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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熠颔首,因焦急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沉声叹道:“想让父皇相信,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是大齐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只有他最清楚这个位置坐得有多难。 不可锋芒太露,惹帝王猜忌,又不可愚钝,恐其他王爷追赶,日日寝食难安,不敢有一刻懈怠。 敬王府。 工部尚书鞠成尧从后门匆匆入府,跪在了敬王谢承昶面前,“求王爷保杨文晖一命!” 谢承昶的目光从手中信函移向了鞠成尧,仍旧泰然地坐着,由他继续跪着,许久才起身将人托起,浅笑着说道:“鞠尚书多礼了!本王明白,杨文晖是您的得意门生,自然是要保的!但若想要父皇松口,不削掉一层皮怕是无法善了。” 鞠成尧当即明白敬王的意思,这是要削他的皮肉啊! 他犹豫许久,想到杨文晖叫了他十几年的老师,终是屈于舐犊之情,他沉重说道:“下官明白王爷的意思!” 谢承昶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要让他的父皇释怀,自然是给出父皇想要的东西。 工部尚书是他的臂膀,他自然不能太过苛待了,遂道:“鞠尚书放心,您与杨大人的辛劳本王铭记于心,定尽力而为!” “有王爷此言,下官定忠心追随!”鞠成尧虔诚一拜。 忽听房门乍响,门房前来通报,“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您进宫一趟!” 东宫中,太子谢承熠也收到了传召旨意,吓得当即面色苍白,思绪凝重地随太监前往勤政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48章 采买 勤政殿内。 轻烟自盘龙青铜香炉中幽幽升起,忽被快步经过的人打搅,弥散之后又归于安宁。 谢承熠赶来时,见他的五弟已跪在门外等候,遂立即上前向殿内问安:“儿臣来迟了,向父皇问安!” 殿内,谢元叡负手俯视桌上平铺着的图纸,缄默不语。 魏顺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常伴君左右,自是明白主子的意思,遂主动提及:“主子,太子殿下来向您问安了,敬王殿下也在外头候着有小半个时辰了,可要传两位殿下进来?” 谢元叡听魏顺这话,既说了太子问安,又带了一句敬王久等,谁都说了,但谁也不偏袒。 他喜欢把魏顺带在身边,就是看中魏顺审时度势的聪明劲儿,遂笑了笑抬手招了招,说:“让他们进来吧!” 谢承熠身为太子,自然领先敬王一步进殿,规规矩矩地在殿中跪拜问安。 敬王谢承昶垂眸紧随,身板挺直合手高呼“参见父皇”,而后伏身行礼,举止大方得体,亦是看不出任何错处。 “嗯,起来吧。”谢元叡专注着图纸,并未抬眼向两人看去,忽而问,“太子来得晚了些。” 谢承熠正要起身,闻言动作一顿,端正跪着解释道:“今日太傅教学,儿臣受益匪浅,便与太傅多聊了一会,不曾想竟忘了时间,还请父皇责罚。” 他送走太傅后便立即赶了过来,路上并未耽搁太久,是他六弟早早来候着,才显得他来晚了些。 之所以选择承认,是因为他明白忤逆父皇定会遭到厌恶,得不偿失。 谢元叡又何尝不知太子冤枉,可想坐稳这太子之位,最需要提防的便是自己的兄弟,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想着,他的目光移向了他的五皇子谢承昶,敬王府离宫不算太远,但谢承昶小半个时辰前便来了,想来是接到口谕后即刻启程。他又在外头跪了这么久,想来是很清楚自己今日为何会被叫来。 他的一众皇子中就属太子和敬王最优,太子谢承熠一贯循规蹈矩,事事顾虑,生怕在他人眼前犯错,而敬王谢承昶自小长在太后膝下,行事周全,言行有度,深得太后她老人家喜爱。 只是这两人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顺从吗? 谢元叡未提谢承昶预料之事,而是招手示意两人到他身边来,“今日召你们二人进宫,是想让你们也来看看工部送来的这份行宫图纸。” 谢承熠一听到“工部”二字,便明白他父皇的用意,细看图纸后沉思片刻,再道:“工部自然熟知父皇喜好,图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又有池馆水榭呼应,想来落成后定是移步异景。只是依儿臣所见,这偏殿所处位置有些阴闭,想来画图者的心思大多放在了正殿上,因此有所疏忽。” 谢元叡淡淡地扫了太子一眼,看出他这是在撇清自己和运河工事的关系,但距下发“治水改运,援赈皆修”之策已过去六年,太子现在还撇得干净吗? 谢元叡冷声斥道:“偏殿便可疏忽行事了?既任工部之责,如此玩忽职守,瞻前不顾后,是将朕的重托当作儿戏吗?” 闻声,谢承熠顿时感到被千万根寒针戳中胸口,连忙躬身道:“父皇教训得是!” 谢承昶又看了一眼图纸,自入殿之后,父皇便多次指责太子,明面上是在敲打,但他们眼前摆着的是工部图纸,方才父皇话语中又提到工部渎职之罪,这明摆着就是从他来的。 他当即意会,遂道:“父皇,儿臣有一言。” “说。”谢元叡道。 谢承昶揽着宽袖,伸手指了指图纸正中位,提出辩驳之意,“儿臣认为,行宫坐北朝南,午时日辉直射,正殿高堂的真龙金身将汇聚天地之灵气。真龙在此,他处自是黯然失色。不过太子皇兄所言不无道理,儿臣这些年奉旨外出考察时,认识了一些能工巧匠,愿献与父皇改善行宫。” 他现在手里没有实权,在湑河工事上收拢的钱财大多都被他用在朝中打点。 时下一言他便是想告诉皇上,作为臣下,他绝无二心,也是想借献人一计,体面地将运河公款还给皇上。 在敬王府时,他便和鞠成尧说过,他们若想平息此事,只有给皇上他想要的。 听到敬王这番话,谢承熠便明白这一局是他输了,便想找补一二,“父皇,儿臣也想出一份力,报答父皇的教诲之恩。” “不必了。”谢元叡冷静地回绝了太子的殷勤,将桌上的图纸合上,眼神晦暗,沉声说道,“当朝太子和王爷参与修建殿宇,是大材小用之举,成何体统?回去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实在想不明白,往后再领人去修建皇陵吧。” 十年前,他在建越两州韬光养晦,一朝起兵直入庆都,运河修筑因涉及建越两州,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的敬王遣人霸着东南,其中意味令人深思。 不论敬王是否有二心,手伸得太长也是忌讳。 谢承昶骤然警醒,紧抿着唇颔首后退,躬身领教,见皇上摆手屏退,转身向殿门走去。 看来他往后行事还需再隐蔽一些,如今运河修筑的事他们不能再插手了,必须让杨文晖尽早撤出来。 —— 越州。 易小闻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手里端着的汤药一滴未洒出来,惑然地走到主子身边,将药放在桌上,问:“主子,庆都的回信到了,我们要截下来吗?” 叶隐吹了吹苦药的热汽,紧蹙的眉头写满了他的抗拒,恍惚间想起那个总会在他喝药时准备甜食的少年。 “主子?”易小闻见主子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叶隐回神应声,从容道:“不必。杨文晖、蒋济钢知道太多秘密,太子和敬王不会放弃他们的,定会找机会将人调回庆都。只是建越两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两人要是没有处理干净,他们背后的两位主子也不介意将这些秘密埋入九泉。” 杨文晖和蒋济钢长年霸着运河工事,手上并非贪墨这一件事,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关系网。 这两人要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什么话都往外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沿海这一片都得震上三震,这便是庆都之人力保两人的原因之一。 其二,此地的官家贵族众多,不论是太子还是敬王,都不愿得罪这些地头蛇,反而希望将这些人拉住自己的阵营。他们手里攥着杨文晖和蒋济钢的命,便是抓住了这些官家贵族的把柄,今后大有用处。 易小闻歪了歪头,问:“可是我们直接把信拦住不是更省事吗?” 叶隐仰头喝下碗中苦药,缓了许久才开口:“不用省,这件事闹大才最好。” 太子和敬王想拉拢的那些人,大多是十年前协助定南王谋反之人。 他之所以选择来越州,要的就是拆了这张大网。 易小闻还是不太懂,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嘀咕:主子的心思可真难猜! “小闻。”叶隐突然唤道。 “在!”易小闻站直应声。 叶隐瞧着他板正的模样,轻声笑了笑,说道:“替我向越州商会的几位老板下个拜帖。就说晚辈初来乍到,想宴请前辈求个敲门砖。” 易小闻问:“他们会来吗?” “会。”叶隐的语气信心十足,悠哉地拨着手中的珠串,“你将前几日我命你采买石料的消息悄悄放出去,他们就一定会来。” 他的人偷偷将柯云兰从杨文晖宅子里带出来的那日,他便让易小闻派人前往湑河沿岸的几处采石场,以高价买下了所有现有石料。 六年前,漕帮为湑河工事运送石料,遮月楼同意他们直接从穹山下经过,不收任何过路费,算是卖了这些漕帮弟兄一个面子。 湑河毁堤,漕帮几个月没有营生。他的人突然拿着遮月楼的牌子,请漕帮兄弟各位办事,仍旧照价算账,仅希望漕帮能将遮月楼出面一事保密,他们自然应允。 想必过不了几日,那些石料便可以运来了。 如今庆都的命令下来,杨文晖和蒋济钢要是想尽早抽身,就得先把河堤修好。 建州和越州的商会手里现存的石材土料完全不足以支撑河堤修筑,得知如今石料大多都在他手中,自然会来赴约。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易小闻颔首,快步向前跑了几步,向屋顶飞去,眨眼便没了人影。 热闹的集市中,行人川流不息。 易小闻从暗巷中走出,向商会而去,递上了准备好的拜帖,笑着说道:“我家主子初来乍到,想宴请贵商会的老板,不知掌柜的可否帮忙转达?” 掌柜的眼都不抬一下,指了指柜上的盒子,“放着吧。” 易小闻见里头放着的全都是拜帖,看来想套近乎的人不少。 他又跑了几家,发现都没见着商会老板,偷偷潜入商会查看,也没找到人影。 “哎,你说这大晚上的,衙门怎么突然请咱们东家过去?听说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几家商会的老板。” “咱这儿可是越州最大的商会,总督衙门也得看郎老板三分脸色,应该不会有事的。” “被衙门叫走了?我得把消息告诉主子。”躲在暗处的易小闻喃喃自语,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商会。 —— 越州河道衙门,二堂。 蒋济钢一收到杨文晖要连夜召开议价大会的消息,便立即赶了过来,进门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骤然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收到了上头的命令。 不论之前如何算计,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同一件事,姑且还能算得上是盟友。 但令蒋济钢疑惑的是,王瑞诚竟然也来了,而杨文晖看起来没有要有避着司礼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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