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辗自然是明白王瑞诚和皇上的意思,可他的心中却只剩下失望。之前他差点落入杨党的引诱,现在又有“前程似锦”的诱惑摆在眼前。 如若不是陆先生有心命人提点他,恐怕他的意志不会如此坚定。 岑辗按捺自己的怒气,谨记自己前来的目的,稳住了心神,“本官明白圣意了,但想要摆平此事,还需查清河道衙门的账目明细。王公公能给吗?” 他的手未从奏疏上离开,大有紧逼之意。 王瑞诚平静道:“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儿,少卿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杂家定是会配合的。只是杂家作为河道监管,调用账簿需经杨大人之手,恐打草惊蛇。不若杂家先给大人拟一份参事商会的名单如何?” 岑辗瞬即意会,王瑞诚是河道监管,账目明细也在监察范围之内,没可能不清楚工事的猫腻,但他却如此搪塞,想来是并不完全信任他这个钦差,想给自己和司礼监留条退路。 知道王瑞诚不会松口了,岑辗也不纠缠,只道:“也好。” “本官还有一个问题。”岑辗的手攥紧衣袖,紧盯着王瑞诚问,“河道监管是否参与整修河道一事?” 贪墨修河公款是一件事,而草菅人命、罔顾百姓又是另一件事,倘若当今大齐皇帝明知此事仍旧图谋钱财,这样的朝廷,他不待也罢。 王瑞诚明白岑辗的意思,开诚布公地说道:“杂家是湑河改道开工之后才抵达越州,之前发生的事,杂家不清楚。” 这言外之意便是要告诉岑辗,在迁户一事上,他可以放手去查。皇上再怎么想要钱,也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拿人命去换。 岑辗颔首起身,扶手微躬,沉声道:“明白了,天色不早,本官便不打扰公公休息了,告辞。” 王瑞诚见岑辗走得率然,目光渐渐下落,停在了未被带走的奏疏上。 他沉思片刻,还是拿起奏疏打开查看,见纸页正反皆无字,心中憾然,看来他们都小看了这位大理寺少卿。 岑辗早知建越两州有异,今夜就是冲着谈判来的,他就是要让皇上成为他的靠山,才好在这个局里大展拳脚。 “岑少卿,前途无量啊!”王瑞诚暗道,默默收起了奏疏,屏退了前来为他更衣的小太监,缓步走到了书案前,埋头提笔拟写。 —— 越州城外,杨文晖私宅。 蒋济钢闲不住地在书房中徘徊,时不时向门外望去,一副焦急等人的模样。 杨文晖冷眼看着他,“有几处地方偏远,一时未归实属正常。” “远的没回来,那近的呢?都派出去三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万一出事了呢?”蒋济钢就不明白了,杨文晖怎么能够如此安稳,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杨文晖眼帘微抬,轻扫了他一眼,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翻看,悠哉道:“就岑铭毅一个人,别说三个月,给他六个月都不能把建越两州翻个底朝天。皇上给他的三月期限将至,等他回庆都问罪,沿海依旧是我们的地盘,你怕什么?” “可是……”蒋济钢总觉得近日来他们理事诸多不顺,似乎和他们作对的不止岑铭毅。 杨文晖放下书,沉声说道:“领安置款的人是前主簿柯维,如今他杳无音讯,谁知道他是不是背着河道衙门卷款逃了。” 蒋济钢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前主簿柯维任职期间屡次徇私,有渎职之嫌,本官亲顺念故,并未处罚柯维,仅是将其革职遣回。未料柯维不知感恩,偏生记恨之心,假借越州河道衙门主簿的名义领走了安置款,买通山匪对百姓痛下杀手。”杨文晖缓声说着,眼中没有任何起伏,似乎早就盘算好了这套说辞。 蒋济钢的目光豁然大亮,“还是杨大人有办法!” 只要他们拖到岑辗返回庆都那日,朝廷便再没理由派人来追查,湑河工事依旧是他们来管。 听着屋内畅意笑声,站在书房外双手端着托盘前来奉茶的柯云兰心中一惊,差点踉跄跌倒。 她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惊扰到屋内的人,铁青着脸色转身匆匆离去。 柯云兰脚步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背靠着房门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衙门主簿,一直两袖清风,怎么可能贪污百姓的安置款? 在他出事之后,本就清贫的一家更是难以维持,娘亲在那没多久便去世了,她为了安葬娘亲,不得已卖身换钱。 她拼尽全力成为花楼一角,入了杨文晖的眼,就是为了借机打探父亲的消息。不论是生是死,她都想知道父亲这几年究竟去了何处? 今日她听杨文晖那个狗官所言,她的父亲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他们竟然还想让她的父亲抗下所有罪孽。 她绝不能让狗官得逞! 想着,柯云兰将今日听闻写成书信,又急切地翻找房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偷偷寻来平日里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府中家丁。 “这是我积攒多年的全部家当,能不能麻烦你将这封信送去衙门给那位钦差大人?” 家丁本想拒绝,但他掂了掂布袋的份量,勉强地点头答应:“我找找机会吧。” 看着家丁小跑离去,柯云兰有些脱力地靠着柱子,缓缓蹲在了地上,静观着满园春色,笑容满是悲凉。 世道的确艰难,可真正作乱的却是人心。 —— 海面数十艘战船有序排布,将士挺直而立,严阵以待。世局多艰,可他们不会袖手旁观,任凭贼寇侵犯。 海上无城墙,大齐将士愿用一身血肉,永铸海域边防。 建越总兵梁介立于高处,捧碗高声道:“众位将士!” 烈风近乎要将他的声音吹散,他便再次放大声量,“琉岛贼寇暂退,但我军来报,仍有贼寇在大齐海域徘徊,有意再次发起进攻。为打消琉岛贼心,保大齐沿海安宁,各位将士可愿与本将军乘胜追击,驱逐寇贼!” “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众将士的铿锵之声,响彻整片海域。 梁介志气更甚,正要结语时,见本该在滨洲城内养伤的叶辞川竟带着遮月楼的人马登船,默默站在了后列。 站在梁介身后的高威筌也注意到了遮月楼弟子们的到来,立即上前低声提醒:“将军,叶少侠他们来了。” “看到了。”梁介颔首应声,远远注视着叶辞川。 感受到梁介的目光,叶辞川不多言语,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遮月楼的决心。 他在出发前与遮月楼剩下的弟兄们确认过,所有人都表示休息了几日,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他们坚决赴战。 遮月楼今日来此,是为了沿海百姓不再担惊受怕,也是想为遮月楼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梁介捧起酒碗,对众将士高声喝道:“此战必胜!” 饮酒前,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叶辞川,眼中满是赞赏,笑着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46章 反间 夜里。 杨文晖静坐在书房中,提步书写着信件,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敲门轻声。 他立即将信折好收进袖子,才说:“进来。” 柯云兰端着汤盏缓步进门,福身后道:“老爷,听管事说您唤妾身过来,妾身恰好煮了参汤,老爷喝点吧!” 杨文晖从桌上拿起另一封信拆开,视线轻扫了一眼盏中的澄净参汤,“放着吧。” “老爷,这参汤最好趁热喝。”柯云兰的声音轻柔,似春风微拂。 可她劝说之后,杨文晖仍旧没有要喝参汤的意思。 杨文晖素来对她冷淡,今日突然叫她过来,又什么话都不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柯云兰正疑惑着,注意到杨文晖手中的信纸,心中感觉到有些不妙。 她随即强装镇定地将汤盏放在了桌上,“老爷公务在身,妾身便不打扰了,明日再来寻老爷,只是这参汤您记得喝。” “回来。” 柯云兰身形一僵,面色微凝,再转向杨文晖时,又回到了平日里的乖顺。 杨文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柯云兰过来为他捏肩。 柯云兰的脚步发沉,缓慢走到了杨文晖身边,一眼便注意到他手中的信纸,这正是早上她交托给院中家丁送去河道衙门的那封信。 她呼吸一滞,冰冷的双手颤抖着搭上了杨文晖的肩膀,轻缓地揉捏着。 杨文晖眯了眯眼,幽幽说道:“云兰,你不说些什么?” “妾身……妾身不明白老爷的意思。”柯云兰紧咬牙关,不承认这是自己所写。她写信时留了心思,并未在纸上落款。 杨文晖冷笑,起身一把掐住柯云兰的咽喉,恶声低语:“柯云兰,你要是老老实实任人摆布,我说不定还会看在你乖顺的份儿上放你一马。但你既然不甘心做一只金丝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是河道总督,湑河地界都由他管,城中到处都是他的耳目,所有人的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柯云兰居然天真地以为这封信能送出去,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身份。 柯云兰瞪着杨文晖,她卖身之后,再也没有对外人提起自己的姓氏,杨文晖是如何得知她姓柯的? 难怪杨文晖花重金卖她回家,却一直苛待她,还总让她去侍奉其他官员,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意图。 杨文晖掐着柯云兰的手越发收紧,厌恶地骂道:“你和你爹一样不识好歹。” “是你……杀了我爹!”柯云兰挣扎着,言语有些含糊不清。 “是你爹自寻死路,怪不了任何人。富贵摆在眼前,他自告奋勇答应在单子上签字,又嫌分得不够多,突然临阵倒戈,想和我们鱼死网破。”杨文晖轻蔑地嗤声,“他拼命逃去总督衙门想找越州巡抚报案,但真是不巧了,分这杯羹的正是堂上坐着的那个人。” 在青楼遇到柯云兰的时候,他当真是喜欢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可他不会轻易把人带在身边,便命人画了画像四处打听,得知她就是柯维之女。 后来他还是把人买了,就是想知道柯维有没有和家里说过贪墨一事,是否留有证据在他女儿手里。 察觉柯云兰手中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把柄,他自然没有什么兴趣了,留她一命只是看在她这张漂亮脸蛋上。 如今是她自己不惜命,他不介意送她去阴曹地府和她爹团聚。 杨文晖想着,一把抓住柯云兰的头发,将人摔在了地上,再拿起桌上的参汤,掰开她的嘴往里灌。 柯云兰努力挣扎着,想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她的下巴近乎要被掰下,只能拼命地推开杨文晖。 她的喉咙与胸腹如烈火焚烧,疼得她冷汗直冒,力气被渐渐抽离,一大口鲜血呕出,她仍不甘地怒视着杨文晖。 为什么高官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寻常百姓的家庭,而她耗尽全力潜伏在杨文晖身边,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天地不公! 杨文晖亲眼看着柯云兰咽气,将她丢在了地上,弃之如敝屐,冷眼看了看桌上的参汤,向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家丁垂头含胸,推门走入,“小的在。” “收拾干净。”杨文晖语气轻松,杀了一个人在他眼中仿佛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