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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隐久病难愈,为防见不到明日,他总是提前替身边所有人安排好一切。日复一日,就这么过了十年。 叶辞川不再继续逼问,因为叶隐的弦绷得太紧了,或许连叶隐他自己也不敢妄动。 叶辞川想尽快摸清庆都局势,早日替叶隐分担,或许叶隐就不会这么累了。 沉思着,叶辞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首缓声道:“上次你同我说,户部尚书身边的人取走褚连嶂存入的钱财后,消失在了庆都。我近日安排了人手在钱庄附近暗查,倒是发现了一些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75章 灾星 “怪事?”叶隐一怔。 他建立遮月楼后,便想方设法在庆都安插人手,暗中留意大通钱庄的动向。 可庆都事变后,幕后之人似乎意识到之前的交易方式有些明显,于是悄然做出改变。等他再想查的时候,大通钱庄已找不出异常之处了。 叶辞川点了点头,给叶隐的手腕上好药后,起身大步走向屋中书案。他迅速地铺纸研墨,再提笔书写。 叶隐注视着叶辞川垂眸落笔的认真模样,一时有些晃神。 上次与长安见面,是他刚醒来后不久,没仔细看长安的变化。而今细瞧便注意到了差别,他们许久未见,长安不知何时褪去了眉眼间的青涩,较往日多了几分硬朗和琢磨不透的深意。 叶隐不禁愕然,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郎,不过才几月未见,改变竟如此之大。 叶辞川根据先前巡城的记忆,在纸上大致画下了庆都地图,而后抬头望向叶隐。 他正欲开口喊叶隐过来,就见叶隐正呆坐在原地看着他。叶辞川抿了抿唇,试探地唤了一声:“叶隐?” 叶隐闻声回神,呼吸不由一颤,手紧捂着胸口,意图将混乱赶出去。 他急速收拾心绪,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扶着桌沿起身走向叶辞川,询问道:“你在画什么?” 叶隐走进一看,很快便认出纸上所画为何,惑然道:“这是庆都地图?” 叶辞川当即捕捉到叶隐的异常,并未多言拆穿,他移目看向纸上的地图,再拿起笔画下几条路线,解释道:“前不久,锦衣卫负责查办庆都女子失踪案,我们将歹人带回北镇抚司审问后,他们供述了离都的路线。叶隐,看着这张图你可有什么想法?” 叶隐凝视着地图,倏地眉头一紧,“不论他们从城中何处出发,离开时都会经过同一个地方。” 他说着,手指定在了所有路线的汇聚处,正声道:“大通钱庄。” 叶辞川颔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虽然暂时找不到证据,但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我猜褚连嶂大费周折地掳走庆都女子,不单是痴想皇位这么简单,可能还有其他目的,或许是想借天狼帮之手暗中将钱款送入庆都,以此掩人耳目。” 相较于自己手里的人,褚连嶂将此等风险之事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又畏惧自己的江湖门派,就算真的出了事,他也能很快撇清关系。 只是褚连嶂没想到参加过武林大会的他会加入锦衣卫,成了其中的变数。 “天狼帮。”叶隐轻喃一声,又问,“朝廷平叛时可有发现天狼帮林帮主的下落,也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叶辞川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林岳死了。” “褚连嶂起兵后,林岳率所有帮众加入了叛军。他们轻信了褚连嶂许诺的荣华富贵,自愿为叛军打头阵。可江湖与战场不同,天狼帮的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被大齐军尽数剿灭,无一活口。” 叶辞川对此深有体会,他与遮月楼加入建越大军后,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摸清战场的情况。可战争瞬息万变,即使做好万全的准备,上阵时还是免不了出现损伤。 更别说褚连嶂是突然起事,临时加入的天狼帮近乎没有准备的时间,下场只会更加惨烈。 叶隐自然地靠在书案边沿,敛目斟酌着说道:“褚连嶂大费周折地搜刮民脂民膏,用于豢养私兵,收买大齐东南各州城守备,可遣人暗中将钱送来庆都又是为了什么?” 叶隐蓦然抬首看向身旁的叶辞川,问:“当年先帝暗派我父亲彻查朝中贪墨一事,此后不久沿海突发叛乱,以定南王为首的叛军直逼庆都。难道与此事有关?” 叶辞川顿首:“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 他放下手中的笔,续说:“大通钱庄老板李家荣之子李昌宝向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任职锦衣卫巡城时没少听说他在庆都惹祸,但事发后没几日他的事儿就被抹平了。近来我私下调查,发现是官府主动放人的,所以我想朝中怕是有人在保他。” 叶隐蹙眉,而后问:“能查到徇私之人是谁吗?” 叶辞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了他知道的一切,“我顺着李昌宝继续追查,发现他暗中与几位官员有所接触。而那些官员借李昌宝之手,想给其父李家荣送礼,好像是要打探什么消息,听着似是与朔阳侯有关。”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是目前已经查到的与李家人有接触的官员姓名。 褚连嶂已死,朔阳侯府被朝廷尽数查抄,这些大臣惯来趋炎附势,此时打听褚连嶂有何意图? 而李家荣之子李昌宝频频惹祸,却能轻易脱身,朝廷命官何故要卖李家这么大的面子? 由此,叶辞川猜测钱庄不过就是个幌子,这些官员图谋的是钱庄背后之人,他们很可能是想通过钱庄的李老板询问朝中纠察贪墨一案的进展,唯恐褚连嶂的事殃及己身。 “朝中官员向一个钱庄老板打探消息,又暗中偏袒一个平民百姓?”叶隐惑然复述了一遍,抿唇浅思着说道,“倘若朔阳侯投钱、与庆都官员送礼的目的一致,那么此事归根结底,不外乎一个‘权’字。也就是说,褚连嶂手里掌控的并不只是沿海各世家的人脉,而是这些与钱庄有着某种联系的官员们。” 遮月楼也经营着情报买卖,其中手段叶隐最是清楚不过。 褚连嶂被查后,究其账本发现名下常年有一笔不知去向的支出,同样的情况在其子褚明沣与目前被查的州府官员、世家贵族的帐目中也有出现。 如此便能说通太子与敬王为何要派人插手湑河工事,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想加入褚连嶂之流,借机操控庆都官员,以涨夺嫡优势。 由此看来,敬王城府颇深,从未相信朔阳侯府在他面前表现的忠心。 富者得利不当,投财保命;朝臣牟利无德,败权求名。 叶隐不禁冷嘲:“如今庆都宛如笼中困兽,各方势力搜刮百姓钱财,投入庆都内应,拉近与朝中官员的联系,为求及时掌握当今皇帝的每一步计划,确保自身安泰无忧。” 叶辞川看着如今国事败落,不由得黯然神伤。他虽忘却前事,可既知自己这条命是踩着万千将士与百姓的尸骨活下来的,大齐的事他便不能置之不理。 他攥紧拳头,沉声道:“能在庆都天子脚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自己的人手,笼络各方势力和朝中官员,在背后操控的究竟都有谁?又是如何办到的?” 叶隐轻叹了一声,“当年你父皇意图彻查沿海腐败,朝中知晓此事的官员少之又少,除了我父亲镇国将军,怕是只有内阁的几位大人略知一二了。” “所以你想清查内阁?”叶辞川追问。 叶隐苦心竭力进入朝堂,甚至不惜与谢元叡合作,无视所有人对他的怨怼,定不会只为了扳倒一个朔阳侯,看来他还想对内阁动手。 叶辞川转头再看向案上的庆都地图,凝视着其中六部衙门所在,缓声道:“他们在暗,我们也在暗,得想办法逼他们主动跳出来。” 遮月楼可比那些锦衣玉食的朝臣更熟悉这漫漫黑夜。 “什么办法?”叶辞川好奇地上前一步,倏地拉近了与叶隐之间的距离。 叶隐睖睁着不过半步之隔的叶辞川,猝然后仰着抓紧了书案边沿,哑声道:“有,但……让我再想想。” 叶辞川的视线下落,停下了叶隐发红的手腕上,领会地低笑了一声,他微微俯身松开叶隐正抓着书案的手,轻声道:“不急。以张英奕的耿直脾气,只怕你还得抄一段时间的文书,我明日会再来的。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叶隐立即将自己的手从叶辞川手中抽回,摇着头说:“长安,我不能……” 他想着,与其这么暧昧不明地纠缠着,给不出长安想要的回应,倒不如趁早与对方说明白。 叶辞川很清楚叶隐在想什么,他垂下头委屈地闷声道:“可我就是想来找你,这样也不行吗?” 他知晓血海深仇、家国大事当前,叶隐无心考虑私情,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但既然他们二人所图一致,往后并肩而行亦是他所愿。 这条路太难太苦,他不想看着叶隐一个人走下去。 “你啊。”叶隐无奈轻叹,眸中掩不住笑意,“想来就来吧。” 叶辞川抬起头得逞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让着我的。” 他倒退着走到窗边,离开前留了一句:“走了,明晚见。” 目送着叶辞川的身影远去,叶隐长舒了一口气,静靠着书案沉思良久,而后对门外唤了声:“小闻。” 易小闻听闻,骤然从屋顶飞身落下,轻推开门探头向里瞧,确认叶辞川离开了,这才走入屋内,回应:“主子,有事您吩咐!” 叶隐转身面向易小闻,说:“帮我去查个人,大通钱庄老板李家荣的儿子李昌宝。” 易小闻颔首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叶隐点了点头,负手走到了窗前,向西北方向的闾州望去。闾州蝗灾刻不容缓,他必须赶在饥荒爆发之前,挖掉庆都蛀虫。 如若他谋算无误,太子的奏疏已经递上,敬王是坐不住的,想必很快就会有后续了。 —— 叶辞川悄然回府,四顾审查府中情形,确认无外人侵犯,这才从暗处现身。 他看了一眼冷清的宅子,大步走进了卧房。 月明星稀,晚风拂过秋树,无意间惊动了枯叶,窗外落叶翩然落下的轻声似乎也扰了叶辞川的清梦。 叶辞川紧锁着眉头,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褚连嶂死前的画面,恍若他昨日还在梨山与叛军交战。 竹刺穿透了褚连嶂的身体,鲜血不断从他的伤口涌出,逐渐灌满了整个深坑。 腥臭的血腥气直冲叶辞川的鼻尖,他向后退了两步,抬眼忽见血池之中似有异状。 叶辞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迟疑地挪步查看。他站在深坑边俯身探看,不知池面波澜从何而来。 就在他疑惑之时,一双手倏地从血池之中伸出,紧紧抓住他的双腿,令他无法退步。 叶辞川亲眼看着一张脸从血色中缓缓浮出,褚连嶂双目空洞地渐渐逼近,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从他的双腿攀到了他的双肩。 “谢宁峥……”褚连嶂面无表情,鲜血自他的七窍不断涌出。 叶辞川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瞥见褚连嶂身上的血低落在他的衣袖上,血色如藤蔓一般蔓延开来。 “谢宁峥……”褚连嶂的声音压抑沙哑,不断重复着叶辞川儿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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