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翰明冷声地应了一句,开门见山问道:“庾大人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庾鸿哲见宗翰明态度冷漠,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了,他顿了顿,再言:“下官谨记宗大人恩情,若无大人举荐之恩,下官也不会有今日。” 宗翰明眉头微蹙,心中却是后悔当年举荐的,遂正声道:“庾大人今夜是来叙旧?” 未等宗翰明的拒绝说出口,庾鸿哲紧跟着说道:“宗大人,下官念及当年恩情,特意来提醒您一句。如今建越两州的背后关系复杂,不宜交往过密,也不宜针锋相对。” 他盘算着杨文晖和蒋济钢迟早要从沿海回来,他们一旦返回庆都,势必牵扯到建越两州的贵族世家,那可是连他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宗翰明身在官场数十年,自然明白庾鸿哲的意思,他敛了敛眉眼,沉声质问道:“庾大人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是否也牵涉其中?” 庾鸿哲噤声,沉默良久才回道:“下官乃越州巡抚,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好一个越州巡抚!”宗翰明起身质问,“庾大人既然身为越州巡抚,不为百姓办事,反倒对官员往来耿耿于怀。这便是庾大人的为官之道?” 庾鸿哲叹声,垂头摇首道:“宗大人,此乃大势所趋,没人能独善其身。” 宗翰明拍案,愤然道:“大势?何为大势?庾大人又将治民之要置与何处?本官的确与巡抚大人是旧识,但大人这般作为,本官可不敢苟同。” 他对门外高声道:“来人,送客!” 庾鸿哲还想再言,见宗翰明态度强硬,遂在心中暗道此人不识好歹,便拂袖转身而去。 宗翰明厌恶地看着庾鸿哲的背影,对府中下人说道:“将他方才走过、坐过的地方仔细清洗一遍,往后再不接待!” 他不敢说自己为人如何,但绝不行伤天害理之事,更何况牵扯到建越两州无辜受累的万千百姓。 “是!”下人极少见自家老爷如此生气,领命之后连忙开始干活。 第二日一早。 马蹄声一路自城内传向城外,负责传旨的公公寻到建越军的营地,连忙翻身下马,传召道:“传圣上口谕,召两军总兵梁介进宫觐见!” “末将接旨!”梁介跪地领旨,而后抬头对公公问道,“公公,皇上可还有说其他?在先前送往庆都的捷报中,末将还写到此战有几位表现不错的将士,若非这些豪杰,这一战恐怕无法如此顺利。” 传旨公公睨着眼看梁介,尖声道:“皇上只召梁总兵进宫,并未提及其他。再说了,保家卫国难道不是各位应做的吗?怎么邀赏了?” 此一言,在营中掀起层层怨声,跟来的将士们心中不忿,他们知道血战沙场、护佑百姓是他们的责任,但多少人葬身东海,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到这些阉贼口中,变成他们应做的事。 传旨太监见有怨言,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厉声大叫:“怎么?你们这是要反吗?” 叶辞川抬手示意身旁其他士兵噤声,低声提醒道:“别让将军为难。” 叶隐让他来庆都,并没有说一定得入宫,既然如此,他寻个机会进城转一转也是一样的。 传旨太监冷哼,心里嘀咕着:总算有个识相的,否则他还真不好和皇上交代。 想着,他幽幽看向制止异声的士兵,只一眼便吓得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向那人,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他不敢置信地抓住随行的小太监,命他赶紧回宫通报。 被太监指着的叶辞川眉头微挑,并不明白这位公公为何会用这样的表情看他。 局面僵持了小半个时辰,便又听一阵马蹄疾声传来,小太监带着一批人赶来,他焦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喘着气的时候,抬手也指向了叶辞川,“来人,将此人扣下,带入宫中!” 叶辞川虽有不解,但如今天子脚下,他不好轻举妄动,暗示其他遮月楼弟子也静观其变,而后他便仍由着来人将他扣住。 梁介见扣押叶辞川的几人身着飞鱼服,想来是皇上身边的锦衣卫,更是不解,连忙问:“公公,你们这是何意?” 太监只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将军若想知道缘由,还是尽快入宫面圣吧!” 说罢,他一刻不敢耽搁,示意锦衣卫赶紧将此人带走。 梁介不再做停留,翻身上马立即跟上。 是他把叶辞川带到这儿来的,如今丰功受赏不成,反倒让叶辞川被锦衣卫的人带走,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必须要入宫问个明白! —— 越州城外。 有了几大商会的支援,建越两州各县城的灾民总算有能力重修先前因水患而毁塌的房屋。 岑辗挽着袖子裤腿和百姓一起收拾废墟,累到直不起腰,坐在台阶上喝水休息。 他看着周围的百姓,心中更多的是无奈和焦虑,距离圣意所说的三月之期就剩五日了,可他还是没想到扳倒杨文晖和蒋济钢的办法,难道他就要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吗? “你好。”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岑辗转头看去,见一个小孩儿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正抓着一串糖葫芦,便问道:“娃娃,你家大人呢?” 小娃娃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泥的人,随后见另一只手里攥着的纸团子递给面前的大人,“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刚才有个哥哥给他一串糖葫芦,让他帮忙来找这位坐着的叔叔。 岑辗疑惑地打开满是褶皱的纸团,眸光一闪,立即从台阶上站起。 “谢谢你。”他抚了抚娃娃的头发,快步向纸上的地址走去。 陆先生邀他过府一叙,说有要事详谈,难道是先前商会的事? 岑辗刚有动作,暗处便立即有人紧随,不论岑辗去哪儿,都感觉到有人跟着。 越州城内到处都是杨文晖的眼线,加上先前有过跟丢岑辗的经历,暗处的人更是紧追不放。 岑辗尝试了几次,仍无法将人彻底甩开。他穿过一条小巷,正欲再找其他办法脱身,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路口,驾车之人正是陆先生身边的小厮。 岑辗犹豫着不敢靠近,见易小闻向他招手,这才上前低声道:“小哥,我身后跟着,不便与你一道走,万一殃及陆先生,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易小闻瞥了一眼角落的苍蝇,招呼岑辗上车:“主子早就料到了,他说没关系,大人只管上车便是。” “料到了?”岑辗满眼的不解,陆先生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51章 长相 马车在城中一角停下,岑辗下车见眼前是一处幽僻小院,跟着易小闻进门,入目的便是满园绿植,宅中未见华丽装饰,一切陈设简朴,扑面而来的药香更是令来者逐渐沉静。 循着苦药味深入,岑辗见一人戴着面具,悠然坐于院中赏花,明明已经入夏,此人仍旧身披外氅,膝上盖着一层薄毯。 叶隐闻声抬眸,笑道:“岑大人来了?” “陆先生,许久未见,您身子可还好?”岑辗担忧地询问道。 叶隐轻声笑了笑,颔首道:“尚可。” 岑辗自然是不信的,这院子里的药味比那开了几十年的药房散发的味道还浓烈。 前些时日易小闻说陆先生病重,他还有些犹疑,今日一见,确实是不大好。 “岑大人请坐。”叶隐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而后望向易小闻,轻声道,“小闻,将你那冰镇甜汤分岑大人一碗解解暑。” 易小闻委屈地瘪了瘪嘴,心里是不愿的,但还是小跑去厨房盛了一碗甜汤出来。 岑辗哪儿好意思和小孩子抢吃的,连声拒绝道:“不用的,我不渴。” 叶隐见岑辗声音都哑了,怎会是不渴的,遂道:“岑大人喝吧,过两日小闻便回老家了,家中少不了他的零嘴。” 他说着,递给易小闻一些碎银,“我与岑大人有要事详谈,你自己出去买糖吃。” 易小闻攥着手里的银子,心底里是不想离开的,但面对主子的命令,又不得不照做。 他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般,转头离开了院子。 岑辗更是坐立难安,他没想到一碗甜汤对易小闻的伤害这么大,要不改日他回赠一些礼物吧! 而后他问:“方才陆先生说,您的侍从要回老家了?难道您也要走了?” 易小闻一走,遮月楼其他隐匿在院中的人手也都渐渐褪去。 叶隐很快便留意到院墙一角隐隐有些的动静,知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便徐声答道:“我还其他地方要去,小闻跟着不方便。陆某在离开前,有几句话想提醒岑大人。” “陆先生请说!”岑辗态度很是恭敬,在越州的这些时日,他受了陆先生不少照拂,客气些是应该的。 叶隐沉声道:“岑大人当明白,君王最善权衡之道,只要当今皇帝在位一日,不论太子与敬王如何较劲,都分不出输赢。所以大人想要改变现状,就必须打破眼前的格局,所谓不破不立。” 皇上要忠心,太子要名声,敬王要权势,所有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有欲望即破绽。 他让岑辗借刀杀人,而真正的刀其实还未出鞘。 岑辗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压低声量制止道:“陆先生,朝堂之事不是你能妄言的,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那便是杀头大罪。” “我知道。”叶隐说罢,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面具,对着岑辗微微点头。 岑辗陡然忘了呼吸,眼前之人的容貌与当年身死于空山寺的陆家小将军极为相似,“你……你是……” 当年英杰神采卓然,一箭破空射月,名冠庆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庆都。 红墙高耸而绵延,试图将过往宫人牢牢框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廷之内。 梁介疾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紧随传召公公向宣德殿而去,行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再穿过两道门,才见金龙飞檐的大殿。 这几年朝廷送往沿海的军备越来越敷衍,将士们都饿着肚子,也没有什么称手的兵器,战事便愈发难打了,几个月没有捷报都是常事。 偶有大捷喜事,可皇上似乎很忌惮有兵权的将领入都,所以朝中多半是直接将赏赐送来,极少召见驻军将领入都听赏。 因此算起来,除了当年驰援新帝起义,这是他十年来第二次踏入庆都,这里对他来说到处都充满了陌生。 因是武将,梁介须得卸下兵刃,得了皇帝宣召才可入殿。 梁介腰板直挺地候着,丝毫不减将军威风,却暗暗地打量着四周,心中惴惴不安地猜测叶辞川为何会被带走,又会被带往何处去? “宣建越总兵梁介进殿!” 梁介听闻殿中高呼,大步迈入大殿,叩首参拜,铿锵高呼:“末将参见皇上!” “梁将军请起!”谢元叡笑着说道,“朕已听两州巡抚禀报了沿海战况,此战梁将军功不可没,实乃大齐国之栋梁!” 梁介刚想开口汇报战情,听闻两州巡抚已经代为转达,只能领了皇上后半句的夸奖。 他抱手正欲叩拜,微微抬头向高座上看,顿时有些晃目,幡然醒悟后立即垂首行礼。 难怪他初见叶辞川时觉得有些眼熟,但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如今时隔多年再见到皇上,他才明白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