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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见两人器宇不凡,未敢怠慢,赶忙迎着过来招呼:“两位客官……” “两间上房。” “这个……”小侍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觉枫气不打一处来,这半日,这般脸色已是今日第七次了。想来应是相似境遇,压着怒火言道:“有话便说,这般扭捏作甚?” “贵人莫要着急啊,本店没了房,别说上房,便是下房都没了……”小侍看着觉枫脸色阴沉,即刻便要抽剑砍人,又看两人容貌不俗,应是不吝惜钱财的,大着胆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小人有一间自住的小房,小人愿让给贵人,不过这房费需按上房,贵人可愿?” 怔怔盯了小二半晌,觉枫气急而笑,刚要骂人,可店外疾风劲吹,点点雨星子从窗子透到了脸上,带着丝丝寒凉。 觉枫看镜尘颔了颔首,收起了怒意,将银钱递与了小侍,点了点他,说道:“小哥会做生意啊!这泺鸿镇可是向来如此昌盛?” 小侍占了两人的便宜,喜滋滋收了钱,如崩豆般将前缘讲了个透:“咱们这儿哪里赶得上昊都,全奕国最不起眼的地界了。不过这几日出了大事。周边村镇的没个不想来凑热闹的,客店皆是满坑满谷。” 觉枫眼眸竖了起来,抱剑歪头问:“那倒是奇事一桩,倒是何事?” “这沛河泛得厉害,花了多少银钱,填了多少人却是打不了这大坝的桩,眼瞧着摄政王要怪罪下来,这沛州的大老爷们便请了高人。” “这高人果真道行,上个月捉了只妖兽,青面獠牙,遍身黑色长毛,高人还要用五行大阵镇住这妖兽。”小侍越说话越多。 觉枫和镜尘对视了一瞬,心生疑窦,觉枫又问了一句:“这妖兽可知在何处?我,我兄弟二人也想去凑个热闹。” “这个好说,十五日后正午,便在赵氏宗祠围场,高人要作法审这妖兽,审好了这妖兽,打下桩去,好给摄政王交代。客官到时候跟着人流走便是,这店中十之八九皆是要去。”小侍知无不言。 “多谢了,小哥,还请为我二人备些吃食。”觉枫吩咐道。 “小的先带二位客官歇息。” 二人随小侍七拐八绕进了间低矮草房,一张木床,紧巴巴可睡下两人,歪七扭八的桌更显此地狭小逼仄。 面上看着还算干净,窗外雨气爽利,惹得尘土泛起,土腥味浓得散不开。 小侍送来了大饼和白水,口中愧道:“二位贵客,实在是……店中仅有这个了……” 觉枫点了点头,小侍识趣退了出去。 觉枫拿起大饼干嚼起来,这饼干硬得紧,咽了口白水点了点镜尘,问道:“这小哥说得,王爷作何想?” “本王有要事……”镜尘嚼着饼,眼中透出不多流露的犹疑之色。 吃了半块饼,似是乏得厉害,大剌剌躺了木床大半,不多久便呼吸渐稳,沉睡了过去。 觉枫枯坐半晌,也是乏累了,打起来瞌睡,只是这小店简陋,两条长板凳高低不齐,支离破碎。身子稍动,便“吱哟”响个不停。 雨夜静谧,这“吱悠”声分外刺耳,盛镜尘如被蜇了般,辗转反复,木床闪出一块空处来。 觉枫又等片刻,见人睡熟了,蹑迹浅踪来至床边,和衣侧卧。 是夜,腰背被环住、后颈温热喷薄。 觉枫骤醒,即刻便要抽剑。 “别动!”幽暗之间,盛镜尘柔声道,将怀中人箍得更紧。 “放手!”觉枫弄明白了局面,急中带愠。 “聂觉枫,我毒发了,只是这般便好,你忍忍,我也忍得,不做其他……”盛镜尘祈求和呻吟一起出了口,声音微微发颤,确像是极力忍耐。 觉枫被他求得心软了几分,细细听来,盛镜尘呼吸节律紊乱,血脉倒转,声音微微颤抖,倒不像装的。 眼看其受药物所制,定苦痛难当,权且、权且如此……觉枫念及,周身紧绷渐渐松弛下来。 药劲儿似是涌了上来,镜尘想要运功对峙,血脉如潮,四体发寒,冷热相触要将人撕裂了一般,将怀中人粘得更紧了些才略略舒爽。 觉枫警醒着,扣住其揽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提防他再有动作。 “咚咚咚”舍中只听得见跳动脉搏之声,不知谁的心跳声仿要撞破了屋舍。 觉枫紧咬双唇,暗暗长吸了口气,缓缓这恼人的巨响。 好在身后之人喉咙闷哼了几声,拳头骨节咯咯作响,折腾了有半个时辰,便再无动静。 * 刺目光束辣辣照在觉枫脸上,激得他瞬时醒来。 ΤBY冄整 这窘困之地无所遮掩,醒来便看到镜尘着了便服端坐桌前,似是分外清爽。 桌上摆定清粥、小菜、大饼等吃食,一张长凳摆放水汽腾腾的净面盆。这架势竟好似昨晚饱尝毒发之苦的是自己,盛镜尘倒似个尽心服侍的“贤妻”…… 觉枫大感自己念头荒唐,低头看着七扭八歪的衣物,恍然想起昨夜,觉枫面上腾得冒火般,连忙起身净面。 镜尘端坐着查看报呈的书笺,这逼仄地方,避无可避,觉枫硬着头皮坐了对面,低语道:“你,可好些……” “好得很。从没这么好过。”盛镜尘神清气朗言道,眸中带了几分孩童的俏皮。 觉枫心中暗翻了白眼,“这家伙中了何毒?怎还不死?” 低头尝了口泛着红油星的清粥,立时被呛得咳了起来。食物简单些倒没什么,可这小镇似乎味道颇重,清粥咸辣异常。 觉枫又吃了口饼,亦是咸辣,抬眼见镜尘吃起来神色无恙,暗忖:“莫非是自己太过矫情了?” 两人离了住处,见昨日那小侍伸着懒腰从外头进了店里,觉枫惊诧问道:“方才过来?” 小侍懵懂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二位可是饿了,小店没有早食,小的可以给二位去别家店里买些充饥。” “店家并无吃食,那桌上的咸辣清粥、大饼莫不是……”觉枫想着,见镜尘已走远了些,与小侍摆手道:“不必了。” 连忙朝盛镜尘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25章 嚣营身现 “四殿下,摄政王命你坐镇昊都,为何偏要跟随?”步摇背贴于大石上,身子不敢乱动,口中暗暗发问。 “沛州之行绝非处理公务那般简单。不来我不放心。”盛先云也小心将身子隐匿于巨石之后,食指向下指了指。 远处半山人声轰隆,数百人自坡上顺势而下,如要荡涤一切的洪流般。 人群在离先云两人栖身的巨石不远处聚住。 先云、步摇瞧清楚了些,这些人皆是庄户人模样,身上衣服几经磋磨,勉强蔽体。 领头的中等身量,面色铁青,蜈蚣似的一条伤疤扒着嘴角,嗓门洪亮嚷道:“上峰来了消息,今日起,每隔五日,四王爷施粥,地方仍是赵氏宗祠。” 步摇蜷在巨石后,拽了拽盛先云衣角,半信半疑问道:“王爷何时布施的?” 先云神思了半晌,笃定地摇了摇头。 流民接了命,便再没了他事。有些就地歇息,有的三五成群地离开。 盛先云缓下一口气来,怀中兀得“吱吱”叫个不住。几个机敏的流民听了动静忽得围拢上来。 两人不等起身应敌,面前便竖了三条棍棒。两人面面相觑,只得束手就擒。 “你怎么还带了它?”步摇蹙着眉,埋怨问道。 “这乖乖到了府中便不曾叫过半句。这天气渐暖……”先云翻了翻眼眸,急促答道。 “蜈蚣疤”趿着鞋,赶到近前,斜眼瞧着两人,啐道:“又是这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小白脸。” 他掸了掸破烂外衫上的黄土,啐了口嘴中沙尘,吩咐随从:“去审审,看这两个,可有人来赎,没有就扔去后山等死,别糟蹋粮食。” 盛先云满脸堆笑,拱手道:“有,有,大首领,我兄弟二人虽跑江湖混口饭吃,不过倒识得几个朋友,凤禄山庄大庄主风连乾是在下远房子侄。兄台若放了我两人,定让凤禄山庄开仓施粥三月,兄台高才,若不弃,也可在凤禄山庄指点一二。” 此言既出,流民皆哗然。谁人不知凤禄山庄,粮庄、酒庄、钱庄数不胜数,家丁护院即有八百之众。 流民首领见这次竟逮住条“大鱼”,喜得一颗心怦怦直跳,终归打家劫舍也是有日没日的活儿,碰上硬茬子还要掉脑袋。 若真入了凤禄山庄,这辈子过上吃喝不愁的神仙日子。也能保住大伙过了这灾年,来年还能种地过活,不如信了这小子。 “咳咳……”“蜈蚣疤”特意清了清喉咙。 “要让爷爷放了你们也不是难事,不过只能放一人,三日内,只要凤禄山庄施粥,另一个便也能滚了。” “那是自然,大首领说怎样便怎样。只是在下要和我家兄弟嘱咐几句。”说着,盛先云递上随身佩剑以示诚意。 “蜈蚣疤”将宝剑郑重颠在手中乱舞了几下,稍稍点了点,流民自然分开两列让出一处小径来。 先云拂到步摇耳畔,呈交颈之势。“径直走大路,东南十五里即凤禄山庄。拿此物为信物,风连乾一看便知。”盛先云从怀中快速掏出一物塞给步摇。 “那你当如何?”步摇眉头紧皱。 “本王自有安身妙法。”先云眸中烟波流转,俏皮笑言:“现落在流民手中,又缴了刃,只能等英雄来救了……” 步摇抚了抚杯中之物,一枚常锦绣囊,金丝玉线绣飞龙图,应是盛先云贴身之物,转目深深瞥了他一眼。 刚欲转身,被拉住手腕,先云待要说些什么,抿了抿唇,只吐出两字“小心”…… 步摇乖顺点了点头, 粗着嗓子向“蜈蚣疤”大喝:“大首领,我这兄弟打小娇养些,还请大首领莫要苛待,三日之内,在下必定回来给个交代。” “保他活着便是,三日为期……三日后即便老子答应,兄弟们也过不去……”“蜈蚣疤”懒懒应了一句,此等事近来做得多了,并不为意。 半个时辰功夫,山下匆匆跑来个随从,瞥了眼盛先云,刚想凑到“蜈蚣疤”近前耳语,被其喝住:“当众直说便是。” 随从赶忙禀报:“大首领,那小子并未走东南,直奔正东去了。” 先云为之一凛,直挺挺站了起来,怀中似揣了个冰圪垯,身旁几个匪众见了也赶忙起身。 “蜈蚣疤”起身晃了晃手中的利剑,在焦土之上戳了个窝,嗤笑几声:“小子,你这兄弟不算仗义。你莫怕,大老爷是讲规矩的,说好三日,便是三日……” * 这几日,觉枫皆是随着盛镜尘扮作收取老物什的客商走村串乡。 每至一户,盛镜尘仿换了个人般,亲厚热络得很,家常里短,家中长幼,婆媳和睦皆要探问个清楚,亦装模作样收回了瓮铲锅碗等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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