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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您的姜汤。”婢女端来一碗姜汤放在叶隐手边。 叶隐面露疑色,问:“在下未唤姜汤。” “是我托府上下人帮忙煮的。”一旁的郑鹤转头对叶隐说道。 叶隐感激地行了一礼,“寒知谢过郑大人,大人乃心细之人。” 上次早朝时他便留意过礼部主事郑鹤,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郑鹤别扭地应声点头,“嗯。” “陆主事见谅,郑兄只是有些惧生,熟络些他话就多了。”方逸安注意到对桌的情况,笑着说道。 郑鹤低喃了一句:“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外放。” “就当郑兄你这是在夸我了!”方逸安笑着说道,对郑鹤举起了酒杯。 今日赴宴的官员往日在朝中常有走动,几盅酒下肚后,又有方逸安活络,席面很快就热闹了许多。 闵成哲见陆寒知默不作声地坐着,叶辞川也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不多言语。他在吏部做事,今日又是东道主,便想着做个和事佬,遂斟了杯酒,起身说道:“如今大家都为皇上分忧,为江山社稷考虑,往后便是一条心了。” 见叶隐杯中无酒,岑辗顺手为他倒了半杯,“陆兄,你稍微喝点儿意思意思就够了。” 两人举动皆入叶辞川眼中,越发心有不满,他紧攥着酒杯,面色阴沉得可怕。 方逸安适时起身道:“所谓杯酒泯恩仇,两位大人不若就此放下过去,重新认识一番?” 他听说叶辞川在前朝战乱时与亲生父母走失,四处飘零,险些在冻死饿死,因此记恨前朝无力治国的庸臣。可时下陆小将军已入我朝效力,再这般针锋相对下去,让皇上看到了定是不悦的。 叶辞川猝然轻笑一声,拿起面前的酒盅起身绕过桌子走向叶隐,冷着脸拿走那杯岑辗给叶隐倒的酒,仰头将杯中纯酿一饮而尽,紧接着倒了满满一杯递给叶隐,“不是说杯酒泯恩仇吗,这杯我喝了,该陆主事你了。” 岑辗见杯子里的酒满到快要溢出来了,陆先生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杯酒要是真下肚了,岂不是要坏事! 他赶忙阻拦道:“千户大人,陆兄病体未愈,不宜饮酒,不如我替他喝如何?” 叶辞川紧盯着叶隐将手中酒杯移开,不给岑辗捣乱的机会,语调未扬道:“看来陆主事还在记恨诏狱中的怨怼,不愿同我共饮此杯。” 叶隐垂眸看向递到面前的酒杯,“两位大人说得不错,往后你我同为皇上办差,自该是一条心的。可我的身份明朗,众人皆晓,至于千户大人心向何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闵成哲与方逸安面面相觑,明白陆主事这是在对叶千户的身份提出异议。关于叶辞川的身世,朝中一直众说纷纭,却无法真正落实,但他加入锦衣卫后屡立功绩,皇上似乎也相信他并无二心,大臣们即使仍心存疑惑,却再不敢公然提及此事。 陆主事这时说起这些,看来是不打算与叶千户讲和了? 叶辞川看出叶隐这是在以退为进,借质疑之名坐实两人敌对的立场,遂顺势说道:“看来寒知不甚了解在下,要想知道我心安何处,往后你我还要多走动才是。” 他说着,将手中酒杯又推进几分。 叶隐抿了抿唇,“走动就不必了,刑部与锦衣卫同行,想来这对朝中大人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笑着接过叶辞川手中的酒杯,凝视着对方饮下杯中琼液。 尝出杯中“酒酿”的味道,叶隐眉头微挑,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岑辗连忙上前询问:“陆兄,你还好吗?” 叶隐摇头道:“无碍,这是一杯好酒。” 叶辞川笑看着手中酒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喝起了让戈绥偷换的茶水。 连那个没脑子的岑铭毅都知道叶隐不宜饮酒,他又怎么舍得给叶隐灌酒? 方逸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见两人眼下虽未讲和,但关系应当是缓和了些许,于是转言道:“话说闾州灾情,各位怎么看?” 闵成哲说:“朝廷已调粮驰援闾州,但建越港口与城外行宫仍有国库投入。” “有道是救急不救穷,今年闾州得饿死多少人啊?还有宁州奎州呢,那些将士该怎么办?”郑鹤无奈摇头。 叶隐暗抚袖中佛珠,缓声道:“诸位不知可否听在下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78章 吃醋 闵成哲眸光大亮,“陆主事请说!” 叶隐:“闾州饥迫,一味向灾区送粮撑不了多久。而着眼如今大齐病症,无外乎缺钱、缺人、缺兵。既然要开方,便得对症下药。在下建议三军与各地工事择拟人丁空缺,向受灾各县提出征收,一来减少灾民人口,延缓粮食的消耗,二来也填补了军营和各工事的劳力。” “如此,实则是将灾民分散到各州各县,以苦力换饱腹。”闵成哲面色忧愁,再问,“境内各州城倒是好说,可宁州与奎州怕是有心也无力啊。” 叶隐再道:“不若将今年粮道延边田地缴纳的粮税归入军需,先解眼下之困。方才提议征收的人丁可调出几支前往粮道,另辟田地,以供来年两州的粮草军备,还能将今年空缺的粮税补上。” 粮道若仅做运输之用未免过于浪费,既然宁奎两州不宜种植,那便以粮道取直,在粮道边辟出足够军需的耕地。如此一来,无需各地硬着头皮挤出粮草,军营也能自供了。 方逸云定了定神,稍稍整理了思绪,意会道:“如此一来,闾州灾民被分散到了其余州城,既解决了各工事劳力不足的难题,又为边境两州提供人手种田,不仅谁都不会饿死,还能解决两军长久之难。不得不说,眼下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是啊,解决了一时困境,万一再起灾祸,朝廷仍会陷入两难。调灾民前往粮道垦地耕田,此乃远谋之见!”闵成哲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叹,立即起身向陆渊渟敬酒,“寒知,请与我共饮一杯!” 叶隐恭然颔首,惭愧道:“在下大病未愈,以茶代酒,望大人莫要嫌弃。” 他扶着桌沿起身,手捧茶杯相迎。 “怎有嫌意?寒知才学,成哲甚是钦佩!”闵成哲说着,畅意地饮下杯中美酒。 席中几人相谈甚欢,不觉又吃了几盅酒,隐隐有了些醉意。 方逸安拉着郑德玩了两把牌九,转头又拿起羽箭同闵成哲投壶,手中酒杯未空几时。 眼看着方逸安醉意上头,闵成哲赶忙劝说他别再喝了。恰逢宵禁的时辰将至,闵成哲不便留宿,便亲自将几位大人送至门口。 “听闻近日城中有官员失踪,诸位回府路上小心些。”闵成哲嘱咐道。 方逸安醉醺醺地靠着马车,冲郑鹤招了招手,“郑大人,我与你府上同路,我们一道走吧!” 郑鹤也听说近日庆都不太平,方逸安这模样怕是路都走不直,便没有拒绝,跟方逸安上了马车。 易小闻驾着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门口,他利索地跳下,将矮凳放在了车边,方便主子上车。 岑辗牵马走来,问:“陆先生,我送你回去吧!” 叶隐婉拒:“少卿今日喝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可你身边就跟着个小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岑辗说着,看了一眼易小闻。 易小闻不满地叉腰道:“我身手好着呢!而且我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叶隐被易小闻气恼的模样逗笑,而后对岑辗再道:“家宅离此处不远,少卿不必忧心。” “那好吧。”岑辗看向易小闻叮嘱道,“小子,看顾好你家大人!” 易小闻噘嘴忿忿道:“用不着你说!” “小闻,不得无礼。”叶隐缓步上车,掀起帘子与岑辗告别,“少卿,告辞!” 岑辗看着陆家的马车远去,回想起陆先生方才在桌上的高言,心中敬佩之意更甚。 他翻身上马,心里琢磨着陆先生的话,慢悠悠地向自家而去。 叶隐静靠着车壁养神,他已许久没有同这么多人交集了,纵使是费心了些,但今日之后,有这几位大人青眼,他在朝中也算有了帮衬。 易小闻平稳地驾着马车,经过胡同口时,忽觉耳边有疾风拂过,他立即警惕地掀开车帘查看,见叶辞川竟然钻进了主子的马车。 叶辞川抬起食指置于唇前,示意易小闻莫要出声。 易小闻意会点头,默默将车帘放下,边角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以防外人窥视。 叶辞川脱下斗篷盖在了叶隐的身上,默然凝视着装睡的叶隐。 兴许是被盯得有些发憷,叶隐无奈地低笑一声,幽幽睁眼道:“看着我做什么?” 叶辞川唇线平齐,闷声说道:“看看我的好主子背着我跟别人出来吃酒,心中可欢喜?” “长安,我此番赴宴是为了拉拢朝中人脉。”叶隐好生解释。 叶辞川:“我知道。” 在得知叶隐参加闵成哲私宴的时候,他就明白叶隐的想法了。 叶隐笑问:“那你怎的如此气恼?” “看见主子和别人同行,他吃醋了呗!”易小闻憋着笑说道。 叶隐轻声斥责:“小闻,你在我身边松散惯了,越发没规矩了?” 易小闻鼓囊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说:“主子,属下错了——” “我就是吃醋了。”叶辞川笃定地说道,躬身站起挤到叶隐身边坐下,双手环在胸前,看起来气恼非常。 叶隐无奈低笑:“多大了,怎的还小孩子脾气?”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往旁边挪了些位置,让叶辞川坐得舒坦些。 叶辞川也知道这样有些幼稚,可他就爱在叶隐身边如此,垂头闷声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只是仗着你疼我罢了。” 叶隐一愣,长安会有这般情愫的确是他先前疏忽,以为都是男子没有隔阂,时间一长便成了习惯。 叶隐浅思着,忽觉肩上发沉,微微偏头向身侧看去,见长安正靠着他合眼浅眠。 他听长安的气息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却没有将人推开,鬼使神差地纵容了长安的亲近。 叶隐紧攥着手中佛珠,不断压抑着躁动的心绪,可他深知这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因,用十年心血浇灌长成,不论是他还是长安,都难以自拔了。 只是万千冤魂在上,不宜妄念,不可妄动。不管他与长安如何抉择,都不能阻碍他为死去的将士与百姓伸冤。 —— 朱雀坊醉春楼,妙人踩着鼓点摇曳,曼影在红纱中若隐若现,广袖翩然间软香飘散,勾得郎君心魄。 侍从匆忙跑进花楼,踮着脚尖向内瞧,总算找到了正优哉游哉吃酒的自家少爷。他拼命从人缝中往前挤,废了好大力气才来到雅座,对少爷低声劝说道:“少爷,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您何时回去啊?” 李昌宝拿起果子啃了两口,又随手丢到一边,抓起糕点往嘴里塞,“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再说了,宵禁算什么?” 又不是没被那些当官的抓到过,知道他是谁以后,不还是照样把他放了? “玉娘,是玉娘!” 大堂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闻声后连忙抬头查找,果然见二楼有一娉婷佳人慢步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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