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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晖泰然安坐,心里很清楚蒋济钢在想什么,但他既然选择留着王瑞诚,自然有他的用意。 依照敬王殿下信中所写,皇上当是早就知道建越两州的情况,不用多想便猜到定是王瑞诚告的密。 此人与他们分赃时是何等积极,时下一有祸端便迅速撇清关系,这无根之人又是什么好东西? 杨文晖和蒋济钢早有猜测岑辗背后有人,如今看来,或许就是王瑞诚了。 今日他没有将王瑞诚赶走,便是要好好利用王瑞诚和岑辗这一层关系。 郎靳带着其他商会老板随后便到,畅笑着与几位大人打招呼。 待几人坐下,听完杨文晖今日叫他们来所为何事,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其中一位商会老板不满道:“杨大人,河道衙门要修河堤,还得让我们全都出好料,官府也得拿得出手这笔钱啊!” 杨文晖知道他们一定会这么问,早早想好了说辞,回答道:“修河公款过不了几日便到,届时定会与各位老板结账。再过些时日,海风大作,湑河又得起洪涝,本官实在不忍看沿河百姓遭殃,故想提前开始修筑工事。” 商会老板并不满意,这位河道衙门总督是什么人,他们早就看透了,怎么会突然如此为百姓考虑了? 便有一人再说:“杨大人,先前报给衙门的价格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利润本就不多,如今您一开口就是全用好料子,更没得挣了。咱们这些开商会也是布衣百姓,总得讨口饭吃吧!” 蒋济钢怒道:“河堤已经塌过一回了,要是出事再说天灾,可就圆不过去了。各位,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有蒋济钢唱白脸,杨文晖顺势好言好语道:“几位老板,本官也不想过多为难,这是本官几处宅院的地契,先用作抵押。待修河公款到了,衙门定会如约还款。” 他说着,将地契摆上桌以表诚意,再言:“本官在此地任职多年,深受各位照拂,铭记于心,便从未苛待过各位,可否看在往日情面上,协助河道衙门修补河堤?” 商会老板们面面相觑,郎靳凝视着杨文晖许久,率先开口同意:“草民知道大人的苦衷,定会尽力配合衙门公事。” 有郎老板打头,其他商会看在郎老板的面子上,也都附和同意了此事。 “多谢郎老板体谅,多谢各位老板!咱们十日后便开始动工,静候几位佳音!”杨文晖起身,谦卑微躬,摆尽了慈悲者的姿态。 “杨大人客气了,草民这就回去准备。”郎靳一走,其他商会老板也紧随其后,悄悄从河道衙门侧门离去。 跟在他身后的商会老板实在不明白,郎老板怎么如此轻易地答应了杨大人这事儿。 有人忍不住好奇,低声将心里的疑问说出。 走在前头的郎靳呵笑,幽幽说道:“商人想要利益并非难事,只要面上做得好看,不就好了?” 蒋济钢刚才的意思,不就是怕河堤再塌了吗,他们这次只抽一点利,确保河堤不会轻易塌了,便不会有人计较。 几位商会老板双眼发亮,竖起了大拇指,大赞道:“不愧是郎老板!受教了!” —— 几日后。 郎靳如往日一般巡查店铺,估算着这两日前去湑河各州采石场预订石材土料的人手也该回来了。 他确实等到了人,但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老板,我问了所有之前与咱们商会有合作的采石场,还跑了其他几个场子,都说没有现成的石材全都没了。” 郎靳愕然,“没了?怎么可能?那可是石头,怎会说没就没?” 负责采买的人起初也是不明白,但好在几个采石场与他们商会还算熟络,便旁敲侧击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那几个场子说,石料都是前几日被一个叫陆寒知的人花高价买下的。” “陆寒知?”郎靳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余光扫了一眼门边,注意到了柜上的木盒,快步走了过去,将所有拜帖全都倒了出来,一一翻找。 他记得前几日是有一个叫陆寒知的人给他下过拜帖,只是当晚他刚从衙门回来,无心应对此事,便将拜帖又丢回了盒子。 掌柜的和伙计也不知道东家在找什么,便站在旁边干着急。 见东家又打开一份拜帖后,面色骤然舒展,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去。 但郎靳的面色很快就沉了下来,只见这拜帖上的宴请日子正是杨文晖让各商会交货的期限。 他们手中的石料根本不够运河修筑,等各采石场备好石料,少说也要半月,加上运回来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若是好坏掺半,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河道衙门定不会放过他们。 杨文晖知道他们太多底细,只怕他们直接拒了河道衙门,说商会退出此次修筑工事,只怕衙门马上就会派人来查办他的商会。 民与官斗,难如登天。 他只后悔当初掺和进这些污事之中,但现在他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东家?”掌柜的轻声问了句。 郎老板闷声道:“替我准备一份厚礼。” 掌柜的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答应:“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 醉仙楼内。 叶隐早早便在厢房中坐着,静默着斟茶自饮,他面前的菜肴摆满了一桌,与他一同等着今日宴请的客人。 易小闻站在门口向楼下望去,一直未见商会的几位老板过来,可他又觉得主子是不会算错的,便继续翘首以盼着。 直到他看见郎靳带着礼物出现在酒楼门口,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看起来都是商会的几位老板。 他在心中不禁感叹:主子真的说对了!他们真的来了! 易小闻立即下楼引路,“几位客人,我家主子已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郎靳颔首,跟随小厮上楼,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定睛一看,见桌边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他戴着曲水纹样的银质面具,看不出任何神情,一身青色云雷暗纹长袍,颇有大家气质。 这样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浑身铜臭的商人扯上关系,但他也明白,今日宴请所谈,就是为了那批石料。 郎靳收回打量,送上礼物道:“商会里有些事儿耽搁了,来得晚了些,望陆老弟见谅。” “理解,各位前辈愿在百忙之中应邀,是晚辈荣幸。”叶隐揽袖展手桌边的位置,“各位请入座吧!” 几位商人看了一眼郎靳的眼色,才围着圆桌坐下。 叶隐平时就话少,今日又不主动提起石料一事,惹得几位商人更加急躁。 便有一人率先问道:“陆老板,听说你前些日高价买下了采石场所有石料。” 叶隐笑了笑,回应道:“此事不假。” “我们急需这批石料,不如卖给我们如何?”有人提议。 叶隐摇了摇头,“各位前辈也知道,晚辈是高价买下的。” 有人猜测地问道:“你买下这些石料做什么,想和官府做生意?只怕你这单生意得砸在手上,做不成的!倒不如降低价格,卖给我们!” “自然是做不成的。”叶隐淡然说道,“不仅我做不成,各位恐怕也做不成。” 不等几人说话,叶隐继续说了下去,“晚辈有些小聪明,猜到了些许。几家采石场的石料都在晚辈手中,前辈们今夜交不出货,自然促不成这单生意。” 郎靳面色一变,陆寒知猜到了其他事,他并不觉得很惊讶,可陆寒知是怎么知道衙门要他们今夜交货? “你怎么知道是今夜?”他问。 叶隐再斟一杯茶,视线远眺着越州城中的方向,幽幽说道:“晚辈揣测前辈们买了石料后,定会为了加大利润,好次掺半地送去河堤。既然晚辈能猜到,杨大人难道猜不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人分不清谢元洮(tao第二音)、谢元叡(rui第四音)、谢承熠、谢承昶(chang第三音),这四个名字谁是谁。 “元”的含义中有初、始,谢元洮是前朝皇帝,“洮”有清洗的意思,意指先帝谢元洮想暗中铲除贪墨大网(细节文中细说)。谢元叡就是现在的大齐皇帝,他很聪明但也很喜欢算计和猜疑,所以起一个“叡”字。 “承”是承接的意思,“熠”表示“光耀”,“昶”表示“白日时间长”,“熠”这个字更重一些,所以他是太子的名字。 还有叶辞川的原名,叫谢宁峥,“宁”是先帝对自己孩子的美好期愿。 阿酒这么说,大家应该能清楚一些了? 感谢观阅!
第49章 黄雀 郎靳惑然,问:“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隐轻松地笑了笑,续说:“今夜诸位只要将石料放在岸上,马上就被杨文晖带人包围。郎老板是聪明人,能想到一旦被查出,卖给官府用于运河修筑工事的石料中掺着次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杨文晖和蒋济钢想要全身而退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找替罪羊。 柯维是一个,得背六年前迁户安置款不翼而飞的黑锅。而眼前的几位商会老板得替他们扛下运河毁堤一事的罪责。 杨文晖知道岑辗想查往事,其他的不能暴露,他一定会送上一个圆得过去的理由。 那就是眼前几位老板妄图牟利,私自在石料中掺杂了次料,这才导致河堤毁塌,百姓民不聊生。 郎靳微怔,心思陡然间也多了些,难怪那日杨文晖要将地契给他们,原来他是想要销赃啊! 其他老板仍旧不信,质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可有凭证?” 叶隐坦然地摇了摇头,听见众人轻蔑嗤声,他从容不迫地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各位既然不信,大可差人回府上和商会,看看门外是不是已经被官兵包围了。他们就等着各位就范,好名正言顺地进门抄家。” 岑辗查过衙门的账,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想来那些都不是真账簿。 杨党先前之所以不敢动郎靳几人,想来是商人狡兔三窟,捏着这些人的把柄。 今夜以查出商会滥竽充数的名头,先一步进入郎靳他们的商会和家中,找出真账簿并销毁,再将罪责全部推到这些人头上,杨党就仅剩失查之责了。 郎靳眼皮子一跳,他自是不信杨文晖的人品,现下有陆寒知提醒,他更是起疑,第一时间命小厮偷偷回去打探。 其他几名商会老板面面相觑,还是决定先派人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叶隐沉稳如胜券在握,展手示意桌边几人动筷,“诸位前辈还未吃饭吧,反正要等,不如先吃饱。” 商人重利,说那么多弯弯绕没有用,直接将利益摆在台面上,他们更好接受。 —— 越州河道衙门内。 杨文晖见蒋济钢疾步进门,上前问道:“如何了?” 蒋济钢进屋后找了一圈没找到茶水,喃喃道:“这么大个衙门,一杯茶都没有。” 衙吏听闻,连忙送上茶水给蒋总兵解渴。 看见杨文晖要催促,蒋济钢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放心吧,都安排妥帖了。河防营的人已经把郎靳、钱莱他们的院子围住了,到时候你就说河道衙门人手不足,才找河防营调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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