡顷刻间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万和殿内,与他当面对峙的皇兄。 像,可又哪儿都不一样。 谢元洮的眼里是温和亲顺,每次看着旁人都带着几分悲悯,他觉得假惺惺极了。 可叶辞川不是,谢元叡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就像是个被剥去了三魂七魄的活死人。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魏顺尖声指责。 叶辞川收回审视的目光,缓缓跪下参拜,面无表情道:“草民参见皇上。” 自从进入皇宫,他的心口便急跳不止,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方才,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和当今皇帝有些许相似。 会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52章 入朝 看清入殿者的面貌后,群臣滞言片刻后哗然。 臣下之列,礼部尚书常修诚面容惊愕,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位居前排的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柳浦和,只见柳浦和低垂着眼帘,似乎正在思酌着什么。 此人眉宇的确和先帝很是相像,可先帝的后宫单薄,又极宠惠妃娘娘,未曾听说有遗腹子流落民间。 想着,柳浦和缓缓抬眼,视线暗暗在皇上与叶辞川之间流转,猝然意会皇上方才一瞬为何会有错乱之意。若前朝九皇子谢宁峥还活着,当是和叶辞川差不多年岁。 可此人若真是九皇子,那么当年朝廷在空山寺灰烬中找到的尸骨又是出自何人? 一个从小在宫中养尊处优,不过八岁大的孩子,怎能逃脱官兵的追捕,又如何苟活到现在? 柳浦和思来想去,暂时无法做下结论,此事或许真是巧合也说不定,就看皇上会如何定夺了。 圣心难测,此事决定者非他,谢承熠见太傅不言,便也不作意见。 不过他想起自己还是定南王世子时,曾随父王入都进宫向太后贺寿,在宴席上见过谢宁峥一面,其安坐于席间,小小年纪便有天人之姿。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谢宁峥还活着,这么多年不见,谁又能知道他如今是何模样? 敬王谢承昶泰然而立,并不为叶辞川或有皇室血脉的可能而焦急。 遥想当年叛军起义、兵临城下时,先皇可是众矢之的,连太后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所以,叶辞川就算真是先帝遗孤又如何,如今是永昌十年,永申之年早就过去了,还会有什么人会拥护前朝余孽呢? 叶辞川在众人的审视之下,仍旧从容处之,不惧无退。 谢元叡见此人气度非凡,更是警惕,沉声问:“你既说自己生于沿海渔户,那朕便问你几个问题,你须如实回答。” “是。”叶辞川答。 “你是几时、在何处与家人走散的?”谢元叡问。 “草民老家建州浔县,永申十五年白露前后,海寇登岸祸乱,家人带着草民向西逃难,草民便是在那时与家人走散了。”叶辞川从善如流,言语时没有任何犹豫,仿若亲历一般。 他曾疑惑叶隐为何让江云修帮他安排一份假身世,还要他牢记于心,如今他算是明白叶隐的用心了。 谢元叡又问:“你可还记得家中原先情况如何,与家人走散后,可有试图寻回?” 叶辞川缓声道:“草民只记得家中仅靠一支渔船过活,可后来海战四起,渔船无法出海,家中时常揭不开锅。与家人走散后,草民年幼无法谋生,便随当地丐帮沿路乞讨,四处打听家人的消息。但永昌开年后,官府不允乞丐上街,草民在阴沟里差点饿死时,听说遮月楼愿意给饭吃,便上山去了。” 他说着,语气越发低沉,神色也黯淡无光。 这些话虽然是提前编好的,但他从小和遮月楼的弟子们一起长大,知晓这些经历在他们身上是真实发生的。 梁介身为建越两州总兵,最是清楚与琉岛海寇交战之事,遂上前道:“禀皇上,永申十五年白露前后,浔县附近确实发生了一场恶战。” 而站在一旁的建州巡抚曹腾也细思着叶辞川所言真假,浔县的确一直以捕鱼为生,永昌开年后不允许乞丐上街,是为了庆贺新朝,后来一位侠士独挑赤月教,开创了遮月楼,收的也确实都是附近的难民孩子。 如此看来,叶辞川所言不虚。 谢元叡见曹腾也颔首确认,望着叶辞川时微敛了敛眼帘,心中仍有顾忌。 时下叶辞川身怀赫赫战功,又有建越总兵保举,他虽为一国之君,有定人生死之权,但若仅仅只是因为长相相似,并无任何凭证,就贸然治了叶辞川的罪,恐怕会寒了建越驻军的心。 梁介见局势不妙,便想借口说叶辞川年纪尚浅,还需多加磨练,以此开脱。速速将人带离庆都,或可保下性命。 此事也是他的疏忽,若早想起叶辞川的样貌与皇家相似,便不会将人带入庆都。 梁介做下决定后,抱手上前道:“皇上,末将……” “梁将军,朕知你举贤心切,见捷报中提及这位少年英杰,朕还有些不信,便当场多考量了几句,看来叶少侠的确雅人深致,智勇无双,乃逸群之才。”谢元叡知道梁介想说什么,便率先截住了他的话头。 不止梁介,殿上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皇上方才并非考察之意,可他既然这么说了,明摆着是要将叶辞川留在庆都。 “皇上!”梁介想再言。 谢元叡却先一步高声:“布衣叶辞川,有勇有谋,率一众遮月楼义士夺回滨州城,保一方百姓安宁,又在多次大战中,位探查之要,协大军勇进,身怀踔绝之能。今日特赐你为锦衣卫千户,赓续前行,辨明秋毫,为朕与朝廷分忧!” 怎会如此? 梁介没想到自己这一手竟是将叶辞川往火坑里推,心中更是哀然。 叶辞川听闻,当即意会皇帝的心思,也明白了叶隐为何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让遮月楼顺势招安,要他参军征战。 眼下他有军功在身,皇帝就算再怀疑他,也会看建越驻军的份上饶他一命。而如今赐他入锦衣卫办事,看似升官入朝,实则为了安抚军心,也是要将他放在皇权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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