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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访了三十七户,每日收回的破盆烂瓦,几要占满草屋,觉枫蹲在这些物件前,想要挑选件还可用的,挑拣了半晌无一可用,打趣道:“盘问如此细致,末了收回些物件,主家千恩万谢,王爷体察民情的法子倒是十分高明。” 镜尘盯了他一眼,眸色渐深,再倒满杯水酒吞下。 觉枫瞥见了踌躇神色,气短了半截,思忖着哪句话生了事,摄政王神色竟似受气一般。 “王爷若是找人,这法子便是大海捞针。何不让州衙去查查户籍……”觉枫亦伸手倒了杯酒。 窗外乱风侵扰,惹得柳条晃动,零落了些枯叶。 镜尘面色更沉,他并了两步,夺了觉枫酒杯,将杯中物泼洒出去,捉了觉枫手臂缚在身后,堵上了唇。 这几日心中空荡失落得厉害,盛镜尘此刻便想要填满些。他轻吮着,与觉枫唇齿厮磨,伸手攀上柔韧腰腹。 事发突然,觉枫还未来得及翻脸,双手便被缚了。眸子死死盯着那双醉眼,面皮热得发烫。 “分明是你惯能生事……”盛镜尘话里倒打一耙,语调却极柔。 一手游走如风,在这筋骨匀称身躯上处处点火,反撩动得自己舌燥,急促问道:“良辰难逢,小王,愿自荐枕” 手被狠狠钳住,腿也被死死压制,觉枫用脚不停寻摸,终碰着只瓦罐,用尽气力踢了过去,瓦罐之上叠了七八个物什,重重倒塌到茅舍几近倾塌的立柱之上,茅舍跟着要倾倒般,泛起尘埃,瞬时布了喉咙,呛得人难过。 “王爷想要纾解,花街柳巷多得是人乐意,便要在这房倒屋塌的腌臜之地才快活,果然……”觉枫脑中盘桓了许多,“果然禽兽”,“果然色胚”,皆感不妥,终是没有脱口。 豆丁般大小的灯火,亦为这屋中尘霾所惑,颤巍巍的没了主张,晃动得厉害。 镜尘停了动作,缓缓撑起了身。 离了钳制,觉枫赶忙从空隙中钻出。屋中已无藏身之地,觉枫启开了门扉,屋外月辉飒飒落下。 “诏书便在此,盖了私印便可发雍国。”镜尘冷言道,喉咙滚了几滚。 沉吟多时,觉枫掩了门,抱剑和衣坐在了长凳之上。。 静谧夜里,盛镜尘发出喟叹:“这诏书到了雍国,晴暄身为嫡子,不肖多少时日便能承继雍国大宝。” 觉枫不知对方能否看到,仍是颔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诏书分量、亦没有人更清楚两人天差地别的境遇。 在他的心念之中,两人始终隔着一条无比宽阔的河,让两人泾渭分明。 他聂觉枫,生来似乎便是如此命数。身为人臣,他可以舍生忘死拱卫主子,便是为此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就算是偶尔勘破殿下眸中柔情缱绻,无法自持之际,心中似是总有人作祟,胸怀痛得如遭锤击,全然无法集中情思。 觉枫不知自己因何如此,可想想这样也好。殿下在他要奔赴的大道上才好,万不可在岔道上迷了途。 * “大首领,明日三日便到,这小子可要处置?”抱着鬼头刀的流民侍从问道。 “蜈蚣疤”瞧了眼端坐于土堆上的“人票”盛先云。他人正襟危坐,像个土地公似的,稳重的让人想去拜拜,求些福禄。 “小,小子,你那兄弟可牢靠?这凤禄山庄不过七十里,打两个来回也够了。你小子最好没骗爷爷,兄弟们的刀闲了两日可有些闷得慌了。”流民首领的蜈蚣疤随嘴角扯动起来。 “自然是极牢靠。”盛先云信誓旦旦。 “首领莫急,风连乾,我那大侄儿孝顺得很。”先云答得和气,就似山谷之处恰好一阵柔风吹过,吹得人也柔顺了许多。 这些话语出自旁人之口,定会被断为荒唐之言,但眼前这人说起来,令人深信不疑。 “爷娘儿女报信跑了,不回来的,老子见得多了。正午若还没点动静,老子拿你祭旗。”蜈蚣疤抖动狰狞起来。 “大哥、大哥,二当家回来了。”一声凄厉急报于山谷传出二三里都可听得。 流民探子引来一人,破旧衣裤,脸上黑漆一团,腿有些跛,拄竹杖,走得却不慢,几是半走半颠。 “蜈蚣疤”正等着消息,没想到先头来的是二当家,他知道事关重大,二当家才如此着慌。 “大哥,兄弟听你的去县界上守着,那天见了百十骑兵,叫小的回来报信。”这二当家稳了稳心神,慢慢道来。 “嗯,有这事,说是有百十号骑马的。” “百十号,不足为惧。”蜈蚣疤将手中山核桃搓得咯咯作响。 “大哥,兄弟在军营里待过多半年,听老兵说过什么“嚣营现,生灵炭。”,兄弟在道边还真的见过一回,马快不说,连影子都瘆人。”二当家眼中现出惊惧神色。 “一人双骑,两张精弓,跨双刀,那气势一人少说能抵二十个大头兵。这等悍将有近百人,可不是啥好事,俺就怕旁人说不明白,此处不宜久留,大哥做个决断。”二当家面有惧色,言辞恳切。
第26章 惩治“天吴” “嗒嗒嗒嗒嗒”马蹄盘旋,嘶吼声山谷回荡,恰如幽冥冤魂的嚣叫,流民探哨被吓了个激灵。 “通知你们头领,刀下留人,苏某回来赎人。”人从马上利落闪身,口中喝道。 探哨分不清是何方神圣,忙不迭跑去通报。 众人之间,步摇一下便瞅见盛先云,于一众黑黢黢流民中,四王爷只是清减了些,眸子仍是炯炯。 两人四目相织,步摇微微颌了颔首,先云神情清冷,眼神似是越过了步摇落在后方远山。 步摇忙迎上前,粗声道:“大首领万安。” “这凤禄山庄的施粥呢?三日连个米粒也没见,你小子还敢回来?”首领越说越气。疤痕随唇角,毫无章法地挪动。 “大首领可否进一步,小弟有要事相告。”步摇冲先云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只见步摇来到首领近前略略耳语了几句。那脸缓缓松了下来,蜈蚣疤痕亦舒展开了。又见步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笺递与首领。 首领又与身边人耳语了几句,不多时,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随从来到近前,接过纸笺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眉开舒展频频点头。 先云看着几人神情变幻,首领听了那读书人所言,似是心情大好。 “不错不错,这位小兄弟办事极为得力,立了大功一件。”首领喜笑颜开,朗声说道。 “来人啊,领这小兄弟,还有他这仆从去下边歇息。”首领吩咐道。 先云知道自己获释,又疑窦丛生,木木然跟随着步摇下山。 “唉,慢着。”“蜈蚣疤”突然大喝。 先云、步摇停下脚步,未敢转身,两人微微侧身,指尖恰好碰在一处。即便看不到眸中神情,碰触之间心领神会。 “小子,你的东,接着。”说着首领将佩剑掷在先云面前。先云转身正好擎了剑在手中。 两人心口大石落了地,口中谢过了首领,速速下了山。 山脚下,步摇早安排了马匹,流民得了令撤了绊马索,两人纵马离了是非地。 “王爷,给……”步摇从包袱中掏了块帕子,递与盛先云。 先云饿了多日,酥香之气绕过鼻尖,肠腑立时让勾了起来。可心头怒意未消,盛先云目光在帕子上转了几圈,终是忍住了。 步摇见其这别扭模样,也不急躁,拽着四角一一抻开,满脸遗憾道:“这香甜不腻的荷叶粉糕竟有人不爱,就由本姑娘品评一二。”说着一口咬下,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先云腹中饥肠辘辘,又受了揶揄,这三日的委屈汇成了股携了怒意的洪流冲上了天灵盖,恶狠狠盯着步摇,质问道:“为何不去凤禄山庄……” 步摇移开了眸子,脸色冷了下来:“本姑娘有要事必须要做。” “有何要事?比老子的命还重要……”先云嗫嚅了半晌,发觉被什么堵住了咽喉,酸涩热流几乎淹没了鼻腔。 “盛先云,本姑娘的要事便是要事,定是不能说与你的。” “你,你怎么敢……”从来都没有人如此和他这样说过话,便是兄长严厉些,却凡事以他的安危为念。 “步摇未曾视王爷性命为儿戏,否则,这会儿,王爷已经身首异处了。”步摇毫不示弱,言之凿凿地将先云气焰顶了回去。 “你又如何哄那山贼……”先云腔子里湿湿的,口齿中好歹吐出几个字。 “哄住便是哄住,偏要说与你听?”步摇连珠炮似的答道,她本气极了这番质问,转身见了那人眸中,似是接满了“朝露”,心中软了软,口气也松了下来。 “步摇知道四王爷纵横奕国,怎会怕这等区区毛贼。王爷袖管中的蟾酥,十步之内可轻取那贼首性命,再加上金钟罩身的外家功夫,四王爷哪里便会轻易送命……” 先云知道步摇这番言辞又是哄人而已,偏眼中泪不争气地串起珠子来,生怕再张口便要抑不住。 二人,同感大地微颤,远远一排震天彻地马蹄正要赶至近前,先云慌忙揽住步摇躲在路旁稻田。 一队神兵似是鬼魅般从两人面前飞也似的闪过。 步摇咬着指甲,眼眸转了又转。 “是嚣营……”先云望着那队骑兵远去身影,掸了掸身上尘土。 “四王爷怎么不拦住问问?”步摇不解问道。 “这你就不知了。嚣营虽为奕国精锐中的精锐,却只认嚣主。嚣主效忠雍皇。即便是皇家贵胄,也支使不动他们。” “从山上便听二当家说了遇上嚣营集结。”盛先云从步摇手中挑了块荷叶糕大大咬了口,含混道:“王兄就在附近。” “接下来要去何处?”步摇紧紧盯着先云。 “自然是跟着这些厉鬼。”眼前这人风轻云淡地答道。 * “那双明眸,目光灼灼,晃人心神。实打实,是个美人。” 觉枫耳畔有人低语,听着像是说书人正开了个头,饶有兴味想听下文。 “茹毛饮血,杀人如麻,世人皆知,劝君莫要让皮囊给骗了。”另一位说书人接言。 “这人还有治国之才,安民之策。”说书人又驳道。 “可笑至极。敌国之主,愈英明神武愈是我百姓劫难。” “动心起意,叛国背主,罪不容诛。”是刻,第二位说书人摘下白色傀儡面具,目光几乎要将自己洞穿。 “……”望着那张熟稔脸庞,觉枫心跳如鼓,周身却仿如被施了咒般动弹不得。 “我没有。”三个字如棉絮般堵在喉咙,始终无法出口。 话音落地,觉枫猛的醒来,梦里那个浮世转瞬即逝。盛镜尘仍如常端坐,批改卷宗。桌上一封漆封的诏书端端躺着。 觉枫赶忙起身,将诏书仔细看了看,塞入怀中。眸子余光看了看镜尘,念起那梦来,心中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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